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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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夷和乔婉娩冲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云聚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蜷缩在砖地上，呜呜咽咽地，像是被吓傻了，连哭都忘了怎么哭；单孤刀张牙舞爪地高举着右手，扑向云聚，像是个杀红了眼的凶徒。
李乔二人大惊失色，连忙上手阻拦。李相夷从背后冲过去抱住单孤刀，乔婉娩则是飞奔去抢救云聚。
“天哪，好多血！”乔婉娩飞快地撕开衣襟，将云聚的伤口裹住，“相夷，相夷，快去叫大夫！”
李相夷答应一声，随口吩咐身边的一个随从去请。“阿娩你先别急。”李相夷一边安抚乔婉娩，一边费力地扳过单孤刀的肩膀，“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单孤刀收了拳头，气喘吁吁正要开口。哪知云聚哭哭啼啼地，竟把说话的机会抢了过去：
“李门主，乔姑娘，都是我的错！”她泪眼婆娑地望着李相夷和乔婉娩，“方才二门主进来，问我今后如何打算。我本是有意加入四顾门，急着去找李门主商议。谁料二门主误会于我，说我不把他放在眼里，心里只有李相夷那家伙。他一时气急，便对我……”
“那家伙”？听到这个刺耳的称呼，李相夷微微皱眉。师兄怎会在背后如此称呼他？
他看了云聚一眼。这姑娘被吓成这个样子，不可能撒谎，肯定是听到什么就顺口说了出来。难道师兄……
不，绝不可能！李相夷在心里摇头。师兄与他自小一起长大，无愧于刎颈之交。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云聚姑娘，我问你。”他神情严肃地看着云聚的眼睛，“你曾言身无武功，不愿留在四顾门，怎得今日又改变了主意？”
“这……”云聚咬着嘴唇，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让我来说吧。”乔婉娩适时地接过话题，“云聚武功不俗，只是从前不愿涉足江湖险恶，这才声称不会功夫。如今她已解开心防，若她能够留在四顾门，岂非一件好事？”
“师弟，不可啊！”孤刀努力地压了压滔天的怒火，“这姑娘是你在路边捡到的，你可曾问过她的来历？刚才是她先对我痛下杀手，逼我反击，此刻又偏偏做出这可怜样子来，明摆着是逼你上当啊！”
云聚瞪大了眼睛，看起来又惊讶又委屈。过了片刻，慢慢地垂下头，一滴清泪滑落。
“罢了，罢了。”她擦擦眼泪站起身，掸掸身上的泥土，一派心灰意冷，“看来我终究没有这个缘分能留在四顾门。若是惹得得你们兄弟起了龃龉，岂非更大的罪过。明日，我便下山去。”
“阿聚，此事可慢慢商量，你又何必着急。”乔婉娩替云聚按着伤口，“等到你养好了伤，再说也不迟。”
趁着两个女孩拉扯，李相夷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云聚来。
第一次见到云聚，他便隐约感觉到这个女孩身上带着一种特殊的气质。并非江湖中人，也不像山中女子，而像是，来自另一个世上。
他不是没有起过疑心，只是几番交谈之后，并不觉得她心怀恶意，便暂且依她所愿，将她带回了四顾门。
不错，依她所愿。尽管那天初见她曾拒绝，可是李相夷看得出，她很想与他同行。他便装作未曾发觉，坚持将她带了回来。
按理说，这样的明显的欲擒故纵应当引起他的怀疑，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那道名为“危险”的警示牌就是立不起来。他反而从心底里觉得，应当信任她，依从这个姑娘。
他这是怎么了……
李相夷定了定神，见乔婉娩满脸焦急神色，又不遮不掩地为云聚说话，心中已有定夺。
“云姑娘是无涯山人，自小便在山中隐居，近日才下山来。什么叫来历不明？”他平静地驳斥了单孤刀，“你方才说她对你痛下杀手，她若是真有如此本事，怎会伤成这个样子？”
“李门主。”云聚再一次抢了单孤刀的话，“小女子的确身有武功，只是从小只与师父切磋，从未伤过任何人。许是我不知深浅，出手没轻没重，引得单门主误会。云聚在这里给二门主赔不是。”
单孤刀气得脸色铁青。他方才瞧得真真的，这鬼丫头出手又狠又毒，哪里是一句“没轻没重”能够搪塞的！可李相夷和乔婉娩对这丫头如此维护，眼下不便动手，只好先忍下这一时。
“这么说，倒是单某学艺不精，连武功也瞧不出来？哈哈哈！”单孤刀干笑几声，眼神却怨毒无比。
“师兄，别这么说。你的功夫也是万人册中有名的。”李相夷虽然安慰单孤刀，此刻心思却不在他身上。他转向云聚，“你说你从未与外人动过手，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除了方才和乔姐姐玩耍，再没用过武功。”
“那也无妨。”李相夷勾了勾唇角，“你且安心住下，待你养好了伤，让我试试你的功夫，如何？”
李相夷……要试她的功夫？
意思是，她要和李相夷动手？
苍天哪！！！
“如何？云姑娘不会不肯吧？”
云聚勉强将三魂拽回来两魂。“不不，李门主的武功天下卓绝，小女子万万不敢。”
李相夷笑了。不就是比个武，竟然吓成这个样子。“放心，只是试试功夫，我必不会伤你分毫。”
眼看着李相夷已经被她激起好奇心，云聚知道她若是不答应反而要坏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相夷笑着摸了摸腰间的少师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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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云聚是在临时抱佛脚中度过的。
和李相夷比武，要想活命，她得多学几套剑法才行。光靠梦里悟出来的那几招花架子，是万万不成的。唉，都怪她。干嘛窜到树上去救那只狗，老老实实爬梯子不就行了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一味地装下去，恐怕也不是办法。虽说扮猪吃老虎，可她不能永远是只猪。
在这个世界里，武力值还是至关重要的。要是她能在少师剑下坚持两个回合，多半就能引起李相夷的注意。等到那时，救人就会方便得多。
想到这里，云聚倒也不那么……怕死了。
转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云聚和李相夷站在操练台的两端。李相夷一身红衣，臂上的丝带迎风飘飞，好看得让云聚挪不开眼。
她忽然好想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她要把这个样子的李相夷刻进脑海，刻进心底。
“云姑娘！”李相夷不明就里，看着云聚痴痴呆呆的样子，只觉得好笑，“别发呆，这就开始了！”
“哦……是。”云聚努力收敛心神。
再次深呼吸，抬眼李相夷的剑已然刺了过来。
眼看着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云聚的脑海里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个画面。李相夷使出的招数，与梦里一般无二！她顿时感到一阵狂喜，连忙以梦中的招式接上去。
李相夷微微一惊。这套剑法，是他不久前才自创的，从未用来与人比试过，怎么这姑娘的应对如此天衣无缝？他沉住气，一剑接一剑行云流水。而云聚也不露丝毫破绽。
“哎你们瞧，这个云姑娘竟如此武功高强，能和门主拆十几招，真是了不得啊！”
“你懂什么，那是咱们门主让着人家，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家被打得满地找牙，哈哈哈！”
这些门人武功不济事看不出门道，纪汉佛、白江鹑等高手们却瞧出了奇异之处：门主与这云姑娘虽是在比试，剑招中却不带半点杀气。与其说是比武，倒不如说是“舞剑”，实在是好看至极。
底下人看得惊奇，李相夷也越打越是不解。无论他怎么变换招数，云聚似乎都有法子应对。这种应对不是为了赢他，而是为了……配合他？
李相夷连变剑招，都困不住云聚。无论是醉如狂三十六剑还是游龙踏雪，都被游刃有余地化解开来。他手腕一抖，少师剑破空击出，正是相夷太剑中的一招“小楼昨夜又东风”。
这招来势凌厉，云聚一时想不出应对之法，忽地双足一点，凌空跃起，手中长剑迎着少师刺来的方向，直直还了过去。
李相夷大惊，待要收手时，已然来不及。只听“铛”的一声，两柄剑尖不偏不倚地对撞在一起，微微弯曲，随即弹开。两个人随即落在比武台两端。
“你明明可以还击，为何要这样？”李相夷沉声质问，“不要性命了吗？”
云聚恬然一笑。“我是来救你的，自然不会伤你。”
“救我？”李相夷一怔，更是不解，“你究竟在说什么？”
待要追问时，云聚已然双足轻点，身形飘飘飞离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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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聚并没有真跑，因为她知道，李相夷要是真追，十个她也得被抓住。她只是觉得，有些话实在没办法当着众人说。
果不其然，刚刚在后院落地，李相夷便出现在她身后。
“云姑娘。”李相夷出声了，“事到如今，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还请你如实回答。”
“李门主请说。”
“你刚刚用的那套剑法，叫什么名字？从何处学来？”
他竟然先问了这么个问题！云聚虽然紧张，听到这个问题仍有些想笑。难不成这李相夷也和笛飞声一样是个武痴，无论是什么武功，都必须打探清楚。
她脑筋一转，顺口胡诌：“叫如梦令。”
“如梦令？”
“是啊。我从梦中悟到这套剑法，可不是该叫如梦令吗？”
李相夷哭笑不得。他是真不知道这姑娘的话有几分可信，只好由着她。
“试也试过了，李门主觉得我功夫如何？”云聚主动提起前不久李相夷的许诺，“是走是留，总要给我一个交代。”
“你的功夫很好，好到连我也有些看不透。”李相夷看着云聚，目光明亮慑人，“你且别急，我的问题问完了，必然会答应你。”
“洗耳恭听。”
“初见你时，我的确心怀警惕，怕你像师兄说的那样，是来路不明的奸邪之人。可是今日比剑，我屡屡出招相逼，你却从未露出半点杀意，反而总是迁就于我，又是为何？”
“我说了，你会信吗？”云聚反问，“奸邪之人有时也很会隐藏，你就不怕我城府极深，伪善实恶？”
“我李相夷行走江湖时日不短，见过的穷凶极恶之徒没有上千也有上百，在我眼前隐藏并非易事。”李相夷骄傲地说，“我暂且相信你心无恶意，自有我的理由。”
“李门主明察秋毫。”云聚淡淡地道，极力掩藏起心中的苦涩。她想起了单孤刀从背后看向李相夷时，那阴狠毒辣的眼神，“你信我，我自是高兴。”
李相夷更加奇怪，甚至有些急了。这姑娘平白无故在感伤些什么？更重要的是，问了半天，他还是一无所获。
他刚想追问，却觉得问不出口。自我斗争了半天，不知为什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罢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便勉强。”李相夷无奈地结束了话题，“从明日起，你与石水同级，与她共同掌管四顾门八部之一，如何？”
云聚屈身行礼。“多谢门主。”
李相夷此刻最看不得这副滴水不漏又严防死守的样子，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长叹了口气便要离开。却被云聚忽然叫住。
“你等一等！”
“云姑娘还有何事？”
“你的疑惑，此刻我无法解释，实在抱歉。”云聚缓缓开口，不敢抬头看李相夷，“你的疑惑，总有一日我会回答。你只要记一件事，我不会害你。你身边，那些想要伤害你的坏人，我都要一一帮你清理。”
“你这样说话，我实在是听不懂。”李相夷仍然是一头雾水，“我身边何来害我之人？那人是谁？不要藏着掖着！”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或许，很快。”
李相夷轻轻叹了口气，半晌，像是认命一般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相识未久，你为何要对我这样好？”
云聚她盯着李相夷微微飘动的发梢，沉默了。
“没有原因。”良久，她轻轻地说，“倘若有，便是我对你一片倾心，希望你平安喜乐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