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风继续吹》槛边人

2、沉默是金 遇上冷风雨

　　和今年省状元理科谈恋爱的女生？

　　除了她还能有谁。

　　奈何这个版本的剧情与事实有许多出入，尹若渝在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是在说她。等她把这事和自己联系在一起之后，一时间竟分不清校长是提前对她做了背调，故意说这些话敲打她，还是只是道听途说，随口一提。

　　可不论是哪一种，都让她觉得十分烦躁。

　　她高考的确发挥失常了，分数比一模足足低了四十分。从成绩出来的那一刻起，好像所有人都急着给她的失败找出一个罪魁祸首，最后不约而同地把它归咎在谈恋爱上。

　　没有人在乎真实情况是怎么样的。

　　反正就因为她考砸了，她就理应成为母校老师和校领导用来警醒学弟学妹的前车之鉴。

　　她本以为离开南延，来到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城市，就能彻底摆脱这些嘴碎的议论。可这个世界还是太小了，让她讨厌的事情还是避无可避地缠上了她。

　　尹若渝向来回避冲突，但在这件事情上，她的反应总是格外激烈，她一脸严肃地说：“校长，我认识当事人，根本没有这回事。他们的确有谈恋爱，但是是上了大学之后才在一起的。”

　　校长没想到尹若渝会这么下他面子，一时有些尴尬，但他很快找到了可供他发挥的地方，“那他们肯定也是高中的时候就有情况，不然怎么一上大学就谈上了。”

　　尹若渝不想说话了。

　　付校长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于是岔开话题：“课本和辅导资料都带来了吗？”

　　尹若渝摇头，“我从北京直接过来的。”

　　高考结束后，那些复习资料就被她扔掉了大半。没扔掉的，也都放在家里，不方便回去拿。

　　“那这样，教材等下魏老师带你去领，我再转你五百块钱，你自己看着买点需要的教辅资料，不够的话再说。”

　　尹若渝说：“好。”

　　“马上要上第一节晚自习了，等会儿你先去新班级，跟老师同学打个招呼吧。”

　　尹若渝照着指示牌一路走过去，顺利找到了十四班的后门。走廊里不少学生靠着墙站着低头背书，脚步声一过，大家抬眼瞥见尹若渝没穿校服，条件反射地弯了弯腰，对她说：“老师好。”

　　尹若渝有点尴尬，连忙开口解释：“我不是老师，我是新来的同学。”

　　旁边一个正在背书的女生一听，立刻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魏老师刚刚才跟我们会来新同学，我还以为你要等明天才会过来，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上晚自习了。”
　　她热络地拉住她的手，“我带你去找座位。”

　　女生拉着尹若渝走进教室，大家听到动静，目光都下意识朝这边飘过来。班长坐在讲台上，用白板擦敲了敲桌子，“继续自习，不要东张西望，魏老师马上来了。”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不少。

　　女生把她带到靠墙最后一排，解释道：“其他位置都坐满啦，你先坐这里。云川这边管早恋管得特别严，班上都是男生跟男生坐，女生跟女生坐。刚好多出一个男生，一直是单独坐的，现在暂时还不知道你是跟他做同桌还是后面会让你们坐两排。”

　　面前的人很热情，还给了她递了一个十分容易拓展开来的话头。尹若渝知道，自己应该趁势吐槽一句这学校的领导思想古板得像清朝人，拉近和她的距离。可她此刻没什么心思与人闲聊，只说了一句：“谢谢。”

　　她刚坐下，女生又好奇地问：“对啦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报出名字后，女生愣了一下，又问：“是大智若愚的若愚吗？”

　　“不是，是重庆那个渝。”

　　女生笑了笑，“那你肯定很能吃辣吧。”

　　“嗯？”尹若渝不知道这两件事能有什么联系。

　　女生猜：“是不是因为你很能吃辣，特别像重庆人，所以你爸妈才给你取名叫若渝呀？”

　　女生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世好梗，可尹若渝并没有接话。她尴尬地咳了两声，“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舒禾。老舍那个舒，禾苗的禾。”

　　尹若渝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舒禾调侃：“你说话怎么听起来像是英语直译过来的。”

　　正巧这时候，前排传来几声用力的咳嗽，舒禾连忙快步跑回自己座位坐好，走廊上还在背书的同学也纷纷回到教室。

　　魏老师很快从正门走进来。刚站上讲台，目光就径直看向了尹若渝的位置，随机露出一丝亲切的笑容，“是新同学吗？”

　　“老师好。”尹若渝站起身。

　　魏老师点点头说：“正好现在班上人比较齐，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尹若渝说：“大家好，我是尹若渝，请大家多多关照。”

　　魏老师笑着问：“是不是有点太简短了？”
　　她看尹若渝好像很腼腆，又替她向大家解释：“大家是不是都很好奇，为什么尹若渝同学会突然转到我们班？是这样的，尹若渝是今年学校特意挖来的复读生，非常优秀。她之前在南延一中的时候，成绩也是班里数一数二的。”

　　说着，她再次看向尹若渝，确认道：“若渝同学今年高考成绩是638分，我没记错吧？”

　　尹若渝点头。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考这么好居然还要复读啊？”

　　“我要是考这个分数我肯定去读了，我都没考上过600分。”

　　“就算高考没考好，以后也可以考研啊，没有必要白白浪费一年时间。”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说不准人家目标是北大呢。”

　　魏老师敲了敲桌子，教室马上又安静下来。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吧，我们这位新同学是非常有实力的。我非常希望尹若渝同学来了之后，能带动起咱们班的竞争氛围。说不定下次月考，有的人就不一定还是年级第一了。”
　　说完，她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忽然皱起眉头，“周其衍呢？”

　　班长回答：“他今天请假了。”

　　魏老师无奈叹了口气，“不管他。”
　　随后她看向尹若渝身旁空着的座位，“你之后就和周其衍做同桌吧，你们俩刚好可以互相督促，一起进步。”

　　云川一中晚自习老师不上课，全程留给大家自主查缺补漏。

　　魏老师扫了一眼，见尹若渝两手空空，什么资料都没带，于是走到她座位旁边贴心交代：“你跟我去我办公室一趟，我给你留了教材和一轮复习的资料，还有往年的真题试卷。”

　　“好。”

　　魏老师带着尹若渝来到办公室，从柜子里拿出全套新课本、一轮教辅和模拟试卷。

　　尹若渝刚准备把它们抱回去，魏老师立刻叫住了她，“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我办公室找我。这些卷子不用全都做完，觉得没意义，不想做的题目可以直接跳过。你基础好，可以挑一些自己薄弱的板块，专项攻克。总之就是按照你自己的进度复习就好，我这边不会强求。”
　　她又拍拍尹若渝肩膀，想要和她拉近距离，“我对成绩好又自律的学生，一向比较开明的。”

　　听她这样说，尹若渝一点没打算客气，直接提了要求，“魏老师，我刚刚看到后门贴的课程表了，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到七点二十早读。我不是很想参加，想自己安排早上的时间复习，或者多休息一会儿，因为我晚上习惯熬夜，不知道可不可以？”

　　魏老师是英语科任老师，对晨间大声朗读培养语感这套方法论非常执着。但她又看不上传统齐读背诵，喜欢放着多媒体音频，带着学生一句一句影子跟读。上市里优质课的时候，也是不遗余力地推广这套学习方法。

　　这会儿听见尹若渝不想按照她的这套来，心里难免有种被轻视的不舒服，可她还是和颜悦色地和她沟通：“若渝，我是觉得早读的话，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吧，多说多读，对你肯定是有好处的。”

　　尹若渝依旧坚决拒绝：“老师，我觉得我的英语已经没有什么提升空间了，我不想在这个科目上投入更多时间。”

　　魏老师有些尴尬，“这样啊。”

　　她瞥了一眼桌上校长给她的尹若渝资料。

　　英语单科148分。

　　好像确实没有什么提升的空间了。

　　“那就随你吧，早读时间你自己看着安排就行。”

　　尹若渝也清楚，自己刚来新班级，按理不该一上来就跟老师提特殊要求。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觉得自己多事。

　　可她实在没心思顾及别人的情绪。

　　英语本来就是她的优势科目，为了讨好班主任，再花大把时间在上面，边际效益实在太低。

　　对她而言，眼下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每一分精力都用到极致，让效率最大化。

　　和魏老师沟通完，尹若渝抱起桌上沉甸甸的书本试卷往教室走。刚到走廊，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

　　她连忙快步走到没人的楼道口，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掏出手机，看到来电备注的那一刻，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她硬着头皮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质问的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刚刚在洗手间。”

　　“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在准备四级考试。”

　　“你四级还需要准备吗？有空不如再刷刷雅思，之后学校要是有出国交换的项目，分数越高的话竞争力越强。你现在读这个学校，已经落后你高中的很多同班同学了，要是再不加把劲，你和他们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知道了，”尹若渝语气没什么起伏，“妈，我这边还有事要忙，先不说了。”

　　“等等。”

　　尹若渝松开准备按挂断键的手指，“怎么了？”

　　“过几天你爸爸要去北京出差，应该会去你们学校找你。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去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