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由零开始 人离不开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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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退学是我慎重思考之后做出的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希望您能批准。”
这是尹若渝第五次向辅导员提出退学申请。
十月的北京已经明显转凉，风里还带着萧索秋意。她特意赶来堵人，跑得满头大汗，碎发贴在眉间，看起来格外狼狈。
尹若渝双手递出情况说明书，脊背挺得笔直。
辅导员只草草扫了眼信笺纸最下方，就皱起眉头，“没有家长签字吗？”
尹若渝迟疑了一瞬，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家长同意书。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辅导员的眼睛说道：“我上周已经和父母沟通过了，他们都支持我的选择，也给我联系好了复读的学校，不出意外下个星期就会去报到。”
这一次，辅导员没有了任何拒绝她的理由。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那我也就不多劝你什么了。”
她很快在退学审批表上签好了字，“祝你这次能够考上心仪的学校。”
办理完最后一项离校手续，尹若渝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宿舍楼。
她特意选在室友都去上课的时候收拾东西。
大家不过萍水相逢，本来就没有什么太深厚的感情。她不想被旁人不停追问退学的原因，更不想明明彼此交情浅薄，却还要故作依依不舍地道别。
好在这段时间她陆陆续续寄了些东西回去，留在学校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尹若渝拿出手机，拨通了云川一中教务处主任的电话，“严主任，我是之前和您联系过的尹若渝………”
严主任听说尹若渝今天下午落地云川，特意问清航班号，亲自开车来机场接机。才到地下停车场，尹若渝就看见一个秃了顶的中年男人在朝她用力挥手，笑容在眼角纹路里堆起，像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笼，浑身都漾着过分的殷勤。
“之前你联系我的时候，我还和付校长说，你应该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下定决心退学，没想到，小姑娘很有魄力啊，就冲你这份心气，明年你肯定会比今年考得更好。”
接连几天处理退学的各种手续，尹若渝精神一直紧绷着，再加上坐了四个小时飞机，她更觉得身心疲惫。她不大能戴上社交面具和严主任寒暄，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谢谢老师。”
严主任看她一直不说话，只好主动搭腔：“我记得你之前说，你退学是不喜欢现在的专业？”
尹若渝“嗯”了一声。
严主任又追问：“那你想好以后要读什么了吗？”
尹若渝沉默一瞬，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严主任却不以为意，笑着宽慰她：“没关系，专业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事，等明年高考结束再选也来得及。你本身基础就扎实，再静下心好好复习一年，说不定还有机会冲省状元。”
尹若渝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在路口的红灯前缓缓停下，严主任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她，“对了，我看资料你之前是南延一中的。你怎么没选择回南延复读呢？你家就是那边的，回原学校还不用重新适应新环境，怎么会想到来云川？”
尹若渝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她沉默几秒，开口道：“严主任，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严主任笑着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能让你安心学习，专心备考，学校都会满足。”
“我父母还不知道我退学的事，学校能帮我保密吗？”尹若渝抿了抿干涸皲裂的唇唇，“我没有回南延，来云川复读，就是因为想要瞒着父母。”
严主任闻言顿时愣住，脱口而出：“你等一下。”说着便靠边停下车子，拿出手机，“我给校长打个电话。”
通话连着蓝牙音响，两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打招呼，震得尹若渝耳膜刺痛。她默默戴上降噪耳机，并没有听清严主任电话里在说些什么。
但她不用听，也能猜到。瞒着家长接受私自退学的复读生，这种事风险太大。很多学校的校领导可能会因为害怕家长闹事，拒绝这类请求。
不过尹若渝并不担心。
她知道，他们一定会留下她。
果然，严主任刚挂断电话就向她确认：“你现在成年了吧？”
“九月刚满的十八岁。”
“没事，”严主任得了免责声明，满意地摸了摸反光的头顶，“你都成年了，那肯定是可以为自己选择负责的。你放心，如果你觉得告诉家长会影响你学习状态，学校这边肯定是会帮你保密的。”
尹若渝来之前了解过云川一中的情况。
云川一中是省内顶尖名校，综合实力仅次于省会几所重点高中。最辉煌的时候，曾经连续三年包揽了省文理科状元。
不过近些年，省城发展越来越好，大批顶尖名师都被高薪挖走，优质生源也源源不断往南延一中聚拢。像云川一中这样普通地级市的老牌学校早已不复往日荣光，高考成绩逐年走下坡路，陷入了招不到中考尖子生，出不了好成绩；成绩上不去，又更招不到尖子生的恶性循环里，今年更是一个清北都没考出来。
好在今年省城新出了政策，严控市区内复读招生，云川一中便抓住这个机会，掐尖省内成绩出众的落榜考生，想靠着这批优质生源重新打出名气。
尹若渝清楚地记得，她第一次给严主任打电话说自己有退学的打算时，严主任激动到恨不得打飞的到北京和她面谈，反复向她承诺只要她人肯来，今年复读所有的花销学校都会承担。
现在她人都到这了，他们没有把她拒之门外的道理。
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脸上还是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担忧，“退学这事已经定下来了，就算我爸妈知道了也改变不了。我就是担心他们之后非要把我带回南延，让我回南延一中。我想换个新环境安心准备高考，真的不想面对以前认识的人。”
严主任连忙点头，“当然当然，你放心。其实我们也不想让你再回南延那边去。”
才说完，严主任也发觉自己话说得太功利了，又笑着圆了几句：“不过你也别觉得南延那边就多厉害。他们找的新老师看着唬人，说是名校博士，可教书真不一定比得上我们这边有经验的老教师。说白了他们就是学生底子好，聪明，要是把那些尖子生放到我们这儿来教，照样能考出成绩。”
尹若渝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看着窗外。
不到半个小时，车便驶进了云川一中校门。
黄昏将至，整片天空蒙着淡淡的橘色，自带一层陈旧温柔的滤镜。
她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操场。
有的班级在上体育课，练习跑操队形。
学生穿着白底蓝色条纹的校服，一排排站在塑胶跑道上，像A4纸上印出来的字迹，整齐规整。
真奇怪，明明才脱离高中生的身份没有多久，甚至她其实也没有全然适应大学的生活。可如今看着这样标准刻板的场景，心里仍不免感到隔阂。
正好这时候，付校长接到了严主任的电话，没过多久就从教学楼里下来。他笑着上前，语气十分和蔼地和她打招呼：“若渝，办公室里坐着太拘谨，咱们边走边聊吧。”
他又问了一遍严主任刚才问过的那些问题。
尹若渝早就已经把说辞理顺了，刚刚又在心里稍稍润色了细节，把刚刚对严主任说过的理由，完整生动地复述了一遍。
付校长缓缓点了点头，叮嘱道：“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既然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之后就安下心好好复读，不要再三心二意摇摆不定。而且你现在学籍也退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如果中途心态出了什么问题，发挥得还不如今年，那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尹若渝说：“我知道。”
付校长接着说道：“还有件事要跟你提前说一下，今年过来复读的文科生不多，学校凑不齐专门的复读班，所以你之后只能插进应届实验班一起上课。不过你放心啊，咱们文科实验班实力是很强的，往几年平均每年都能出两三个清北。今年那几个尖子生没有考出来，无一例外，全都是发挥失常。他们平时模考都挺好的，一到高考考场上就犯低级错误，太可惜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可尹若渝只是默默低着头，看着脚下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没什么反应。
校长也不在意她没搭话，依旧自顾自接着说：“其实高考啊，说到底最看重的还是心态。能冲清北的人和考顶级985的学生，谈不上谁更聪明，很多时候不过只差寥寥几分。最后能不能上岸，拼的无非就是运气和心态。运气我们左右不了，但心态完全可以自己把控，这点你一定不要掉以轻心。”
尹若渝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人究竟怎样才能“把控”自己的心态，然后利用好心态去取得成功。
她时常处在焦虑和沮丧之中，只有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的时候，那些负面情绪才会短暂消失。
如果反过来，则是完完全全不成立的。
高考失利之后，她去到一所并不心仪的大学，读着并不了解的专业。身边所有人都劝她降低对自己的要求，管理对自己的期待，知足常乐，学着在琐碎日常里寻找快乐。
她努力过，可她做不到。
她逐渐意识到，只有重来一次，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彻底在那个人面前赢回来，她才能真正释怀。
尹若渝回过神，顺着校长的话说：“我会调整好心态的。”
这样谦虚礼貌的态度让校长挑不出半点错处，他一时间也没什么别的要交代，于是拿出手机想要联系她的班主任，打算让她带尹若渝先去班里熟悉一下新环境。
才刚调出通讯录，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说：“对了，若渝，我最后提醒你一件事。你既然特意多花一年时间回来复读，目标就是考好大学，不是去体验什么所谓的‘青春的感觉’。还剩不到一年时间，你一定要专心学习，千万千万不能谈恋爱。”
尹若渝觉得这样的预设十分冒犯，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回道：“校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有个老同学现在在南延教书，今天恰好跟我聊起南延一中的一个学生。他说那个女生高中的时候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正常发挥应该是省前十的水平，结果临近高考的时候跟隔壁班男同学谈恋爱，最后那个男生考了省理科状元，女生去了一所中游的985。我记得，你就是南延一中毕业的，省模的时候还考了省前五，你……”
严主任刻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将话头急转了个弯，“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件事吧？”
几乎是问出这个问题的同一个瞬间，尹若渝冰面一样的脸上绽开了一道细碎的裂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由零开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