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野火》八蛮子

8、贵人

　　这话就把裴柏言给问住了，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听邵可可说，夏小冶是京城电影学院毕业的，人明明很努力，不知道为什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其实裴柏言见过几次夏小冶演戏，第一回见就是夏小冶跟邵可可搭戏，他演哑巴保镖那次。

　　那天裴柏言去的比较早，母亲邵琳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让他多去看邵可可，他被催了几回，抽了个空，就带着吃的去探班了。

　　那时候副导演正带着他们走戏，那几个群演一看明显就是没经验的，副导演也是个脾气好的，没发火，还耐心地指导了几句。

　　等到副导演突然朝一个方向笑着道歉时，裴柏言才注意到树上还蹲着个演员。

　　这么冷的天，夏小冶就穿着单薄的戏服，吊着威亚在树上蹲了那么久，裴柏言看他喝水时手都是抖的。

　　本以为这么拍要出问题，可拍了两条，群演出了一次问题，邵可可出了一次问题，夏小冶愣是每条都在状态。

　　导演一喊卡他就开始抖，一开拍又都收住了，不仅收住了，一个哑巴保镖也被他演得活灵活现，哑巴最难演的地方在于眼神，因为没有台词，一切只能靠一双眼睛来表达。

　　这么个无足轻重的龙套，倒也没那么高的要求，可当他在镜头之下时，夏小冶的表现却是令人十足惊喜的，杀人时的利落狠绝，面对女主时的忠心耿耿，每一种眼神都被拿捏的恰到好处。

　　裴柏言在那里看了许久，夏小冶的专业表现，根本不像一个跑龙套的。

　　后来几天，他都有意无意地在观察夏小冶，那小演员身上有一股劲儿。裴柏言那时候还不明白夏小冶在跟谁较劲，但他依然很欣赏这样的演员。

　　夏小冶的努力是整个剧组有目共睹的。

　　几句话的台词，他也会在旁边打磨很久，没戏的时候就安静地坐在一边。性格也不坏，除了有些不爱讲话，看上去比较冷淡之外，真有人向他请教，跟他探讨演戏的，他都会认真地教给别人，有时候甚至会亲自演一遍给他们做示范。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跑龙套，大家都很好奇，但再好奇，也没人真的去问过，夏小冶就是那样，表面上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但身上始终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夏小冶身体也没那么差，喝了感冒药睡了一夜就好的差不多了，他照常早出晚归到剧组拍戏。

　　这天他刚拍完，高华池就把他喊了过去。

　　高华池的表情很高兴，像有什么喜事似的，他拉着夏小冶，问：“你认识那伯？”

　　夏小冶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主要是不明白高华池问的是哪种认识，要说那伯，那估计没人不认识，电影界导演的扛把子，脾气古怪的一老头，但他拍出来的电影，就没人说一句不好的。

　　可高华池明显不是这个意思，他要问夏小冶跟那伯是不是认识，能攀扯关系那种，可就抬举夏小冶了，他一个电视剧跑龙套的，上哪认识电影圈的人？

　　夏小冶摇完头之后，高华池脸上还是笑盈盈的，他看了看夏小冶，越看越高兴，说：“小冶啊，咱等到贵人了。”

　　夏小冶没明白，但看高华池的表情就知道是好事，于是他安静地等着高华池接下去的话。

　　“开春以后，那伯手里有个电影要拍。”高华池拍拍夏小冶的肩膀，声音中气十足，“人不知道怎么联系你，打电话给我，让我通知你去试镜呢！”

　　“让我去试镜？”夏小冶半张着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夏小冶问：“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让你去试镜就去，多好的机会。”高华池扭头去找他的保温杯了，找到喝了口热茶，又说了一遍，“这机会不容易啊，小冶，你要好好准备。”

　　夏小冶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是您找人给我推荐的？”

　　高华池喝着茶，斜瞥他一眼，说：“要是我能在那伯那儿说上话，还能让你等到今天？”

　　不过高华池说着说着也反应过来了，那伯拍戏从不顾演员咖位大小，就看眼缘，许多明星有时宁愿自降身价也要去那伯那里求个试镜机会。

　　那伯拍戏有自己的一套，只要被他看上，拍个把月出来，将来就是星途坦荡，可问题就在于求门无路。

　　五十岁的老头了，性格古怪得很，没人知道他挑演员的眼缘是怎么回事，有时候电影一出来，主角都是没人见过的新人，可那演得确实好，形象也贴合，圈里人都说那伯眼睛毒，看人厉害。

　　圈子里多少有背景有后台的眼巴巴往前凑，尚且不得，他夏小冶一个无名无分的小演员，甚至都没怎么在荧幕上正经出现过，那伯怎么会突然专门找他去试镜？

　　可是就连高华池也不知道这位贵人是谁，他接到电话时，直接是跟那伯一个助理联系上的。

　　晚上下戏之后，夏小冶回了酒店，他心里有事，甚至没看到邵可可在门口。

　　夏小冶眼见着都要进电梯了，才听见邵可可在后面大喊一声：“小冶哥！”

　　夏小冶这才伸手拦住电梯，转头向邵可可看去。

　　上回他被裴柏言和邵可可送回去，回来第二天就有剧组工作人员给他安排了酒店，没跟剧组走，是跟邵可可住一家，影视城里顶好的酒店。

　　邵可可往前走两步，还有点小喘气：“小冶哥，你腿也太长了，我差点追不上你。”

　　夏小冶笑笑，表示不好意思：“我走太快了，没看到你。”

　　他问邵可可怎么了，邵可可还没答，就有一个男生从邵可可后面走了过来。

　　小男生落落大方，朝着夏小冶微微欠身，礼貌道：“您好，夏先生，我是宋松。”

　　这人夏小冶见过，之前裴柏言来探班邵可可时，就是他往化妆间给大家送了咖啡和小蛋糕。

　　说他是个小男生也不奇怪，宋松看上去年纪非常小，可能就二十刚出头，但说起话来却不慌不忙，倒是有一种超出年龄的老练感。

　　夏小冶也朝他微微欠身表示礼貌。

　　邵可可赶忙在一旁给两人介绍：“小冶哥，这位是我哥助理，他今天是特意来这儿等你的，说是找你有事儿聊。”

　　夏小冶点点头，说好。

　　邵可可这才一拍手，扭头对宋松说：“我任务完成了，松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三个千层，悄悄给我，让汤稚姐知道了我肯定收拾你。”

　　后面的事邵可可就不参与了，她最近白天偷吃零食，晚上都要在酒店都悄悄加练控制形体。

　　最后宋松和夏小冶两人出了酒店，在附近找了个咖啡馆坐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