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灯火阑珊》铅色纤纤

3、小绿，什么小绿？ 江雪听到呼

　　江雪听到呼救声，来不及考虑其他了，纵身一跃，小舟被翻倒过来，江雪渡过去，才发现那人是被罩在舟下，又不会游水，被困住了。江雪潜下去，去探那人的身体，拽住胳膊就使劲往外拉，那人呛了水，不停咳嗽，江雪本就心烦。道：“闭嘴！吵！”
　　果然，立即噤声了。江雪拉出人，水下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那人的袍子墨绿，像一团水草，人很配合，不过多时，江雪终于将人带了上来，两人浑身湿透了，江雪喘着气，扯下布巾擦拭脸上的水。
　　绿水草大刺刺躺在夹板上，一直手盖着眼睛，在大口呼吸，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却又开始大笑起来。
　　江雪还在擦脸，听到这阵仗，不禁汗颜，不会救了个傻子吧？江雪爬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绿水草，“别笑了，下次小心点，我走了。”
　　绿水草身子顽长，银发披散，遮住半张脸的手如玉一般，骨节分明，听到江雪的声音，顿了一顿，笑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让我拿什么报答呢？”
　　绿水草将手拿来，自己半撑起身体，露出上半张脸，一双桃花眼，瞳孔却是罕见的浅绿，剔透玲珑，琉璃一般流转。
　　男子若青竹上化开的雪，映照初春的暖阳，看似乎含情，实则冰冷。
　　江雪感觉这个人的眼睛似乎要将自己吸进去，她赶紧移开，道：“不必了，碰巧路过，碰巧看到，碰巧搭手罢了！”她说完就抬脚想走，可一时间竟不知该去哪里。
　　水中会掩埋气息，魔种应当是带着芦花从水路走了，一直往下，到江的尽头，然后深深沉入其中。
　　魔域就在那里。
　　江雪解开捆住木舟的绳子，道：“看你气度不凡，应当挺有钱的，这舟你帮我买下，权当还了恩情，谢谢。”
　　绿水草这才直起身，瞬间，衣服已经干燥，他伸手一点，江雪发现自己的衣服也已经被烘干。绿水草的桃花眼笑得乱颤，道：“在下晴垣，乃是这一座城的城主，这点要求，哪能抵得过救命之恩？看姑娘很着急？需要在下的帮忙吗？”
　　“不用，我要走了。”江雪跳上小舟，撑起竹篙，往水中一荡，小舟被水波推着，开始离岸。
　　晴垣上前：“姑娘去哪里？魔域很危险的！”
　　“不用担心！”
　　“那下次有空吃个便饭！”
　　江雪对晴垣的脑回路感到不解，毕竟盛情难却，也不好再推辞，要是和芦花回来了，就在这里讨个便饭，也是不错的。想着的功夫，已经离岸边好远了，江雪赶忙回过：“好——”
　　晴垣还站在岸边，银发随江风吹起，绿袍像将放未放的花苞，江雪再回头，绿衣城主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还在向自己作别。
　　江雪便回眸不看了，再往下就要进去漩涡，漩涡能将一切粉碎，若非魔种或是实力极其高强的人，擅自进入魔域就是在自寻死路。
　　也因此，这里并没有什么魔种看管。
　　天色越来越暗，并不是因为时间的推移，越往魔域行去，漩涡的能量会将时间和光明都席卷进去，黑暗成为主宰，光明无处遁寻。
　　江雪重新蒙面，漠然的看向即将坠入涡流的木舟，三、二、一，江雪在心里倒计时，木舟接触的那一刻，江雪跳向天空，接力踩住撕裂的木板，直跃入进去。
　　如鱼得水，江雪感到周身一股暖意，涡流轻轻地包裹住自己，像是母亲的子宫一般安全温暖，江雪安然地闭上眼，索性不去思考，任漩涡带自己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江雪被涡流的强力推出，她仍然闭着眼睛，丝毫没有惧意，像是早就料到一般，江雪的身子在空中飞旋，她伸出一只手向某一处抓去，稳稳的抓住，接住，一荡，便落在了地上。
　　江雪这才睁开眼，她的身体在微微轻颤，并不是因为害怕或是什么原因，而是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太过亲切又陌生。
　　面前是漩涡的终点，巨大的水帘瀑布，像是天空倾倒下来，下方巨石被冲打的光滑，砸出妖娆弥漫的水雾，终年不散。水帘之上，从山峰的位置垂下一条长长的红绸带，血色一般，过水不湿，刀剑不破，经年不损，红绸乃是魔器，也是先魔王送给唯一小女儿的生辰礼物。小女儿顽皮，最爱来漩涡处玩儿，旁人眼中的禁区，在小魔女眼中就是最好玩儿的去处，先魔王怕魔女跌伤了，特意打造出这样一根红绸带，以方便魔女落地。
　　江雪见到红绸带在瀑雾中飘摇，红对着白，艳丽的刺眼，好像从来没有褪色。一回头，就能看见父亲宠溺的笑颜。
　　“羽儿！快！去试试，我的小明珠，喜欢吗？”
　　“喜欢，父亲！我太喜欢了！”
　　“这个世上，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只要你开心！”
　　父亲——
　　江雪一回头，什么都没有，一片空寂。
　　越过瀑布，到达之后的通道，穿过去就是魔域，通道是死一般的黑暗，很长，长到最后看见白点的光，都感到刺眼。
　　江雪还没走出来，远远就传来招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进古荒城先买避火丹，价格地道，绝对管用！”
　　江雪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偷溜过去，还是被小贩逮到，江雪抬头看着快跟城门一样高的牛头人，道：“我自己带了。”
　　牛头小贩本是打算逮住一顿输出，却没想到江雪早有准备，大块头却一点儿不凶，赶紧撒开手，尴尬的挠头笑，声音确是细细的，“好，好，那你走吧。”
　　原来是个女郎。
　　江雪讪笑，点头道，“谢谢。”还没走出几步，只听见传来一声“哎哟——别摸我。”
　　随即又是牛姑娘的尖叫：“来人啊，管管啊！他说我轻薄他？我这个长相，用得着去轻薄别的妖怪？？！”
　　周边的其他魔种一起上去看热闹，江雪本想趁乱赶紧走，可听到那人的声音，又走不动了，绿水草仿佛在眼前漂浮，缠住了双眼。
　　就那么愣住的功夫，那人已经开始挣扎了，“那位姑娘！就是你，前面的那位姑娘！你来给在下评评理！我看到你了，你才来，我也才来，我只信得过你！”
　　江雪在众人的注目下在心里骂了绿水草一万遍，然后笑盈盈的回眸，
　　“是的，这是我的朋友，美女姐姐，你就让他过来吧。”
　　牛女郎听了美女两字，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手也松了，“好，好，既然都这么讲了，那姐姐就放过你，下次记得来我这儿买东西啊！”
　　晴垣挣开牛女郎，连滚带爬的跑过来，江雪侧身，晴垣扑了个空，险些摔倒，踉跄了两下，勉强稳住，“哈，多谢！姑娘，你又救了我一次，这下这恩情是不报不行了。”
　　江雪无语，头也不回：“你到底是谁？能只身穿过漩涡，身上丝毫没有魔种的气息，反而有一丝似有似无的仙气，堕仙？“
　　“在下晴垣，乃是魔王大人的挚友，之所以能穿过，乃是因为这个——“晴垣从袖中掏了半天，掏出一只黑玉令，周身有盈盈红光，是被魔力加持过，“魔王大人赠与我，若是想寻他喝酒了，就来找他。”
　　“哦？与魔王相交？你知道魔王是谁吗？当代魔王一向低调，深居简出，见过他的人都没几个，你能与他交好？”江雪回头扫了一眼玉牌，这人根本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仙人与魔种相通是重罪，堕仙虽无这些禁忌，可即便是堕仙，也是无比嫌弃魔种的。当然，魔种也不待见仙人，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魔王？
　　“当代魔王自然是阙堇罗尊上，谁人能不知道呢？姑娘倒是你，你叫什么？我总不能连自己的救命恩人名字都不知道吧？”
　　“江雪。”
　　“姑娘一身红衣飒沓，却取了个如此清冷如霜的名儿，果然是妙人。“晴垣跟了上来，江雪走了两步，顿道：”你真的是阙堇罗的友人？“
　　“如假包换，不然我怎么进来的呢？“
　　“好啊。“江雪一笑，”那帮我寻个人，可好，不过此事要悄无声息地寻。“
　　“雪儿，请讲，说出是谁，上天入地我也为你找到。”
　　江雪打了个哆嗦，“谁是雪儿，别那么肉麻，我找的这个人，是一个普通凡人，小孩儿，近些日子被魔种抓到了这里来，比我高一个头，白衣服，长的白白净净，相貌姣好，看起来有些好说话，有些好欺负。”
　　江雪没想过他能答应，也是一愣。
　　“你确定是小孩儿，比你高一个头？”
　　“刚成年，对于你我来说，可不就是吗？你找吧，找到就联系我，现在，你去拜会你的旧友吧。“江雪有气无力，不想再浪费时间，她对晴垣没办什么期望，这人连真实身份都不愿意讲，可见并不是什么善茬，就算有救命之恩，可她从不相信魔种的善，还是个堕仙，魔不魔，仙不仙的，“就此别过。”
　　“可是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能找到你。”
　　“这个，你想找我的时候，就在水里呼唤我。”江雪唤出一道小火焰，飘飘幽幽，落入了晴垣的眼中。
　　晴垣下意识的一闭，但是火焰窜的极快，已经进去了。晴垣并没有感到想象中应当被灼烧的感觉，应该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不过面前的少女，已经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