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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要不算了 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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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蕈这边真不是他不想联系欧歌,这几天又开始忙起来了,心里也隐隐有借着工作逃避他和欧歌关系的意思。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索性把头往工作堆里一埋,当起鸵鸟来。
快下班的时候小毛在旁边刷手机,美滋滋地感叹:“小卫你那朋友真的很有品味。”
卫蕈没反应过来:“啊?”
小毛哎了一声:“就欧老板啊,他品位真的很不错,我在他那买了好几次花,没一次踩雷的。”
她说着拉着椅子往卫蕈旁边凑了凑,举着手机给他看:“看,这是我在他那儿买的花,实在太喜欢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呢。”
卫蕈看了看那几张图……确实很好看,几束花风格大相径庭但都很漂亮,似乎能从这几束花里感受到主人不同的心情。
卫蕈掏出手机给她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想起那天的热络场景,笑着调侃:“那他有没有给你打折啊。”
小毛嘿嘿一笑:“当然打了啊,我去店里买花没想到他还记得我是你同事,给我打了个八八折呢!”
卫蕈点点头,都是熟人也他吹嘘也不是害羞,大言不惭道:“报卫哥的名字,好使。”
小毛问:“哎,你们这段时间没联系过吗?前两天我去店里他还跟我打听你来着。”
卫蕈呼吸一窒,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毛好像也没发现他的异样,伸了个懒腰:“我跟他说,还能干嘛,加班呗,咱这工作忙起来恨不得睡公司里。有段时间我跟我老公一个星期说的话加起来都没超过三十句。”
卫蕈笑了笑。
不知道对方信没信,但自己躲着欧歌确实是事实。
他突然想起认识欧歌到知道他的职业,自己还从来没在他那买过花,卫蕈看了看时间,心里有了想法。
欧歌正在店里核对明天要送来的花材,听到门口风铃声响起,他下意识说:“欢迎光临。”
转过身去却发现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几天不见的卫蕈。
他眉头一挑,几乎压不住内心的喜悦,走过去:“来了?”
卫蕈点点头看着他,似乎有点难为情:“我来买束花。”
欧歌笑了笑,拽了把椅子给他:“坐。”
好几天没见,他眼尖地看到卫蕈眼下一片乌青,看来他同事所言不假,是真的工作忙,他有些心疼,心里又有什么东西卸了一点下来:还好不是故意躲着他。
他瞧着卫蕈,面对这客人,尽力扮演着老板的角色:“你想要什么样的花。”
卫蕈打量了一圈,看得眼花缭乱,心里没什么主意,他确定把这个难题交给专业人士:“你随着你的喜好,帮我包一束吧。”
欧歌也没再询问,一口答应下来。
卫蕈喝了口欧歌递过来的水,没看到小米,好奇地问:“小米呢,下班了?”
欧歌的声音从后面花架传来:“说是今天朋友有个演出,我让她提前走了。”
卫蕈哦了一声,不一会儿欧歌把包扎所需要的花材都找齐了,他怕卫蕈一个人待着无聊,就拿了一把剪刀来到店前,边修剪枝叶,边和卫蕈聊天。
“工作很忙?”
卫蕈明知他不是在反问,却还是有些心虚,咳了一声:“嗯,最近又接了个大项目,加了几天班。”
欧歌咔嚓一声剪掉对于的花茎:“就听你同事们说你都瘦了一圈。”
卫蕈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关键:“们?我还以为只有小毛一个人来呢。”
欧歌笑了笑:“来了两三个吧,昨天还来了个男生。”
卫蕈明白可能就是那天加欧歌的那个男同事,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一时接不上话。
欧歌看他沉默,心领神会,问道:“他不会就是你那天提了一嘴的那个男同事吧?”
卫蕈心想:好家伙我只是提了一嘴,你就对人家这么上心了?这要是你俩后面要真在一起了我不就成牵线的月老搭桥的喜鹊了?
卫蕈强扯回自己跑偏的想法,冷淡地嗯了一声。
欧歌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漠,锲而不舍地问道:“他怎么样?”
卫蕈心想“什么怎么样,我哪知道怎么样!你还挺关心啊!”
但看欧歌一脸认真的模样还是耐着性子客观回答:“应该还行?我和他不是很熟,所以不太了解。”
他装出热心的样子:“怎么突然问起他来,要不我帮你问问其他同事?”
欧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悠悠开口:“这样啊,我还以为他对我有意思呢。”
他看着卫蕈,笑了起来:“你知道的,同类是很容易相互吸引,也是很容易认出来的。”
我知道个屁啊!
说话就说话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
卫蕈抓着椅子扶手才忍住了没蹦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控制住表情,伸手揉了下脸,冷静下来觉得欧歌突然提起这茬有点奇怪,好像在故意试探他对此事的看法。
他想到这儿抬头看了欧歌一眼,对方已经把花修剪完毕,从卫蕈提出“按他的意思来”开始他好像就知道了要做什么样的花束,选花修剪不带一丝犹豫,好似在心里排练了很多次。
此时他从旁边拿起一张包装纸,马上要进入最后的收尾状态。
卫蕈神色恢复正常,平静地继续刚才的话题:“说不定,他好像也是……”
欧歌没想到他会这么接,忙碌的手停了停,但没再说话。
没过几分钟,欧歌把花递给他:“包好了,你看看。”
卫蕈接过花,明明还是一样的表情,他却莫名觉得欧歌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他直觉跟自己有关系,但也不知道怎么办,于是低声说了句好,打量起手里的花来。
这束花包的非常特别,有很多花卫蕈都没怎么见过,但组合在一起,他却仿佛能读懂这束花所要表达的意思:快乐,期盼还带着点羞涩。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所说常言道草木有情,但正儿八经冒出这个想法还是有点诡异。
他想起他刚才那熟练的样子,抬头询问欧歌:“你之前包过同样的花?”
欧歌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嗯?没有啊,你不是说按照我此刻的想法包吗?”
卫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心里觉得荒谬,如果按照刚才自己的解读法,结合这句,那岂不是……他甩了甩头觉得一定是这段时间自己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他想了想,问欧歌:“你等下有事吗?”
这是想约自己了,欧歌心下了然:“没有?你有什么安排?”
卫蕈拿着手机冲他摇了摇:“要一起看电影吗?”
欧歌都忘记自己上次进电影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日子一天一天数着过,总觉得漫长,等回过头张望又发现已蹉跎了很多时光,没什么可怀念的,也没什么也可纪念的:不是许多天,是重复的每一天罢了。
直到坐在电影院的椅子上,他都有点晃神,手里还捧着卫蕈塞的可乐,他喝了一口,被冰得一个激灵,总算是回过点神来。
这时屏幕暗了一瞬,卫蕈偏头悄悄在他耳边说:“电影马上要开始了。”
他把手机静音屏幕调到最暗。黑暗中卫蕈的轮廓模糊了起来。
欧歌往椅子里靠了靠,躲在阴影里看着他。
影幕明明灭灭,打在他脸上的光也变幻着角度,卫蕈注意力全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电影里正好演到一个小笑点,卫蕈微微勾了勾嘴角。
电影拍得文艺但很是精巧,时不时抛出的“包袱”也让人会心一笑,欧歌的目光移到了屏幕上。
一个小高潮过去,卫蕈身体松弛了下来,他伸手掏了掏旁边的爆米花桶,欧歌也伸出手来,两人指尖轻轻蹭到了一起,卫蕈刚想缩回手,感觉指腹被勾住,摩挲了一下。这觉是动作绝对不是无意中碰到的,卫蕈反应过来,一下子收回手,偏头看着欧歌,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他看到对方好整以暇地捏起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末了还舔了舔手指。
卫蕈:……
这人这段时间是不是背着自己悄悄进化了!
他怔了一会儿,也捏起一颗爆米花吃了,不得不承认,是有点甜。
从电影院出来,已是深夜。卫蕈难得沉默起来,垂着眼走在路上,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欧歌默默走在他身边。
过了好几分钟,卫蕈才像是从沉思中抽离出来,侧头看着欧歌,有些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刚走神了。”
欧歌看着他:“刚才那电影让你感悟很深?”
电影中充满了欲言又止的隐喻,浪漫而荒诞,讲着幻觉、消逝、梦和宇宙。喜欢这种风格的人应该从这种角度去阐述解读它。他之前在卫蕈家里看到满满一书架的书,他好奇看了几眼,几乎都是文学哲学读物,猜他应该是这类电影的受众。
卫蕈往前蹦了一下,慢慢开口:“算是吧,就是觉得有点怅然。”
他刚才沉浸在电影里也没太在意,这时反应过来这么慢节奏的电影不一定人人喜欢,或许一百多分钟的时光漫长磨人,他看着欧歌平静的脸容,有些歉疚:“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这种电影啊。觉得很无聊吧。”
欧歌摇了摇头:“没,挺有意思的,就是很多地方感觉没看懂。”
卫蕈害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懂不懂的,看完心里有所触动就行。”
他笑道:“不过有人肯定觉得被冒犯到了,咱们前面有个人没看几分钟就嘟囔抱怨,看了还没一半就骂骂咧咧离场了。”
他见欧歌一脸完全没印象的表情,有些诧异:“你没看到?”
欧歌真没注意到,他整场电影目光几乎都在卫蕈脸上,没看到很正常。
而且,其实不用卫蕈说,他早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卫蕈对这部电影的理解。
卫蕈捏了捏脖子,电脑桌前坐久了就是这样,年纪轻轻颈椎已经坏了,他吐出一口气:“以前上学那会儿我就最讨厌写什么观后感读后感了,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非得有意义有价值,没意义也要造出点意义来。它就在那,这还不够吗?”
欧歌想了想:“可能有没有意义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给人感觉自己有所收获吧。”
卫蕈嗯了一声:“可能我是体验派吧,所以一件事情经历过,感受到就不算白来。”
他心情很好地又往前蹦了几步,边蹦边哼歌:
想要买酒来浇愁,却懒懒不想出去走
想要来一包长寿烟,发现我未满十八岁
他的眉眼快活得不似在社会中打磨许久的成年人,脚步也透出恣意和生动。欧歌不由地停下脚步,望着他。
卫蕈察觉到欧歌没跟上来,回身寻找,目光落在他身上,笑了起来。
夜风吹了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欧歌心跳得很快,好久没这种感觉了,他动了动自己微微发麻的指尖。明白自己这次是栽了个彻底。
欧歌发现这人平时稳重可靠,高兴起来跟个小朋友似的,走在路上要踩着地板边线走,脚尖对着脚后跟走直线,前面有截低矮的台阶,他长腿一迈站了上去。
欧歌看他摆着手走得摇摇晃晃,忍不住上前扶了一把。见卫蕈没拒绝,他沿着手肘滑下,牵住了卫蕈的手指,轻轻捏了捏。
路灯下一高一低两个影子,一个走得歪歪扭扭一个扶得小心翼翼,但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像跳了曲笨拙的华尔兹。
一截台阶很快走完了,卫蕈跳了下来,兴奋劲儿没过,又往前蹦了几下。欧歌看着他,叫了一声:“卫蕈。”
卫蕈转过头,眼神明亮,问“怎么了”
欧歌难得磕巴了一下:“我……”
卫蕈马上明白了,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欧歌噤声,睫毛一垂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但塌下来的肩膀泄露了真实反应,路灯照在他身上,影子只有薄薄一片。
卫蕈看着心里一软,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我不是那个意思。”
也不说是哪个意思。
“给我点时间好吗,”他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我……我想想清楚。”
没直接拒绝就是还有希望,欧歌很乐观地想。
他看着对方上楼,进了楼门又折回来冲自己挥了挥手。忍不住笑了。
卫蕈站在阳台上,看着底下的万家灯火发呆。
他滑开手机软件,列表有个小红点,显示你关注的人更新了几条新内容。
卫蕈账号关注的人寥寥无几,很快就翻到了“弄晴”的账号更新。
一连好几条,不同于以往只有花的图片,这次更新大多是半截结实的手臂环着一捧花束。
卫蕈一条条滑下去,文案简洁明了:
思念。
等待。
渴望。
无助的爱。
……
有网友在下面评论:这段时间的花怎么和之前的风格差距那么大啊……听着都压抑,要不干脆改名吧,也别叫什么“弄晴”了,直接叫“作雨”吧。
又有网友看出点门道:店主怕是暗恋别人而不得吧,啧啧啧。
卫蕈手一颤,眼不见心不烦地关掉了手机。
回想起和欧歌这段时间交往的种种,他心里泛起点甜意,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已经过了凭着句“喜欢”“有感觉”就能开始一段恋爱的年纪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他心里自嘲现在竟也多了几分中年人的瞻前顾后。
他骨子里是个悲观的人,好像提前预设所有最坏的结果,等真到了那天来临的时候可以姿态从容地接受:哦,这样啊,我已经猜到了。好像这样就能冲淡一些失望。
他心里千回百转,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要不算了吧。
这两个字瞬间像龙卷风刮过。
他猛地站起来,一手握成拳来回在房间里踱步。
他习惯性地在想在身上找伤口却没能如愿,只能更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转悠。
是啊,算了。
算了。
就让故事停留在最美的这刻,柴米油盐最是能磨掉当初的浓烈情爱,与其后面争吵厌烦面目可憎不如就此放弃。
他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不知道我背地里是怎样焦躁易怒,充满着对人和生活的不信任,像头暴躁的野兽。他不知道我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自己像块尸骨,鲜活的血肉被剥得干干净净,嶙峋的骨头上泛着森冷的白光。
索性我目前为止给他的印象应该还不错,在此刻停止,他也许会遗憾但绝不会失望。
他是个温柔的人,理应有同样温柔的人陪伴。现实生活没有英雄,快三十年时光塑造的人格也不会轻易改变。或许没有对错,只有不合适。
两条原本不应该有交集的线因为某个时间节点的偏差遇见了,品尝完惊奇后要做的只有纠正错误,回到原点,如果强行融合,怕是双方都会扭曲失去本来的模样吧。
卫蕈觉得自己仿佛被堵在了一条漆黑的小路上,喘息奔跑,撞击,出逃,他想像无视□□的疼痛一样无视这种心底传来的钝痛,但未能如愿,歇斯底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所有情绪要汇成一个火球,轰轰烈烈地炸开。
他颤抖着指尖点了根烟,烟圈被吐出,好像情绪也都被收束进了这个烟圈里,合着一声呻吟,一并吐出了。
什么也没剩下,卫蕈心里一片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