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杨与扬(四) 为苍生之计 ...
-
(一)
大燕皇帝庸碌无能,大权旁落,数年不理朝政,朝廷乌烟瘴气,满目狼藉。
如今内有奸宦当道,外有蛮人入侵,曾经的神州大燕也不过是纸上空名。
(二)
启崇五年,燕皇驾崩,新皇登基。
内乱被迅速镇压。
史学研究者近乎一致的认为新皇为傀儡,尽管史书上称颂他的英明神武,称颂他狠厉果决,终生囚禁废太子,是为一代明君。
奈何启崇八年后,他瞬间政绩平平,再无丰功伟绩,再无超绝建树,晚年甚至受世家大族所控。
之间甚至没有任何过渡。
直至今日没有任何历史痕迹可以表明操控傀儡的人的身份,是史学界的一大谜点。
启崇一年,燕皇未崩,朝堂之间虽暗波汹涌却也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年春末,杨厌二十,参军入伍。
(三)
杨厌本身不适合朝廷之上的尔虞我诈,口蜜腹剑,其性格更是板上钉钉的不为帝王所容。
即便帝王再是昏庸,也不会乐意有一个实力高强但未必忠诚的人在身边。
但杨厌升职的很快,一战成名,平步青云,一路爬上了将帅之位。
近乎同时,扬倦为太子太傅。
(四)
杨厌有着为将的潜质,这是当年扬倦一眼看出来的东西。
即使到最后,杨厌纵横沙场本不必战死。
只不过是,天作孽,不可活罢了。
(五)
燕朝正史记述,杨厌年二十二册封一品武官,执掌四十万大军,有调动禁军权限,风光无限,锋芒正盛。
权臣闻之色变,蛮人见之丧胆。
此时的扬倦自言不理朝事,隐匿于太子身后,专心传业授道。
二人际遇不同,仍为好友。
亦如初见。
(六)
扬倦曾问杨厌,若他谋逆,杨厌当如何?
杨厌当时没有回答。
也许是觉得没有意义或者其他。
但其实杨厌也无时无刻不在回答着他的问题。
“我相信你。”
相信你我志同道合。
相信你我初心不改。
相信你,为人做事心如明镜。
(七)
燕皇好大喜功,追求虚名,杨厌为此四处征伐,见惯了生离死别,人间百态。
作为一个为燕朝续命的顶级武将,虽然杀戮和血腥常伴在身,他依然为平民之凄惨,苦痛而神伤。
他本是君臣,又从不是忠臣。
正如他与扬倦所说,若可以平息战争,众生安泰,不为其它,他也能为此亲手弑君,落得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
“这世上,无我莽夫村兵杨厌不可做、不可为。”
(八)
扬倦在大千世界中也尤为特殊。
若说杨厌是天生的将才,是战场上战无不胜的神,那么扬倦就是千百年来不可或求智谋超绝的鬼才,一切人或事在他眼中不过是透明的琉璃,一滴澄澈的水。
这并不能说他无所不知。
正因他什么都懂,所以才什么都不懂。
他慧根无人能及于是他没有众人都有的‘凡心’,也就无法用这颗‘凡心’去了解底层挣扎的百姓。
但杨厌就太可以了。
所以杨厌叹息‘人不是人,是人太苦’时,扬倦又忽然知晓了。
何为,芸芸众生,无不入红尘。
(九)
扬倦因杨厌而终在红尘之中看清红尘。
杨厌如碧空,照人世余污。
令扬倦利用自身之才华颠覆这一汪静水下掩藏的积垢。
若无扬倦,则不成盛世;
若无杨厌,则不成今日扬倦。
(十)
倾毕生所学,殉吾二人之道。
若泉下证道,吾与友亦欢欣。
不论所得,只求作为。
(十一)
启崇四年,杨厌得探子消息决定等待时机,攻打潜伏在五宁二城交界处,引觞河边侵入的数万蛮军。
扬倦得消息,欲要阻拦。
引觞河边居民多,此战风险不可避免,五易城与蛮地少数接壤,打草惊蛇事小,蛮军埋伏事大。
此战但凡有分毫差错,稳定下来的局势就会开始动荡不堪。
即便赢了,也得不到多少好处。
此时正处于扬倦计划的关键期间,容不得半点意外,若计划闪失,那必然是一场提前的浩大的灾难。
杨厌执意要打,道此事关乎引觞河边众多百姓安危。
千万个人是人,百来人不是人了吗?
更何况,杨厌并不知道扬倦的计划,也不清楚扬倦计划之中这一战究竟算不算可以避免。
他只知道,此战不打,放任蛮军潜伏深入境内,燕朝的数以万计的平民都将成为刀俎下的鱼肉。
扬倦欲与他陈清局势,辩明利害,整张信纸字里行间都是苦口婆心。
可信却没能送出去。
(十二)
启崇四年十月,杨厌开始准备攻打事宜。
杨厌思考良久,最终在临行前给扬倦送去了封信。
这封信与随物快马加鞭到了扬倦手上。
杨厌将右手剑寄予扬倦。
道,此剑,忆往昔,不忘故人,名为昔故。
赠吾友,希合。
(十三)
杨厌,字昭诸。
他本是扬家庄病逝的一旅人所留,不知根在哪里,身世也完全不明,故而及冠时字乃自取,倒也无人说他大逆不道。
昭昭月明,善恶有报,敬告诸位,慎言谨行。
杨厌平生,只为昭诸。
虽厌恨憾,未倦其责。
(十四)
扬倦姓名与扬侍郎无关,扬侍郎不重视次子,寻人找来的名字,也不知当初取名的缘由是什么,现在也无从得知。
但他确实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倦了这万物,更倦怠于生死,任由命运沉浮。
他初遇杨厌,便觉得他们从名字的头到名字的尾都是那么契合。
他是多么厌倦。
事实无疑是,扬倦不若杨厌。
杨厌太清,扬倦太浊。
他们的相遇就像命运的巧合,将他们重叠在一段人生里,缝缝补补,也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既不必要,又格外重要。
这确实是分量极重的巧合了,无论他们终局如何,这份巧合足以改天换地。
即便这个巧合与他当时所想差的太多,可确实是上苍能给的最多的恩泽。
让两个异于常人的人,人世间的客人共谈音律,共把酒盏。
宴席已散,生死同桌。
(十五)
启崇五年,杨厌行军,打响了决定燕朝生死存亡的五宁之战。
只是当时谁也不知这一战,竟为燕朝续了百年命。
扬倦不知。
杨厌不知。
最终天下无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