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野火》八蛮子

9、天生主角

　　宋松来找夏小冶的目的非常简单，两人坐下没聊两句，就直奔主题了，他们都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

　　要聊的内容夏小冶心里也大概有数，既然说是裴柏言的助理，他也就能把事情猜个七七八八了。

　　公司想签夏小冶，宋松把提前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一一陈列在夏小冶面前。

　　“这些就是合同，咱们飞鸟传媒是大公司，您大可以放心签，要是您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带回去慢慢看，咱们不着急。”

　　说是不着急，可这都大晚上专门跑酒店里来堵人了。

　　夏小冶没有立刻表态。

　　其实高华池之前也跟他说过，有机会签个经纪公司，尤其是没权没势的新人，公司有它自己的人脉资源，找个靠山，总是要好过自己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但这其实也是一场赌，经纪公司签艺人往往都是一个广撒网式的签法，五年、十年的合约往下一签，后面什么事都说不准。

　　那些合同旁放着一杯冰美式，夏小冶只喝了一半，咖啡店里空调开得很足，周围暖洋洋的，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夏小冶把杯子拿开一些，那些合同他一眼没看，就全部归置起来。

　　他看向宋松，脸上挂了点笑意：“飞鸟确实很大方，人还没签呢，就开始送资源了。”

　　夏小冶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听着反倒像真心实意的，宋松一挑眉，没想到夏小冶那么聪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于是他也不端着了，朝夏小冶露出个笑：“没办法，小冶哥你太优秀了，裴总惜才，这不大晚上就让我赶紧来了。”

　　两人没把话点明，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其实也不难想，首先就是夏小冶住酒店的事情，能够进组跑龙套，他本就已经很满足，酒店人满了就满了，住不住的也没事，高华池虽然关心他，但这方面还是没那么矫情。

　　可裴柏言送他回去那晚之后，隔了两天剧组就非让他住上了酒店，还是跟邵可可一家，顶好的，剧组经费有限，什么都是计划着来，断不会花那么多钱，给一个龙□□个五星级住上几个月。

　　本来他还没往这方面想，但高华池今天刚跟他说了那伯的事，晚上宋松就来谈签约，这太容易联想了，要不是自己家的艺人，想必飞鸟传媒也不好跟那伯谈。

　　但夏小冶有自己的想法。

　　他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然后说：“没那么优秀，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想想。”

　　“那这合同……？”宋松适时提醒。

　　“我也回去认真看看。”夏小冶把面前桌上的一小摞合同整理好，拿在手上，“辛苦你今天跑一趟了。”

　　两人告别之后，宋松裹紧外套，脚步拐了几个弯，迅速钻进了一辆黑色轿车里。

　　过了一会儿，裴柏言把手上的烟摁灭在垃圾桶旁，也开门坐进了车里。

　　裴柏言：“谈完了？”

　　宋松点点头，使劲哈气搓搓手，才说：“裴总还好你没去，不然小冶哥更得紧张死。”

　　“他紧张？”裴柏言皱皱眉，问，“紧张什么？”

　　“不知道，看着有点紧张，可能我突然找他签约，吓到他了。”

　　其实夏小冶表现的很自然，但宋松看他每隔一会儿就要抿一口咖啡，眼神一直无意识地看向窗外，尤其是他承认了给资源这件事之后，夏小冶就更明显地不自在起来。

　　想到这些，宋松又说：“对了裴总，小冶哥已经猜到那导的电影是我们这边给的机会了，但我没告诉他是你专门去给他谈的。”

　　“嗯。”裴柏言有些心不在焉，又问了一遍，“谈签约他为什么紧张，你说什么了？”

　　宋松可太冤了，他哪知道他堂堂飞鸟传媒CEO首席助理亲自去谈签约，还能被拒绝，“我没说什么呀，就正常那些，我对他态度可好了，还是我让你签他呢。”

　　这话不假。

　　事情还得从几天前说起，那天裴柏言专心盯着手机，宋松以为他处理工作呢，给他送了杯咖啡，结果不小心看见裴柏言在刷短视频。

　　裴柏言在看夏小冶，宋松之前跟着裴柏言去探班的时候见过这个小演员，他有印象，是个挺厉害的人。

　　夏小冶身上甚至不能用“人气”这个词来衡量，他没有人气，甚至连个名字都不配有。宋松在微博搜索的时候，只有一个乱七八糟的营销号，给电视剧剪的宣传视频，正好剪到了夏小冶露脸的那一幕，那么大个网络，翻来覆去就这么点镜头。

　　宋松这个机灵鬼，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跟裴柏言认识了，相处那么久，自然猜得到他这位老板在想什么。

　　隔天，宋松拿着材料去跟裴柏言汇报工作——

　　“上一批选出来十三个人，已经联系选秀节目那边，都送去参加了。”

　　“又有狗仔拍到你跟邵可可回家的照片，造谣说你们同居多年，已经让法务部收集证据了，等起诉之后会发公告。”

　　“对了，邵可可说她烦得不行了，她跟汤稚姐说要公开你是她表哥的事情，她说她宁愿被说成关系户，也不想跟你有绯闻。”

　　汇报到这里，宋松就停住了。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裴柏言历来对这些花边新闻不感兴趣，他摆摆手，示意宋松可以出去了，但宋松半天没动。

　　裴柏言察觉到，抬起头来看向宋松：“还有事？”

　　宋松这才把一份打印好的资料放在裴柏言的办公桌上，眨眨眼，说：“哥，那么喜欢，干脆签进来。”

　　其实宋松的意思就是惜才，但裴柏言听见喜欢两个字的时候还是愣了一瞬，转头看见桌上那份材料，上面的证件照面容端正，五官清秀，温和的眼光里透出几分坚毅来。

　　裴柏言莫名又想起了那天夏小冶一个人睡在片场的画面。

　　那是一个很暗的角落，可裴柏言还是在走过去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夏小冶。他裹着盖过半张脸的羽绒服，一个人安静地躺在那里。

　　睡着时候的夏小冶不像演戏时那样鲜活动人，紧闭的双眼遮盖住了他眼里那股劲儿，让原本就单薄的身形看上去十分脆弱。

　　裴柏言站在那里静静地看了几秒钟。

　　中途不知道从哪里泄出一小束微光，恰恰落在他周围，昏暗的片场，那个角落像是他一个人的舞台。

　　而夏小冶看上去就像个天生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