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符》长照

8、第 8 章

　　胡来坊。

　　也良齐正襟危坐于长案后，朝对面同样坐在长案后的人挤出个友善的笑容，同时心中一阵忐忑——他来做什么？
　　打扮成胡人模样的符宣规规矩矩在长案后坐好，朝对面同样坐在长案后的人露出个亲切的微笑，同时心中揣度着——这小子靠不靠谱？

　　二人客客气气地寒暄一通，符宣两杯酒下肚，开始说正事：“本王今日假借长宁名义冒昧叨扰，实则是有事相求，还望王子莫怪。”
　　“殿下客气，”也良齐顺手挪挪帽沿，“用汉人的话说，这叫‘无利不起早’，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
　　符宣：“……”

　　符宣一哂：“本王听说王子此次来洛京，带来了许多珀罗的奇珍异兽，今日过来一是想开开眼界，二是本王日前在城中丢失了贵重之物，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所以想请王子帮个忙。”
　　“我懂我懂，”也良齐对这位未来的大舅哥表现出充分的热情，“王爷想说的其实是‘二’对吧！你们大燕管这叫作‘顾左右而言他’！”
　　符宣：“……”

　　也良齐连忙招来侍卫：“胡赛！去把小伙子们都叫来，让梁王殿下亲自挑选。”
　　符宣不明所以：“这是……”

　　也良齐道：“我猜想，王爷是想要通过小动物找东西吧？我的小动物都是有灵性的动物，它们都可以帮助您。我愿意送给王爷一只，为王爷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我带来的动物除了麒麟兽和我身后这只花骨朵，剩下的你可以随便挑选。”
　　花骨朵看看符宣，歪着脑袋叫：“随便挑选！随便挑选！”

　　符宣心说这也良齐倒是爽快，省去不少麻烦。他正要客气一番，胡赛的腿脚倒快，迈着大步走进厅，带来了也良齐的“小伙子们”——五只大小颜色品种不一的西洋犬。
　　符宣曾在书上看见过关于这种犬的介绍，说这类西洋犬较普通犬种嗅觉更为灵敏，但难于驯化，只有曾经被逼入绝境，被迫与虎狼竞争生存的珀罗人能使其屈服。

　　符宣伸手去摸，不料方才还在胡赛怀里摇着尾巴的西洋犬顷刻间变了脸色，张嘴就要咬。也良齐当即呵斥道：“大元帅！”
　　名叫大元帅的西洋犬当即打住，随即在符宣的掌心乖巧地蹭了蹭。
　　符宣将大元帅举起来认真打量：“要是本王把它放在城东，而东西在城西，它能闻到么？”
　　也良齐道：“可以的。而且就算王爷的东西被埋在地里，扔进湖里，甚至被飞鸟带到天上，大元帅都可以发现。”
　　“太好了，那就你了，大元帅，”符宣将大元帅抱进怀里，“多谢王子，等东西找到，本王再将大元帅送还。”

　　符宣同也良齐告了别，快步离开胡来坊，几个闪身钻进了马车内。
　　马车中，老梁等候良久：“成了？”
　　“成了，”符宣将大元帅塞给老梁，“一会儿你带它去昨晚那地方闻闻，它就能顺着味把那人找出来。”
　　“竟然这么厉害，”老梁举起大元帅，冲它吐吐舌头，“汪！”
　　大元帅：“……”

　　“我不能跟你做交易。”
　　托古尔经过深思熟虑，拒绝了霍冉。
　　霍冉扬眉道：“为何？”
　　托古尔回答：“我的朋友告诉我，跟你们汉人说话会被你们骗进山沟沟里，我觉得他说得对。”
　　“你的朋友？”霍冉问，“是昨夜你掩护的那个么？”
　　托古尔只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只是学过功夫的普通商人。”
　　不等霍冉再开口，托古尔紧跟着补充道：“你也不要告诉我我的朋友是活着还是死了，是跑掉还是被你们抓住了，不管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我都不会相信你，我也不会再回答你的问题了。”
　　托古尔心想：这个家伙是个有尾巴的聪明人，他一定为我设计好了圈套。只要我不说话，他的阴谋就一定不会得逞。

　　“也罢，”霍冉搬来个小凳，在托古尔的对面坐下，“你既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那便换过来，你问，我来回答你的问题。”
　　托古尔眨眨眼：“还可以这样吗？”
　　霍冉颔首：“当然，并且我保证，绝对不会欺骗你。”
　　托古尔心中一阵犹豫：那我要不要……不对，他一定是在骗我，我要保持警惕，像赛西说的那样，千万不能说话。
　　“还是不信是么？”霍冉淡淡道，“不信也无妨，你既然不肯问，那我自己说。”
　　托古尔：“……”

　　霍冉道：“先说说我是怎么发现你不是珀罗人的吧，你一定很好奇这个……”
　　托古尔心想：这件事和狼符没有关系，他没有必要骗我，我可以听他说这个。

　　“……你冒充珀罗人，像其他的珀罗人那样都在店中供奉赤尾狼神的神像，并且和其他人一样将神像擦得一尘不染。但是你没有发现的是，你的狼神像的左脚小趾磕掉了一块，而且断口已经泛黑。你既然勤于擦拭神像，便不至于忽视此处，最大的可能就是，那根本不是你的信仰，你并未诚心相待，此是其一。”
　　“其二，你假装卖兽皮，店中兽皮的摆放布置看似与他人无异，但是真正的店家都会将兽皮分门别类置于柜台上，而你店中的兽皮良莠不一，上等下等草草堆砌，乍一看不见破绽，实则混乱不堪。”
　　“最后，便是菡茶。”说至此处，霍冉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了一下，“菡茶茶汤深碧，一两二十白银，确实不假——但是这是在棠关以外的行情。棠关以内，菡茶是专供王公贵族的稀罕物，民间买卖的菡茶多是掺杂了杂茶的冒牌货，是故茶色较浅，价格较低。你若当真曾在大燕多处行过商，不会不清楚。”
　　托古尔不由地感慨：“原来是这样……”

　　霍冉接着道：“昨晚我将你抓来这之后他们去搜了你们的屋子，发现了一把匕首和两盏长明灯。我曾见过那种做工的长明灯，所以确定，你们信仰圣火教，你们是沙延人。对了，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会见过圣火教的长明灯吧？”
　　托古尔全神贯注地看着霍冉，没说话。

　　霍冉道：“我虽然生在洛京，但是直到参军之前都是在西域长大，我熟悉那里的风土人情，对我而言，那里才是我真正的故乡。自始至终我都不认为自己是大燕人，我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回到西域去，回到我的家。”
　　托古尔黯然道：“我们沙延人已经没有家了。”
　　“你们失去的是故土，不是家，”霍冉道，“亲朋还在，家就在。”

　　霍冉将语气放轻了些：“如果今夜狼符合一，那么洛京之内将会有很多人失去家——这还是少数人，更多的人会和你们二十年前的沙延同胞一样葬身火海。”
　　托古尔垂下了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霍冉自顾自道：“大燕不是沙延的敌人，大燕的百姓更不是。你们除了合并狼符还有别的选择，不是么？”

　　霍冉又道：“比如胡肆中的那把匕首。”
　　托古尔警惕道：“那是……用来切肉的。”
　　霍冉摇头：“但是匕首上淬了毒。”
　　托古尔：“……”

　　霍冉道：“上元之后珀罗王子也良齐将迎娶长宁郡主，一旦也良齐死在了大燕，珀罗与大燕交恶，那么珀罗在西域就是彻底孤立无援。如今狼符不在珀罗人手中，你们的王联合西域诸国讨伐珀罗名正言顺，这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大燕既然知道狼符不在珀罗人手中，你们沙延人就算毁了洛京，也栽赃不到珀罗人头上。事后清算起来，不仅是大燕，那些死了自家使臣的西域国王们也不会放过你们，那样，你们沙延，可就真的没有复国的可能了。”
　　“不可能，珀罗没有说过狼符丢失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狼符一直在他们的手中，”托古尔急促道，“你们没有证据证明狼符在我们的手里！而且……而且你们的皇帝一定不会知道狼符的事，不然他不会举行九龙纳祥！这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不要再试图欺骗我了，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是无可奉告。”
　　“你既然都想到了这里，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没有将我的一面之词呈报给大燕的皇帝？”霍冉注视着他，“我虽然人微言轻，但此事干系重大，圣上未必不会信我。届时大不了将九龙纳祥取消，派重兵保护也良齐，再对你施以酷刑，你若嘴硬，便挨个排查洛京内的胡人，将你的同伴一个个搜罗出来，一齐处死。”
　　托古尔瞪大了眼睛：“但是你们没有证据！你们不可以这样草菅人命！他们有西域王国的户籍，大燕伤害他们就是在与西域为敌，这样是违背道义的！”
　　“他们？”霍冉挑眉，“所以，你的同伴不止是逃跑的那一个？”
　　托古尔：“……”

　　霍冉稍加思索：“我明白了。”
　　托古尔：“……”

　　霍冉道：“难怪你们会贸然突围，原来是为了保护其他的同伴。那赤色狼符根本就不在你们手上，你们的任务不是与玄色狼符接头，而是刺杀也良齐。”
　　托古尔：“……”

　　“如此说来，托古尔，你们的处境更不妙了。”霍冉面露憾色，“昨夜我们的人追踪你的那位同伴时，他凭空消失在了德来坊附近。他的武功你要比我更清楚，在当时的情况下他绝无可能逃脱，所以他一定是被某个人劫走了……你觉得会是藏在洛京中的你的其他同伴么？”
　　托古尔只觉一阵心慌——察察家与德来坊相隔了大半个洛京，带走赛西的不会是他们。

　　“你们的计划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知道，我认为你可以思考一下，能在洛京之中，一众都京卫的眼皮下，有能力将一个逃跑中的嫌犯劫走的会是什么人。”霍冉很是诚恳，“所以，事已至此，你真的不考虑与我的交易么？”
　　托古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