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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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聚动作很快，与乔婉娩约定好彼此任务，当天就动身，骑了一匹快马赶去找李相夷。
一人一马飞快地启程北上，跨过桃红柳绿，穿越万里黄沙。朔风割在脸上，疼痛难当。云聚咬紧牙关，继续飞奔，一步也不敢慢下来。
她感到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这方世界里生活了大半年。笨手笨脚地操练着一身莫名其妙得来的武功，从手无缚鸡之力，到手起剑落一眼不眨；东奔西跑，却处处搞砸。
她来到这个世界，只为了救一个人。可是渐渐地，她几乎已经记不起自己本来的样子了。而那个人，也始终不信她。
原来，想拯救一个人，也是这样不容易的。
可是，这是她的使命。她毫无怨言。
一路几乎不眠不休。云聚终于抵达了大漠的边缘。刘如京派飞鸽给她传书，在书信和舆图的指引下，她很快找到了李相夷。
李相夷孤身坐在一棚帐子下，刘如京和部下都守在外面，黑压压一队皆噤声，一声咳嗽不闻。几盏将亮不灭的油灯，在风里哆哆嗦嗦，映出影影绰绰的一片。
云聚望向刘如京，后者登时会意，低声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云聚点头，神色一如往常，接着便要走近帐子。刘如京踌躇片刻，还是叫住了她。
“您……可要留意着点。”
云聚苦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唉！”刘如京叹了口气，“门主这个样子，咱真是看不过眼。——要说这二门主和门主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怎么就能做出这种事？门主最忍受不了被人骗，这次是吃大亏了！”
“只听说养虎为患，从没听说这老虎养久了就能变成兔子的。”云聚淡淡道，“人会变，也不会变。”
刘如京似懂非懂，无奈地摇摇头。“麻烦您千万劝劝门主，除了乔姑娘，只有您说话门主会听。”
云聚一怔，半晌回过神来，怅然道：“我又有多大的本事呢？归根到底，还是要靠他自己想通。”
云聚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帐子，划亮了了火折子，一盏苟延残喘的油灯顿时精神了许多。
“我记得门主一向喜欢明亮的，这里这么黑，可怎么好。”她叹息一声，像自言自语。衣袖挥起，一排排油灯依次亮了起来。
李相夷别扭地转过脸，不看她，也不说话。
云聚也不在乎，继续絮絮叨叨。“大漠里的夜晚可真冷，李门主内力深厚，自是不怕冷，可是不是也该回去了？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相夷陡然出声截断。空气登时回归寂静。
“果然，你还是来了。”
云聚不答。李相夷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踏在地上，脚下扬起细微的灰尘。
“单孤刀的死，是假的。”
云聚点头。“我知道。”
“所以你先前告诉我的话，都是真的。”
“我知道。”
不温不火的回答把李相夷逼急了。他抢上一步逼近云聚，距离之近，云聚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颤抖的嘴唇和泛红的眼角。
“你知道什么！”李相夷咬紧牙关，声音像是挤出来的，“你知道什么……”
“你很难过，我知道。”
良久无言，帐子里针落可闻。
“单孤刀是我师兄。”
不知道多久，李相夷终于重新开了口，声音前所未有地沙哑。
“我刚刚记事的时候，还是个小乞丐。整日在街头巷尾奔逃，过了今天看不到明天。那时，我身边的亲人只有……他。哪怕是饿了整整两天，好不容易捡到半块馒头，他也会整个地让给我，自己就那么捱着。”
“后来我们被师父带回了云隐山，他依然对我很好。一开始我太小，比武总会输给他，可他从来都收着剑上的力道，没有一次将我打疼。我淘气，总是挨罚，他每次都说，要是挨罚的是他就好了……渐渐地，他却真的成了挨罚更多的那个。”
云聚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不得不生硬地接话。“因为……武功练得不好吗？”
“大概吧……”李相夷点头，又茫乱地摇头，“也许不是……总之，我也说不清了……”
说是说不清，可他心里却映出一个越发清晰的疑影。一个让他既愧悔又惊怒的疑影。
记忆中，师父从不避讳单孤刀与他的差距，会在他故意输给单孤刀之后毫不留情地拆穿。彼时的他，对师父百般依从，往后便从未手下留情。如今回想起来，恍惚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做错了……”
“不！”
云聚突然出声，像是知道李相夷心中所想。李相夷吓了一跳，惊异地抬眼望着她。
“你没有错。”
李相夷眨了眨眼。
“你没有错。”云聚重复了一遍，语气格外的温柔，“你不能把原本不属于你的错归在自己身上。”
“……啊？”
锋利尖锐的少年露出少有的怔忡模样，云聚不禁心里一软。
“单孤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他的嫉妒心在作祟。这世上，天外有天，耀眼夺目的人何其多。不是你，也会有别人。他要害你，怎是你的错呢？”
李相夷默然不语。
云聚也住了口。她在盘算另一个问题。
“那么，李门主。”她有些突兀地开口，“你打算如何处理单孤刀？”
处理……这个词让李相夷感到很是别扭。“他所谓的复国大计，当然是要阻止的。至于他……”李相夷抿了抿嘴唇，“你知道，我其实不想……”
“那好。”云聚利落地站起身，“现在动身，或许还能为他找一个不死的理由。”
“什么意思？”李相夷眉头紧锁，“去哪儿？”
“云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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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聚再一次上了路，不同的是，这次与她同行的还有李相夷。由于动用轻功不方便说话，二人先骑马赶了一段路，云聚也得以对李相夷解释她的猜测。
自从单孤刀遇袭的消息传出后，单孤刀本人便失踪了。后来发现的那具尸体，被李相夷认出是假的。但是单孤刀本人，始终没有出现过。
云聚一开始以为他直接回了万圣道，并且一直藏在那里。可是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的事情。直到李相夷提到云隐山，她才像挨了当头一棒似的，猛然惊醒。
单孤刀不会那么傻，也不会那么无能。他知道此时的万圣道，远远无法与四顾门相抗衡。在当缩头乌龟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一件能够重创李相夷的事。
由于云聚的介入，李相夷并没有如单孤刀所愿向笛飞声约战。可是单孤刀依然可以以此来欺骗闭关已久的师父，逼得他走火入魔，顺便得到他毕生的武功。
听完云聚的猜想之后，李相夷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一路狂奔。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云隐山下。
李相夷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他师父设在山脚下的阵法，拉着云聚飞上山，撞在了那扇熟悉的柴门前。
“你快去救相夷……”苍老而又嘶哑的声音，“别管我，快去！”
李相夷登时面色惨白，飞起一脚，踏着粉碎的柴门，冲进了院子。
“师父！”
刹那间，树叶都不摇动了。漆木山嘴角挂着血迹，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看起来至少比李相夷上次见到他时苍老了十余岁。与虚弱的漆木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一旁桀桀冷笑的单孤刀。
云聚登时眼前一黑。还是让这个败类得逞了！
“师父？”李相夷声音都是颤抖的，抢身上去扶住漆木山，“您……您这是怎么了？”
“相……相夷？”漆木山睁着浑浊的眼睛，“孤刀说你与笛飞声约战，生死未卜，怎么……”
李相夷脑筋转得飞快，明白过来，顿时又是痛心又是暴怒，恨不能立刻将单孤刀撕个粉碎。
“师父您看清楚了，相夷好好的在这里，没人伤得了我！”他满眼通红，转头对云聚交代“护好了师父”，话音未落，少师剑破空而出，劈向单孤刀。
单孤刀抬手便挡。要论平时，他恐怕连李相夷的一招都接不住，可眼下他刚刚接受了漆木山的全部功力，又是撕破了脸以命相搏，竟也有一股惊人的狠劲儿。李相夷顾念着师父和他的屋子，不免掣肘。
“相夷别心软，替师父清理门户！”明白过来事实原委的漆木山撑起身子怒喝。要不是他自己动弹不得，早就亲手掐死这个逆徒了。
三招打过，单孤刀支撑不住，瞅准一个机会夺门而逃。李相夷根本没打算手下留情，提剑便追。
云聚冷笑一声。“自寻死路。”
铮铮两声，两柄剑齐齐破空射出，如同两条银龙飞入空中，缠住了单孤刀。
李相夷欣赏地望了一眼云聚，将少师剑收回手中，人跟着飞了出去。左脚踩上了单孤刀肩膀，用劲向前一踹，趁着他仰面折倒，右手跟着挥出剑鞘，重重砸在他腿上。单孤刀双膝折断，躺在地上大声呻吟。
“不可能……”单孤刀起不了身，仍然死死瞪着李相夷，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了出来，“我已经得到了师父的毕生功力，怎么会……”
他喘息了一会儿，转惊为怒。“到了这个时候，师父竟然还是藏私！他，他果然什么好的武功都只会教给你！”
李相夷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云聚听得头疼，顺手点了单孤刀的哑穴。
片刻之后，李相夷睁开眼睛，面无表情道：“这是师父的逍遥独步剑。”
单孤刀睁大了眼睛，嘴唇不住地颤抖，却说不出话。
“师父教给我们的第一课，恐怕，你早已忘记了吧。”李相夷的眼眶微红，“你机关算尽，学了那么多，可最重要的，你恰恰学不会。”
单孤刀嘴唇张合，睚眦欲裂，整个人已经歇斯底里。李相夷不想再看，转身进屋，一步都没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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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夷用扬州慢治好了师父的伤，漆木山虽然武功全失，却不会再有性命之忧。做完一切，李相夷终于有机会静下来，重新端详这件屋子，他和单孤刀从小长大的地方。
窄窄的两张床，一张挨着屏风，屏风上面画满了武功招式。李相夷黯然神伤。记忆中的师兄，还是那般敦厚可靠的模样，如今却……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木盒。记得那年他醉心打制兵刃，弄出不知道多少中看不中用的刀枪棍棒，还送了几把给师兄。原来全被藏在这里了。他掂了掂木盒，将里面的物事一件件掏出来，仔细端详。
站在不远处的云聚忽然心一沉。
是那个木盒。
刻满了李相夷的名字，又被狠狠划掉的那个木盒。
当啷，一把新崭崭的断刀落在了地上。
云聚再也忍耐不住，抢身扑上去。手落在他的衣袖前迟疑了一秒。想了想，她轻轻地挡住了李相夷的眼睛。
“不要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