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野火》八蛮子

10、要万众瞩目

　　高华池并不知道裴柏言想签夏小冶的事情，夏小冶还没拿定主意，也就没有开口说过这件事，不然估计高华池更是急得要吐血。

　　夏小冶竟然不肯去那伯那里试镜。

　　眼看着试镜时间要到了，高华池基本上是一天三次的来劝夏小冶，他实在想不明白，当初来自己这儿时，宁愿跑个龙套都要演戏的人，这会儿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竟然不肯去了。

　　高华池不明白，又磨了夏小冶三天，夏小冶终于开了口。

　　夏小冶低垂着眉眼，轻声说：“高导，裴总给的这机会太好了，我要不起。”

　　之前高华池并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裴柏言的手笔，现在夏小冶表情如此认真地告诉他，高华池几乎立刻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夏小冶原先遭遇那些事情他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平时虽然不说，但他每次喝醉可没少拉着夏小冶哭天喊地。

　　事到如今，夏小冶已经不敢再随意的认为自己有什么运了，毕竟长那么大，他好像从来也没得到过什么幸运。

　　他在高华池这里跑龙套，再怎么跑，那也是他一天天早出晚归努力面试来的角色。可那伯的电影不一样，那是裴柏言给他的，别人轻易高攀不起的机会，他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换来这样的机会。

　　夏小冶是想要在娱乐圈站稳脚跟，但是哪怕只能站稳一个脚指头，他都只想靠自己。

　　高华池沉默着喝掉了一壶茶，最后说：“算了，不演就不演吧，慢慢来，那导那边，我想个办法去帮你说说。”

　　可高华池还没来得及去找那伯说什么，裴柏言倒先找上门了。

　　裴柏言是一个人来的，夏小冶一开始都没注意到他，等拍完戏了，裴柏言向他挥挥手，夏小冶才看见，然后主动走过去跟裴柏言打了个招呼。

　　夏小冶以为裴柏言来找邵可可，就说：“可可今天没戏，在酒店休息。”

　　“嗯，我知道，我不找她。”

　　裴柏言今天穿的很休闲，两手插在羽绒外套兜里，戴了顶鸭舌帽，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温和，跟平时很不一样，连声音听上去也不像之前那样，而是慢慢悠悠的：“我今天没什么事，特意来找你，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夏小冶身上还是戏服，等他卸完妆换好衣服，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马路两旁的路灯如流萤倾泻而下。

　　裴柏言带他去的是一家港式茶餐厅，包厢里要安静很多，裴柏言帽子一摘，随手抓了把头发，把菜单先推到夏小冶面前让他点，完事又添了几个菜，才把菜单合上递给了服务员。

　　其实今天吃什么不重要，夏小冶心里明白得很，裴柏言突然来找他，不可能就单纯为了吃一顿饭。

　　可裴柏言一直没开口，吃饭时跟他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吃到一半，裴柏言问他：“怎么样，还合胃口吗？”

　　“挺好的。”夏小冶说。

　　“可可给推荐的这家，说之前你们在剧组点过，我也是第一次来吃。”裴柏言舀了一小口汤喝，又问，“你不太能吃辣吗？”

　　夏小冶点点头，解释说：“我吃辣容易胃疼。”

　　裴柏言笑了下，说：“那咱俩也太有缘了，我跟你一样，吃辣无能，小时候有次我生嚼小米椒，晚上胃疼得我滚了一宿，从那之后就滴辣不沾了。”

　　裴柏言自然地说着这些闲话，语气里带着一些笑意，哪还有半点在片场见过的总裁模样，夏小冶好像被他感染了似的，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没想到这样小的表情都被裴柏言精准捕捉到，裴柏言问他：“你笑话我？”

　　“没，”夏小冶被看见了也不装，于是笑笑说，“哪有小孩生吃小米椒的？”

　　裴柏言也跟着笑：“也是，我小时候是挺虎的。”

　　来吃这顿饭之前，夏小冶想不到裴柏言还有这样的一面，不知不觉中他也被带着说了许多话，也吃了不少东西，桌上的菜裴柏言没动几筷子，基本上都被他吃了个干净。

　　裴柏言看他吃的差不多，替他抽了两张纸巾，问：“吃饱了吗你，要不再点点儿让你拿回去，别跟我出来吃饭还饿着肚子回去，传出去我可怎么做人。”

　　“饱了裴总。”夏小冶这才觉出点不好意思来，接过纸巾擦了擦嘴。

　　“就别叫裴总了吧，你看我今天哪里有点总的样。”裴柏言坐着没动，没要走的意思，还在小口小口喝着热茶，神态始终温和又放松。

　　裴柏言：“我今天来，没想跟你谈什么正事，就是之前宋松冒昧地来找你，可能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替他向你赔个不是。”

　　夏小冶摇摇头，说没有困扰。

　　他这才想起家里放着的那一小摞合同，最近忙着拍戏，还没来得及看，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夏小冶也就想着把该说的都说了。

　　夏小冶不知道叫裴柏言什么，就直接说了：“之前没找到机会跟你说，那伯导演电影的试镜……我可能去不了。”

　　夏小冶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裴柏言的表情，可对方听完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点点头，问：“怎么呢，时间安排不开吗？”

　　夏小冶摇摇头，这话不知道怎么接了。

　　裴柏言又看他两眼，这才笑起来：“你该不会是因为不想跟我签约，连我给的资源一并不要吧？”

　　夏小冶还没答话呢，裴柏言又接着说：“那你可想多了啊，那伯的电影，也不是我说给就给得起的。”

　　夏小冶没吭声，没明白裴柏言什么意思。

　　裴柏言看他眉头皱着的模样，笑了：“这中间我确实是帮了忙，但我没帮你，我帮那导呢，他跟我父亲是老朋友，新电影正找演员呢，托我看着点，那我总不能见到好演员了，还故意不给人推荐吧？”

　　这话就是拐着弯的在夸夏小冶了，他没想到裴柏言会这么说，不管是真是假，反正这会儿夏小冶是好半天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看他低着头在那儿不知道琢磨什么，裴柏言继续说：“我给那导拿去的资料不止你一个人的，人家偏挑中你了，总不能是我把那导架在刀架上逼他让你演。”

　　“你也不是我手下的艺人，咱俩就是个千里马和伯乐的关系，吃完饭算半个朋友，那导怎么说也算我的长辈，他那电影找主角呢，怎么也不是我一个晚辈说了算的。”

　　“我帮你递了份简历不假，你要过意不去，咱就先不管这镜试没试成功，你下回先请我吃顿饭？”

　　如果当时夏小冶再脑子清醒一些，就能听出裴柏言那些听似漫不经心的瞎聊里，其实处处透露着步步为营的紧张。

　　他引导，递台阶，斟酌字句，都是希望夏小冶去演这戏。

　　那伯那边当然有裴柏言的手笔，不然无论再怎么巧合，那伯也不可能找到一个都没怎么上过镜的龙套身上来，就算能看见，就凭荧幕里那点少得可怜的镜头，也看不出什么演技不演技的。

　　从裴柏言打算签夏小冶开始，他就想着怎么给夏小冶铺路了，能不能签是后话，但这是个天生的主角，他希望夏小冶的起点那必定得越高越好。

　　不该被埋没，要万众瞩目。

　　连裴柏言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裴柏言亲自去请那伯喝酒的时候，那伯还以为裴柏言要来演他的电影呢，没想到裴柏言酒没喝两口，先拿出电脑来给那伯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是裴柏言让人剪的夏小冶的镜头，里面还包括一些未播出的花絮和片段，都是裴柏言托了关系弄来的。

　　视频才播了三十多秒，那伯就把电脑合上了，他不言语，抬手抿了口酒，一副老顽童做派：“你什么时候来我这儿演部电影？”

　　“怎么都三年了，还在说这个？”裴柏言笑着答。

　　那伯哼笑一声，扭头喝酒，语调拖得长长的：“哎哟——你这么好的天赋算是被你亲手葬送咯——”

　　裴柏言陪他喝了一口，笑道：“我干什么没有天赋，这公司不也开的好好的吗？”

　　那伯受不了他这副作派，把酒杯放下，眯着眼思索了会儿，才问：“带新人？”

　　裴柏言想了想：“算是。”

　　“算是是哪种是？”那伯睁眼瞥他一眼，“敢情还没签下来就开始替人铺路了，回头我看你恐怕是给别人做嫁衣。”

　　裴柏言又笑，给那伯把空杯满上，说：“那哪能呢，我这边已经安排人在接触了，挺好的苗子，签下来也就这两个月的事儿。”

　　那伯端着手不说话，过了会儿，捋捋胡子，说：“喝酒。”

　　那伯挑演员，确实看眼缘，喝了一场酒，裴柏言把人送回去，那伯也没提要不要这人，就说：“有时间多回去看看你老爹，父子之间哪来那么多隔夜仇。”

　　当天晚上，那伯就找人联系上了高华池，要夏小冶来试镜。

　　不过这些夏小冶都不知道，裴柏言饭桌上一番话把他说的都给动摇了，他本来还以为是裴柏言做了什么，结果现在一听，他自己琢磨琢磨也有道理，竟然真的是那伯挑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