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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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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云长容晕船的问题,还有余近安、祁枝菱历年的习惯,大家都同意坐马车。
一早,云长容的车停在余家边上,余近安、祁枝菱已经在等了。云长容自己下马,拉开车上的布帘,里面还藏了一个坐姿挺拔的女子。
林随意跳下车来,先对余近安点头,又叫“祁枝菱”一声“嫂子”。
四人随便聊了两句就各自上车赶路。
祁枝菱和余近安骑在一匹马上,谁累了再回车里。
云长容和林随意则轮换着赶。云长容本来想独揽赶车的活,但林随意不同意。
路上不比水上,不是因为路程长,而是因为不安全。
不出三日,四人便已遇到第五批拦路强盗。
这一次的似乎特别多些,林随意听到马车外兵器声不断,于是摸了双刀破帘而出,微弯的刀刃一下就钩住其中一人的腰身,一道撕裂声后,那人扶着腹部倒在地。
云长容也一脚踹翻一个,同时躲开飞来的白刃,一手擒住偷袭者的手腕,没有丝亳犹豫就反方向折下去,剑刃别回到对方的脖子上。偷袭者面目狰狞地跪下去。云长容在他叫出来之前,又一脚正中他的后颈,一点声音也没漏。
因为云长容没有出剑,所以没有见血。
余近安护在马边,一圈围过来的足有六七人。祁枝菱没躲进车里,只攥着马绳冷静地观战。
“近安,注意右肩,劈左。“
余近安侧身避开一道铁器寒光,挥剑向左,正划烂两人的胸膛。
“后腰,上刺。”
剑身瞬间翻旋,余近安改用反手握剑,一下就捅穿身后之人,血溅半边衣摆。
一人绕开余近安,欲扑上马先劫祁枝菱。
祁枝菱几乎同一时刻仰身闪躲。
那人落了空,还被祁枝菱一掌推到地上。他爬起来又想从正面钳制,但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没进他的腹部。
余近安几步上马,抽剑,鲜血与肠子便流了一地。
“哎,别看。”
余近安侧身护住祁枝菱的视线,他自己也不看。
处理完剩下的人后。云长容跨上马背,也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会这么多?”
“没有共主震慑,所以这群人敢出来蹦跳。”林随意随手把刀背在一具尸体的衣服上蹭干净。
“没人管吗?”
“有人管。”余近安面色凝重,正平视着远方的路,“管不住。”
这涉及南方内部的事情,云长容没再多问。
“先赶路,到了地方再找地方休息。”林随意并不进车,而是半边身体露在车外,一双眼睛警惕地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云长容瞥了祁枝菱一眼,她方才的两个动作都格外巧妙,颇令他意外。不过,祁枝菱既然是从海客盟出来的,什么都不会才会叫人奇怪。
车行到傍晚,四人才找了家还算体面的客栈留宿,要三间房。
余近安换了身干净衣裳,敲了云长容的房门。
二人坐下后,余近安直接开口:“云少主,我今晚是找你讲一件正事的。这几日你也看到了,南方乱了,共主之位不能再拖。”
云长容自认识余近安起,还是第一次与他正式谈话,却当下就进入状态,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做派,道:“那近安兄认为,共主应该落在哪里?”
“我希望给在北方。”
“你……”云长容合宜地表露出惊讶。
“如果落在南方,南方会更乱。我早上说了,管不住,但以前确确实实能管住,因为——海客盟一直会来援助。从海客盟派来的人,会逼做恶势力分裂迁址,表面上是削弱势力,实际上是让他们各自壮大。尤其是近两年,南方的心思全在共主位上,巴不得对方那里出乱子,其实祸根早已埋了。”余近安说长句子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清晰无比。
“可哪怕共主之位落给南方,南方平不了,未必不可让北方来平。”
“共主在北,北平南乱是仁义,共主在南,北平南乱是屈服。只怕不等下一次共主轮换,南方已先被蛀空。而且……”
余近安换了一种较为沉重的语气。
“你——,知道当年之事吧。南方欠北方一个交代。我不想选择海客盟,所以只能求云少主在言当年之事时,给余家多些颜面。”
“那云某,多谢近安兄抬爱。”
此话出后,二人心里各自有了底,于是皆松了一口气,气氛又恢复到平常。
临离开前,余近安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云少主,你认为武林真的需要共主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长容不假思索地回答:“自然是需要的。若无共主,武林各方总会想着吞并对方,若有共主,他们才好有些收敛。让鱼咬饵总好过让鱼互食。”
“可现在武林不也在互食?”
“话是如此,共主只能一家坐,但似乎也家家都有机会,所以武林各方都会权衡利弊,不会让收场太难看。”
“就不能再公平些吗?”余近安的语气中似乎暗藏希冀。
“近安兄是想轮流坐庄,断了大家念想?”云长容试探地询问。
余近安眉头又皱起来,否认道:“不行,武林局势变幻莫测,新冒的头照顾不到,腐烂的根清除不了,只怕还不如现在。”
“那近安兄,你想?”云长容也被余近安弄得一头雾水。
余近安也像是拿不定主意,摇头道:“我想不到更好的解法,抱歉,今夜叨扰了。”
云长容观他神情,猜他是有话不肯明言,但也不急,把余近安送到门口,粗略地交代了第二日的行程,便关紧房门,开始重新考虑到了海客盟的说辞。
之后的日子,四人加快了速度,似乎比走水路少些时间。
到不云剑派后,云长容叮嘱几个年纪尚小的师弟照顾林随意,自己居然就跟着余近安、祁枝菱两人继续赶往海客盟。
“你不是还要和她在剑派增进感情吗?”余近安得知云长容一起,惊讶地问他。
云长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她不喜欢我,与其凑上去招她烦,不如让她玩开心了再送她回去。”
“没接触过怎么知道喜不喜欢?你去找她聊聊,不然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
云长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无妨,我叫了几个师弟陪她,他们都挺机灵的,我回来问他们就行。”
“等你们成婚了,也问你师弟?”祁枝菱第一次主动与云长容讲话。
云长容这回是被问住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好像默认了一样。
“从海客盟回来后,你真要和她好好相处相处,这也不是小事。”余近安驱马上前一步,又小声问祁枝菱,
“枝菱,你怎么也会噎人了啊。”
“我是看着他着急。”祁枝菱靠进余近安怀里,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道,“随意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怎么肯嫁一个不了解的人。”
“看缘分吧。”余近安回头看云长容,云长容心里全没有自己的婚事,坐在马上看风景。
云长容生得玉树挺拔,腰背随着马一颠一颠的,嘴角一点弯,引不少人侧目。
余近安与祁枝菱咬耳朵:“枝菱,你知道他被人叫云三白,除了三白剑和白玉扇,还有哪一白吗?”
“哪一白?”
余近安不卖关子,用打趣的语气道:“还有他那一张白脸。”
祁枝菱听后忍不住悄悄回头又瞧上一眼,赞同道:“确实不错。”
三人到了海客盟,余近安与祁枝菱先找祁謇,云长容则径自找了海客盟盟主。
云长容与海客盟盟主对坐,面前各一杯茶,身后几棵海棠树。
云长容开门见山,道:“想必盟主已听说共主一事。”
海客盟盟主抿了口茶,道:“确有此事。”
“杀共主的高止是当年高家遗后。”
“你要我保他?”海客盟盟主也不拐弯抹角。
云长容点头。
“有些难度。”
“怎么?”
海客盟盟主不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如果晚辈猜得不错,南方。”
高止离开快雨堂后直奔南方,此时正在一间客栈里。
他面前摆了两叠纸。
一叠是大赦门给的任务单,出了快雨堂一事后,江湖上对毒的需求莫名大了起来,只怕慕名来的和诈他来的一半一半。
另一叠是南方各家的信息,是云长容给他的。
云长容……六年前,就是云长容改变了他的命运。
三月繁绿遮住药坊的门,他偷看温姚在里面配药,他师父从不同意他进去。
他看得入迷,肩膀却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
他吓得马上转身,却见一个少年笑眯眯地盯着他,一柄玉扇搭在下巴上。
他怒眼瞪着这个险些害他被发现的人。
那个少年却笑着开口:
“你想像你师兄一样?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那你知道他的面具被摘了吗?”
云长容愣了片刻。
有三瓶毒药的交货时间有些近,高止疑心有诈,并不直接出面,而是站在远处。
他两指夹住药瓶的瓶颈,用力一甩,药瓶稳稳地立在指定的地方。
但当他送到第三瓶时,他突然感觉背后发寒。他被人盯上了。
他攥紧手中的药瓶,提功运气,要甩开跟他的人。
但对面早有准备,因为他很快就被两面夹击。
就在高止思索着该从哪边逃开时,他听到了一声响动,接着,他最没有去防备的面具,
裂了。
“一来,高止在南方,我不一定管得到。二来,高止面具被摘,画像多地张贴,所以我说有难度。”
云长容心内冷笑,却面上不显,道:“确实是难了些,不过晚辈来找盟主自然是信任盟主的能力。”他话锋一转,“而且高止面具被摘未必是坏事,大赦门的固定杀手总共才这么几个,现在两个现了真容,大赦门重新登上明面也不会迟了。而这之后——晚辈自然会尽心辅佐共主。”
海客盟盟主已经知道云长容意思,又道:“我记得高止应该是当年佛医带回去的孩子,怎么会为大赦门卖命?”
“逃出来了。”
这回轮到海客盟盟主愣住。
“佛医年纪大了,又开始惦记拿人入药来续命的事情,这次算是栽在高止手里了。”
高止环视了一圈,摸上了他许久没打开过的剑。
他的剑,也是云长容教的。
白衣少年毫无征兆地从树上跳下来,随手丢给他一把绝对价值不菲的宝剑。
“你师父不肯教你的,我来教你。
祁謇这时已经安置好余近安和祁枝菱,走到海客盟盟主边上。
“祁謇,你来和云公子比试一下。”
“是。”
祁謇移步到一旁的空地。
云长容拿起扇子站到祁謇对面,剑却留在案上。
云长容微笑着颔首示意开始。
祁謇见云长容并不出剑,默不作声地把已经用手指顶开的剑鞘按回去,上步挥出第一剑。
云长容从容接剑。
二人你来我往,祁謇出四分力,云长容回三分力,虚虚实实不过是些花架。
而高止的处境凶险异常,他挥剑破敌,剑锋入肉,剑尖见血。
云长容说过,要狠。
比他年长的少年贴在他的背后,迫使他挺直上身,右手抓着他的手腕,让他不得不绷紧手臂。
“看好。”
少年突然屈膝,连带着他上前一步。少年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握在他手腕的右手同一时刻发力。
一剑挥出,风鸣猎猎。
云长容把几乎要贴在祁謇脖子上的玉扇收回。祁謇被风吹动的发丝才刚刚落下。
云长容落座,祁謇站回到海客盟盟主后面。
“为什么不出剑?”海客盟盟主看向云长容的眼睛。
云长容摇着玉扇,身上的傲气丝毫不敛:“三白剑只为云某真正看中的对手出鞘。”
海客盟语气含笑,脸上却无笑意:“看来此剑落你手里,只怕注定要蒙尘了。”
“此话怎讲?”云长容把三白剑按在桌上,抽剑而剑鞘不动。他仰身快退数步,剑旋而起,霎时白光闪烁。未见他刺向何处,却见那树海棠簌簌而落。
云长容疾旋剑身,一整朵海棠花便在剑尖之处被稳稳当当地运上了案。
云长容轻摇玉扇,原遮到鼻梁的扇面缓缓移下,露出正弯起的嘴角。
“但如果是为了盟主,出剑也不是不可。”
云长容走后,海客盟盟主抬眸,漫不经心地问:“藏了吗?”
“藏了。”祁謇点头,又道,“他也藏了。”
“若你和他真打,有几分胜算?”
“只有四成。”
“唉。”海客盟盟主兀自叹了口气,将案上的海棠花拿在手中把玩,道,“像他这样的公子多去踏踏梅、赏赏月就好,非来搅这局浑水。”
他一掌把海棠花送回树下,洁白的花身沾上泥土就再没有起来。
云长容心里想着高止面具被摘一事,估计全是因为宋家那个宋沧明开了一个先例,所以才有人敢动大赦门杀手的面具。云长容一回忆起宋沧明那日不理人的态度便有些不爽,不过他既然惹了大赦门,日子便也不会好过。
若非前些夜里余近安和他讲了海客盟在南方的作为,他真要被海客盟盟主唬住。
却还有一事,那个方陪究竟有没有先他一步找到海客盟盟主,若是没有,他又去了哪里。
方陪四人才下船,岸边已经有一群凶神恶煞之人等着劫财。这群人一看船上只有三个女子和一个文弱书生,都大摇大摆地向他们走过去。
方陪见敌众我寡,对方又有武器,就把书箱放在地上,小声说:“要不,把钱给他们?”
有人看到岚雀的打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岚雀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
那人以为她怕了,更毫无忌惮地要凑上去,嘴里自然也少不了些污秽之语。
岚雀嫌弃地盯着那个人的脸,开口道,“小陪,你的书箱够硬吗?”
“够,怎……”
方陪没说完,因为他的“够”字刚刚落下的一瞬间,岚雀已经双手抓住他的书箱上,抡在了那个人的脸上。
岚雀放下书箱,踩在那个人的胸膛,也不管他还有没有意识,怒道:“我好不容易来一次南方,第一个就碰到你,晦气!”
她一脚把人踢回到那群人里,呼吸还被气得不匀。
不止是对面的强盗,就连与岚雀一道的三个人也呆在了原处。
“雀姐姐,消消气。”方陪小心翼翼地劝。
对面听到声音,都回过神来,喊着“给兄弟报仇”向三个人扑过来。
方陪来不及叹口气,拖着伤肿的右手被迫加入混战。
岚雀因为方才的举动,还没有多少人敢动她,而叶泛秋和小直是女子,对面也不提防,方陪于是成了最多人的攻击目标。
两片刀刃迎面,他出手掐住出刀者的手腕,使劲一捏,两道清脆的落地声响起,方陪将两人往自己的方向拽,把他们一起掼倒在地摔晕。
在方陪喘息的时候,又一片雪亮的刀刃劈向他的脑壳。方陪立马扑地,连滚好几圈后起来,感到背后一股凉风,才知惊出一身冷汗。
他再次去擒对手手腕,居然痛得聚不上力。刀刃被推到胸前。
千钧一发之际,对方却像是被什么给拽住了,上半身向后仰。
方陪眯眼才看清那是一段琵琶弦,正勒进那人脖子的肉里。
一弧血线崩出,那个人彻底倒下。
琵琶弦回弹,叶泛秋用巧劲将其一圈圈绕在手掌。
护在她身前的小直剑已出鞘,这材质一看就是吹发可断的好铁,但小直不知为何畏首畏尾的,始终不敢下死手。
一个人的刀还没靠近她,她看似轻轻的一挥,对方的刀被从中间削断。
小直也没料到一样地面露难色,一咬牙干脆用剑面拍在对方腰部。
对方打了一个跌,捂着腰惨叫。
小直却像被吓到了一样后退一步,又马上回剑砍断另一个人的刀。
岚雀面前虽只有三个人,但明显是最强的三个。岚雀一个没有武器的女子在三把大刀中周旋,体力渐渐不敌。
岚雀盯准第一个人的手按住,借力一个高腿后摆,正中第二个人的脑袋,然后就与第一个人交换位置,推向第三个人。
三个人虽然受了伤,但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提刀逼上来,而岚雀已经力不从心,气喘吁吁。
三把寒刀一边指着半蹲在地的岚雀,一边越来越近时,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只见一个咬牙切齿的黑衣男子匆匆跑过,他身后追着一群人。
“还不过来帮忙!”
来劫船的人也去追那个男子。他们是一伙的。
那男子扭头看后面,发现人又多了,忍不住快速骂了一个脏字,牙关又紧了紧,那脸因为跑了一路,又吹了一路风,显得格外白里透红。
危机就此化解,岚雀四人都茫然地看着这些人远去的背影。
方陪、小直、叶泛秋都回过神来,只有岚雀还痴痴地望着远方扬起的尘土,喃喃自语道:“刚刚那个人……救了我的命……”
等岚雀重新看回三个人,叶泛秋先开口。
“等我们忙完自己的事情,再回这条江去下一个地方。”
几个人约在一年后再见,他们能凑到一起也无非是为了游四方的时候能搭个伴儿,一年后究竟能到几个也是没准儿的事。
分别后,方陪去办几件该办的事情,就直接前往离宋家最近的停靠口。他需要宋沧明,当时让快雨堂堂主安排的男宠闹剧里会有宋之涧便是因为如此。
宋家兄弟返还的船已成大赦门的攻击目标。
经过好几天的打斗,宋沧明依旧不敢睡,竖起耳朵闭目养神,一听到动静就抓剑抗敌。戴面具的人又来了一批,呈扇形向宋沧明靠近。
而宋沧明一剑鞘砸在船面,整条船一阵强烈颠簸,大赦门的杀手皆感肺腑冲荡,全都不敢动作。
宋沧明已经发白的脸上隐隐有冷汗渗出。
一个杀手似乎看出宋沧明疲态,左脚小幅度地向前挪动。
宋沧明察觉后,直接一个箭步滑上前,一腿将那人绊倒,挥剑割断那人喉管,紧接着一道如光如电的剑影闪过,就连旁边两个人也倒地不起。
宋沧明抬起血溅半边的脸,左右各给了一眼,两边的人无不忌惮地向后退步。
宋沧明提剑站起,杀手边退边形成新的包围。
有一人看中一边的宋之涧,便偷偷从宋之涧身后绕去,刚要出剑,谁知宋之涧正好转身。
宋之涧也吓得不轻,但立即利索的一个飞脚甩在杀手的剑上。杀手的剑脱手。
“你不是不会武功?”杀手惊愕。
“你!”宋之涧像是受了羞辱,直接挥拳砸在对方脸上,“我是武功差!又不是不会!”他又一脚踹在对方胸口,直接将人踹下了船。
落水声响起,宋沧明马上扫出一道剑气,一双寒眸逼向一众杀手。
众杀手皆受了程度不一的内伤,眼神交汇后纷纷跳下船去。
宋沧明又保持站姿,四周环视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盘腿就坐。
宋之涧知道宋沧明体力不支,心急之下想起了快雨堂的那只笛子。宋之涧取出笛子,放在嘴边试着吹了一口气,笛子发出的声音幽远厚重。
宋沧明眉头微动,开口道:“继续。”
宋之涧继续吹奏,宋沧明神情似有舒展。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宋之涧突然听到水的声音正从某个方向向船逼近。他看向宋沧明,宋沧明没有丝毫的反应。
宋之涧警惕地听着越来越近的水声,突然,一只手扒上了船檐。
一个全身漆黑的女子从船外翻进来。
她在船上滚了两圈才捂着腹部半蹲起来。地上滴落一滩水。
她神情痛苦地咳嗽了一阵,纠缠的发丝贴着惨白的面颊,一双水光闪烁的眼睛却缓缓抬向宋之涧。
带着喘息的声音从她光看颜色就知道冰冷的嘴唇里说出来。
“继续吹。”
宋之涧的目光在宋沧明与这个不知身份的女子间徘徊,最后选择把笛子重新放到嘴边。
女子闭眼调息,却不坐下。
一曲过后,女子已经呼吸平稳。
“这是点雪笛?”女子睁眼,已经恢复后的目光凉如秋水。
宋之涧点头。
“宋沧明是你什么人?”
宋之涧愣了愣,道:“你认识我哥?”
女子已经站起,看向正在运气的宋沧明。
“是他吗?”
“你……”宋之涧还没说完,女子已经一掌朝宋沧明的要害打去。
一直闭目的宋沧明比她还快,抓起剑鞘迎上女子的掌心。
女子连退三步,又要重新提掌。
宋之涧立即护在宋沧明身前,怒目向女子:“我好心救你,你竟然恩将仇报!”
“你救我,和他什么关系?”女子困惑地看向宋之涧。
“他是我哥啊!”宋之涧脱口而出。
“那又怎样?”女子隔开宋之涧去看宋沧明,宋沧明也目光冰寒地注视着她。
“你!”宋之涧噎了一下,急言道,“总之我不许你伤他!”
“好吧。”女子果真收手。
“叫你哥小心点儿,大赦门要他性命。”女子说完就要离开。
站在船檐时,她像是想到什么,从耳朵上摘下一件东西,转身掷向宋之涧。
宋之涧伸手接住,那是一只银质的细长耳坠。
“拿这个找我,我来报恩。”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宋之涧,夜风将她头发向一边吹,一如她毫无波动的目光。她就要走。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宋之涧急切出声。
“他们都叫我断水秋刀。”她留给宋之涧最后一眼,然后一跃而下。
水声又渐渐远去,直至宋之涧看不见任何水波。
那夜后,宋之涧开始盯着掌心耳坠发呆,这银耳坠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可见必是贴身多年的旧物。
宋沧明走过去拍“醒”他,告诉他到了。
“方陪?”宋之涧下船后意外看到一个背着书箱的熟悉身影在附近晃荡,于是叫住他。
方陪冲宋之涧招招手。
宋之涧走过去问他:“你怎么一个人?”
方陪道:“我的三个姐姐都有自己的事情,而我等着过些时日去京赶考,就分开了。”
宋之涧一听,又问:“那你住哪儿?”
“小生初来南方,还在找落脚的地方。”方陪回答。
“那你不如和我们一起回宋家吧。”
“这……小生叨扰了。”方陪从命。
宋之涧见他答应,又道:“你之前不是送了我一张画吗?”宋之涧快速地看了宋沧明一眼,“咳,我哥很喜欢,你看能不能给他也画一张。”
方陪以为宋之涧是拿他哥逗趣,但宋沧明紧跟着宋之涧说完,坚定地“嗯”了一声,并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足手掌大小的宝珠,补充道,“和他一起。”
方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两只手伸出来,右边包着纱布的手明显比左边大了一圈,道:“可能……现在还不太行……”
“怎么这么严重了?”宋之涧惊呼。
宋沧明也微微张大了嘴,好久才说出两个字:“抱歉。”
宋家的船已经靠岸,江上还有一艘船在孤独地北上。
船经鹤临居时,江所遗要回去一趟。
他趁着没有人注意,偷溜回自己的房间,可他门才打开一半,就发现里面有人。
江所遗平日在鹤临居也喜欢独来独往,在他出事后还敢来他房间的,除了贼也只剩下一个人了。
那个人明显比江所遗还紧张,可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嗖”的一下就没了影。
江所遗假装没发现,继续走进去,结果脖子上被挨了一下。江所遗心有防备,所以没晕过去,但还是刻意倒下。
果真,那个人从后面接住了他,江所遗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测,但他还没在心里偷笑,那个人马上又把他甩了出去。
江所遗快装不住的时候,那个人又把他拉住拖到了椅子上。
江所遗刚想掀起眼皮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结果眼睛却被蒙了。
接着那个人开始在江所遗面前焦虑地踱步,好不容易停了,站到江所遗面前,又把江所遗的手给绑了。
不知道那个人又踱了多久的步,江所遗终于忍不住了。
“周师弟,你先把我眼睛上的东西摘了,我知道你是谁。”
果然传来一个年轻男子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先说你和叶姑娘到哪一步了。”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要提他去快雨堂,结果这周倘捉他只为了问叶姑娘。不过这确实符合鹤临居中人的性格。
“叶姑娘?周师弟,我记得小秋美人找你的时间也不短啊,你怎么才进展到叫叶姑娘啊。”江所遗调笑他,眼上的黑布却被一把扯下。
“轻点!”江所遗眯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完全睁开,只见面前这个周师弟也是要形有形,要貌有貌,却长了一双多情勾人的好眼睛,在男人的脸上实在罕见,只是此刻,居然有些呆了。
江所遗笑着盯他看。
周倘瞬间回过神来,冷声道:“你笑什么?”
“小秋美人其实心里还惦记你,她有话要我带给你,你凑过来听。”
周倘狐疑地在江所遗脸上扫视,却还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江所遗一看差不多,腿一伸就勾住周倘的腘窝,死死钳到身前。
周倘上半个身子快要贴上江所遗,羞恼地要挣开对方的束缚。
“别急啊,我这还有话呢。”江所遗腿上不饶他。
“快说!”周倘涨红一张俊脸。
江所遗故意凑到周倘耳边,压低了声音问他:
“周师弟,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
周倘像是被戳破了心事,连同耳廓一起红得厉害,“你”了半天也说不出别的。
江所遗收腿仰头靠在椅背上爽朗地笑出了声,望着屋顶道:“周师弟啊,你呢,还是太正派,只绑手不绑脚怎么行?我告诉你,对付我这种,你抓我,光打晕还不够,至少得喂个毒药什么的,然后再晾我一段时间,要我求你才好。”说到最后几句,江所遗已经看回周倘脸上,声音微哑,语气暧昧,令人想入非非。
周倘被震慑住一样动了动喉咙,咬咬牙,自己上去把江所遗的手腕解开。
“你走吧。”
江所遗想笑,可看着周倘别扭至极的表情又笑不出来。
“周师弟,你抓我就是为了为了让我调戏你”
周倘闻言马上瞪他。
江所遗瞪回去。
“我真走了,你别想我想得睡不着觉。”
江所遗最后逗他一句,一脚跨出门槛,天已黑了。
“你的剑!”周倘用五成力抛过去。
江所遗背对着周倘接住,整条手臂一痛。
“哎,轻点!”
江所遗把剑收好,也多亏了这周师弟,他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江所遗回船,郭翘观他气色,问他:“你又活了?”
“压根没死过。”
第二天早,温姚环顾四周,说:“到了。”
四人等人少的时候下船,一起去药坊。
温姚打开药坊的门,长舒出一口气,招待三个人坐下喝茶后,自己躺到院子里的摇椅上摇,看得出很怀念。
大概摇了有一会儿他才满足地起来,对姚厢说:“你到时候扮作我的药僮和我一起进海客盟。”
“我?”姚厢呆呆地抬头看向温姚。
温姚盯着姚厢绕着走了一圈,摇头道:“现在还不行。”
“怎么?”
温姚从头到脚打量完一遍姚厢那一身黑魆魆的扮相,道:“我得先给你找身白衣裳。”
温姚叫江所遗和郭翘在药坊里等着,他带着姚厢上街买衣服。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温姚先走进去,江所遗朝门外看去,只见姚厢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来。
他身上衣裳白得好像可以看见阳光在上面流淌,而他本人明显还不太适应突然多出来的袖摆和衣摆,每走一步都像在端着。
江所遗看着姚厢那不自在的样子,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倒是郭翘直接评价:“嗯,很清爽。”
温姚满意地看了看姚厢,却又“啧”了一声,然后打开一只抽屉,摸出了一条青白玉坠,亲手挂在姚厢腰边,并叮嘱道:“小心点,别磕坏了。”
“你再坐下喝口茶给我看看。”
姚厢“嗯”了一声,转身落座,将桌上的茶杯放到嘴边,大概是因为紧张,他半垂着眸,茶杯口只轻轻压在唇瓣,那腼腆矜持的模样还真有几分意思。
温姚收拾了几味药放进他随身带着的药箱里,然后四人继续回船启程。
几日后的一个夜里,四个人的心跳又快起来,透过朦胧的月光已经能看到海客盟的轮廓。
船靠岸的时候,郭翘最先松下一口气,这几天晚上他和江所遗轮换着在用内力行船,江所遗本就是夜猫子影响不大,但他已经是两眼发花
、疲惫不堪。
温姚把药箱塞进姚厢怀里,让他跟在自己后面,江所遗和郭翘留在船上休息。
两个人走到海客盟大门,两排人守在那里。
温姚毫不回避地抬起脸,刻意放轻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劳烦兄台转告盟主,佛医弟子温姚求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