《冥府试死官》白日回光

7、冥府的问题

　　路上，包拯给了李本一点时间，让他结合这些所见所闻，把整个逻辑形成闭环。
　　李本想的脑子都快长闭口了，还是没有形成闭环。
　　走出冥府大楼，与熙熙攘攘的人群擦肩而过，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巍峨高耸的漆黑建筑，李本心里默默脑补起它亮起来的样子。
　　今天经历的一切，都很不冥府。
　　阴冷诡谲的冥府，亦或是熔岩炼狱的冥府，其实都很OK，这样大家瞅了甚至还会表示：这才是冥府style！冥府就应该是这个feel！这趟真没白来！
　　冥府唯独不应该是这样的，它的可比竞争对手，真的不应该是城乡结合部里奄奄一息的村镇游乐园。
　　问题出在哪里呢？
　　在李本的脑海深处，各种碎片在神经细胞拼命抽打下，磨磨唧唧地向一起靠拢，像团体艺术体操那样摆动出各种各样的画面。

　　终于，李本恍然大悟！
　　“因为没钱！因为没钱，所以阴差工资发不下来；阴差工资发不下来，没有人去给阳间死去的人勾魂，所以到冥府的人变少；冥府的人变少，冥府财政收入更低了，更发不出钱，甚至都不能维持治安；所以冥府才花心思去贴各种各样的招牌，想要把冥府打造成旅游城市，试图让那些孤魂野鬼自己前往冥府……”
　　包拯不耐烦地在自己椅子上点着脚：“对啊，给你解释三遍了，你终于听明白了。我也明白了，指望你和指望玉帝那老小子就根本不靠谱，一而再再而三地坑我，这事看来还得靠自己。”
　　李本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八卦的气味：“一而再再而三？之前玉帝大人也坑过您吗？”
　　包拯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琢磨着要不要告诉李本。
　　深思半晌，包拯终于下定决心，以同为受害者的口吻，缓缓向李本道出一个久远的故事：“我那时也刚死，因为卓有功勋，玉帝亲自问我有什么愿望，他保证能给我实现。”
　　“然后呢？”
　　包拯继续说道：“我当时想着，大家叫我青天大老爷，说我是清正廉洁的象征，但是我一身黑。虽然人不可貌相，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我都死了，无论投胎还是入朝当天官，正好都可以改头换面，所以我说……”
　　“您说什么？”李本聚精会神地问道。
　　包拯的回忆在刺痛他的神经，一股少见的悔恨在他身上闪过了一瞬：“我说：希望我的肤色能和我以后的工作环境更般配些。”
　　一阵尴尬的沉默如同被揉皱的纸团一样在两人之间局促的展开。
　　包拯之后的声音就像一锅没煮熟的山菌锅，五味杂陈，还间杂着一种道不明的情感：“然后我就到了这里，深不见底，暗无天日的冥府。我说，确实是和我的肤色很般配了，但是……你知道，我本来想表达的意思……我这几百年……”
　　“算了，”听到包拯的语调愈发沉重，李本友好的拍了拍包拯的肩膀，“包大人，都过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
　　包拯又花了几秒钟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感情，然后深吸一口气，神情与声音再次恢复肃穆：“现在该担心的是你，毕竟是你和那玉帝签了协议。我要是你，我就好好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李本点点头，眯缝起了眼睛。
　　原来以为冥府的问题是……更实质化的问题，比如奸臣当道，外敌入侵，夜叉起义等等，没想到，只是一个纯粹的经济问题……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实体化的敌人呢？这样自己好歹也有个念想啊！
　　就给我一个敌人，让我好好捅他几刀不就完事了吗？
　　这样的敌人多好，可是现在，自己去哪找敌人呢？

　　黑暗中的尊者打了个喷嚏。准确来说，是打了个寒战。
　　手下人的汇报照例是“尽在掌握”。尊者拂去左右，从灯火氤氲的大厅中起身，慢慢踱步，向屋顶走去。
　　在屋顶上，他与呼啸而过的阴风撞了个满怀，屋顶的空气甚是沁人，少了许多底层的汗臭与嘲哳。
　　他张开手，像抚摸宠物般任凭阴风绕过自己的手掌，仿佛多年的挚友般彼此寒暄。
　　目光穿过脚下的建筑，他仿佛看到了那座久远的都市，自由而张扬。
　　但现在，整座丰都仿佛下水道中盘踞的蟑螂蝼蚁，逼得人们不得不发明出崭新的除害方式。
　　更不用说，丰都……他还没有下水道！
　　令人作呕！令人恶心！
　　这座城市早就应该推倒重来了！
　　现在还差一点点时间……
　　当然，牺牲是必要的，这只是自由些许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
　　尊者用手轻轻捻动，仿佛在摩挲着风的发髻，缓缓转过身来，再次浸没在阴影中的丰都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