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仙》一支熊翠花

2、鎏涯月照影（二） 龙啸天

　　龙啸天听得心惊，可面上不显半分，仍是生冷淡漠，余光状似无意地向旁瞥去，窥见的却是与往日别无二出的笑容。

　　紫筱好整以暇，面上不见一丝端倪——唇角含笑，青眉黛眼，肤如凝脂，额头光洁饱满，不过分繁琐的银饰别在两边，目光轻柔如水又带了丝丝娇媚，摄人心魄。

　　龙啸天却不痴迷于她这一副皮囊，面容平静，一丝情绪也无。

　　紫筱指腹摩挲着伞骨上雕镂的花，暗笑不语，并未有意回望，而是故作不知，大大方方地任着他打量。

　　双方心照不宣，气氛一时古怪凝滞，叫人不适。

　　龙啸天不动声色地收回眼，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人拍了一边肩，下意识地看去，对上的却是不明所以的紫筱。

　　她挑了挑眉，用眼神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神情不似作假，再说以她的性子，这种低劣的捉弄她也是不屑于弄的。

　　“……”

　　龙啸天盯着有了会，才慢慢摇了头，示意着没什么，耳下那抹红随着动作小幅度地摇晃，煞是好看。

　　可不是她，那还会有谁？

　　脑海里刚闪过一个隐绰身影，可没待他细致去瞧，她自个就绷不住地跳了出来。

　　“嘻嘻——”

　　少女音色清灵，宛如银铃轻动，彩蝶振翅欲飞，却因凭空出现反添几分诡谲邪异。

　　十六七花一样的年纪，生得玲珑标致，面上还有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榴纱裙似火，胸前绦条挽了花后还有余闲，任着自然垂落，轻巧灵动头上不簪金银，只有纸花蝴蝶，又做得栩栩如生，蝶翼随风轻扇，一派天真烂漫。

　　冰冷的腕珠贴上侧颈的细薄皮肉，不断跳动的脉搏被抵住，被压得微微下凹，半边身子蓦地一重，被带得歪了身。

　　旁光里一片红，刺得眼疼。

　　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一个活泼好动，一个古板无趣，携手一并从书中出来的一般。

　　本就有着不小的身高差距，高了近一个头，是她踮脚也够不着的高度，更别谈那些齐肩才做得的勾肩搭背，所以绛沄大半个重量都是挂在龙啸天身上的，姿势极其难拗，不伦不类。

　　绛沄哥俩好似地揽了龙啸天的肩，二人贴得极近，却不生一星半点的暧昧旖旎。

　　龙啸天仍是那个环手的姿势，手心托着臂弯，几乎是习惯性顺着胳膊压下的力道矮了身，甚至特意调整了姿势，让她和自己不那么难受，做得无比自然，仿佛先前做了无数次，以至于成了个习惯。

　　发丝垂落，轻轻搔过那粉白玉腮，层叠交融，分不出究竟是谁的。

　　倾身听耳语，惹人遐想。

　　龙啸天：“……”

　　绛沄：“……”

　　此举一出，两者皆是一愣。

　　龙啸天嘴角抽了抽，这什么破肌肉记忆？

　　后知后觉这种行为不妥，刚想挺直腰板站回身却是慢了半拍，那手臂猝地收紧，原本不过虚虚搭着，没甚负担，现下则是成了上吊绳子，勒得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绛沄踮了脚，反客为主将人搂得更加紧湊了些，空着的那只手也从前环住了他的肩颈，更是按着他的肩撑力就往人身上跳去。

　　“嘿！！”

　　猝不及防间龙啸天被拉拽得重心不稳，两个趔趄后才勉强稳住身形，两手放了也是不敢去碰绛沄，两手讪讪无措，怎么放怎么摆都不知道。

　　“喂！”龙啸天皱皱眉。

　　绛沄置若罔闻，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就在耳边嘻嘻哈哈地，简直要吵死个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开心的。

　　龙啸天“啧”了声，试图去掰绛沄的手，结果是纹丝不动，只能退而求次地扯了她的袖，示意着她放开，同时嘴上没好气地道：“放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有别？”

　　绛沄也没被他唬着，歪了头，理直气壮地反驳，“我都不算人了，怎么还被这些条条框框的繁琐礼节给束缚？”

　　一旁的紫筱笑但不语，默默执伞，尽心尽责，自绛沄出现，画面便变得鲜活明亮起来。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狡黠笑道：“再说了，这还不是少爷您先投怀送抱的吗？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龙啸天：“……”

　　一时无言，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只是……用词能不能不别这么……恶心……

　　什么鬼的“投怀送抱”，怪叫人浮想联翩的……

　　绛沄嘴上这么说，却也顺从地松了手，没再多捉弄他，退开了身，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

　　一番闹弄之下，二人衣发各有不同程度的凌乱。

　　龙啸天手法生涩地理着长发，绛沄则是投机取巧，眨眼间便恢复了正常，学人环了胸，越过龙啸天，到了那猫跟前，饶有兴趣地打量。

　　这猫也不知是纯粹的懒还是性子沉稳，龙啸天与绛沄闹出好大动静它也不被吓着，仍是蹲坐于那地，生人靠近时，它还无所畏惧地抬脸去打量，动了动鼻子。

　　绛沄哼哼两声，转了身，扶着墙沿就坐了上去，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又顺手抄起身旁这猫，卡着它的腋下高举于空中，缓缓向后仰去，幅度极大，丝毫不惧身后那足以令人跌得粉身碎骨的高度。

　　猫柔软的身躯随着重力拉长，除去起初悬空失重的不适外，几乎就没挣扎过，安安分分，浑不知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她被日光刺得眯起眼，也步思索这什么，“嗯……”

　　龙啸天正巧见了这一幕，眼皮子猛地跳了两下，欲言又止，“喂……”

　　果不其然，下秒的绛沄径直后坠下去，眼里只余一片红色残影。

　　紫筱终是见不得少爷这笨手笨脚的模样，抬了手帮他理了衣襟，抚平褶皱，挑出缠绕进发里的红色发绳，同时不忘安抚着他，“小绛沄自有分寸，少爷不用担心。”

　　诶……

　　龙啸天颇感无奈地叹了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