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竹天南》养小鱼的竹子

2、灯 买灯

　　忙活了许久，天色渐晚，人群开始多了起来。热热闹闹 ，一派人间烟火气 。裴筠问文竹笙：“你为什么会跟我走？不怕我是坏人吗 ？”文竹笙摇了摇头“你不像。”裴筠愣了愣，这句话，他似乎听到过这句话，是谁跟他说的？患者？不会的，他救过的那些人无不阿谀奉承他“妙手回春”，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同行？也不对，那些人都把他当做笑柄。“'悬壶济世裴筠’悬的什么壶？夜壶！哈哈哈哈 ……”
　　“哥哥？”文竹笙将他拉回现实，“你看上去不太好。”
　　“没什么事，就是又想起来那位故人 ”裴筠扶了扶头，问，“竹笙，我们之前当真没见过 ？”
　　“没有。”文竹笙偏了偏头。
　　招财街上人来人往，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小摊旁，小二在大声吆喝着自家招牌。熙熙攘攘，一不留神就容易走散。裴筠刚想提醒文竹笙别走散了，一回头就发现身后那抹青色消失了。“竹笙？”裴筠挤开人群，逆流而行。不知为何，他感觉文竹笙一走就找不回来了，他好像失去过文竹笙一样。人越来越多，在这样的街上找人无异于海底捞针。“竹笙，竹笙。”裴筠的呼唤被喧嚣淹没。终于，他在一家花灯店边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青色。
　　“竹笙，竹笙。”裴筠小跑过去。文竹笙转过头看向他：“哥哥。”
　　“你怎么在这里？”
　　“人太多被挤到这了。”
　　“你就一直站在这？”
　　“嗯，怕你找不到我。”
　　“我要是不来了怎么办？你就一直站在这？”
　　“哥哥会来找我的，我知道。”文竹笙看向裴筠，四目相对，道“而且，哥哥这不是来找我了吗？”
　　裴筠没有做声，良久他才开口，问“可有喜欢的花灯？”“嗯？”文竹笙吃了一惊，又很快平复下来。他指了指一个普普通通的提灯，黑木白面，灯上画了几棵墨竹。“这个……”话还没说完店小二就抢答到：“客官好眼色，这灯可是最近的爆款，看看这墨竹……现在打上元价2两银子。”文竹笙皱了皱眉：“这个最高也就1两银子，莫欺人。”小二争到：“这哪不值2两银子了？我可打听到了，这款提灯可是谢家公子谢煜最喜欢的。你们这种人买它一是效仿二是讨好。我多收点钱怎么了？你们的讨好和喜欢难道不值这么多钱？我定这个价怎么了？”谢煜愣住了，因为他的喜爱一个小提灯身价翻了一番。“真的该谢谢那位谢公子，要不是他这小灯也卖不出去了。”小二道。是啊，当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因为某个名人闯入大众视野，那小东西就会成为新一届“名人”身价一翻再翻，直到人们承受不起。可是，人们总认为他们的喜爱值千金……也忘了，是他们定义了喜爱的价格。“折个中，一两半银子。”裴筠挡在文竹笙前，“上元佳节，你也不想闹一顿大的吧？”“行……吧。”小二不情愿地收了裴筠的钱，将灯递给了文竹笙。文竹笙还没缓过来，呆呆地接过灯。
　　裴筠牵着他手就走，文竹笙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很漂亮。”裴筠心道。“不愧为贵家人的手，感觉连血都没沾过。”“哥哥……”文竹笙打断了裴筠的思绪。“怎么了？”裴筠转头看向他，带着一丝笑意。“哥哥买亏了。”文竹笙低垂着眸子，好生怜悯。裴筠看着他，并不在意自己是否亏了，笑着对文竹笙说：“无妨，今天可是上元节，消财祈福，消财祈福。”裴筠心想：“其实，你开心就好了，再多银子我也出的起。”文竹笙不语，只是他握着裴筠的手更重了些。
　　不久，他们来到一栋小楼前。小楼后是一片茂密的竹林，这是招财街的最末端。很少会有人踏足于此。裴筠笑道：“我才搬来这不久，这房子也是新买的没怎么打理，莫要嫌弃。”裴筠轻轻推开门，一股草木药香扑鼻而来，室内陈设很少。几个药柜，一个柜台，一对桌椅，简洁明了。裴筠示意文竹笙随意逛逛，自己便打点东西去了。文竹笙并没有到处溜达，他很熟悉这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这里是他待了十年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记得，这里埋葬着他，他也从这里新生。逝去的他，为这栋楼起了名字“思君斋”。他走向墙边的小桌，倚在凳子上，他瞟见了角落里的一盆小花，白色的花瓣藏在绿叶中，隐隐约约散着一股淡香和裴筠身上的味道一样。熟悉，令人安心。
　　他静静的睡了。他梦见了一片竹林，谢煜站在一块石头上吹着竹笙，一个少年坐在他脚边笑着对他说：“你吹笙真好听，我以后还能听到吗？”他看见谢煜笑着对那男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吹他的笙。“奔腾骇涛濑，窈眇韵笙磬。”那男孩惬意地躺着石头上，笑着看向谢煜，嘴里叼着根草，依着笙歌唱起来。林子里静悄悄的，时光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曲毕，他们相视一笑，那一眼即为万年。他静静的看着他们在那里打闹，这时的谢煜会笑会闹，吹的一手好笙，身边有知己作伴。那时候的谢煜，闪闪发光，他伸手想去触碰眼前的景象便模糊起来，化作光点散去……他又回到了思君斋前。他将自己锁在了房里，苦读诗书，将自己的轻狂化作铠甲，担起父亲的担子，让临风商会欣欣向荣……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哥哥？”“嗯，是我。吵醒你了？”裴筠给他披上了毯子。文竹笙拉了一下裴筠的手，这样一对比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冷极了。“没有……谢谢哥哥。”“嗯，继续休息吧。”裴筠伸出手想去摸他的头，却在快碰到时停住了，笑着叹了口气。又去忙活去了，而文竹笙再次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