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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羽空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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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三声,琴镜便踏着晨露出门了。
“少爷,东西已经备妥。”钟伯牵出两匹马,走到琴镜跟前。皱纹已爬满了他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少爷,今天是三月初五,此行也会路过扶家废墟,您要去一趟吗?”
听到三月初五,琴镜的眼神变得涣散起来,仿佛飘向了很久以前。“好吧,钟伯,你先骑马走,我一会追赶你。”说罢,琴镜翻身上马,消失在街道尽头。
“琴镜哥,今天三月初三了,再过两日便是我的生辰了,爹爹和娘亲也许会同意我从今往后测算占卜了。”扶楸玦的笑容,像一把刀,划过琴镜的心上,血淋淋。
“好啊,楸玦,都说扶家的测算占卜天下第一,你就帮我算算,我和空寒吹谁才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今年谁能得到四大家族之印。”往日的伤疤掀起,便不再那么轻易的能拂去,留下的,只有穿心的疼痛。
“好啊,好啊。我一定好好帮你算,娘亲都夸我呢,听大人们说,我是难得的占卜奇才!”年幼的扶楸玦冲着年幼的琴镜得意的笑。“琴镜哥,那个空寒吹是不是那个孤傲的大哥哥?”
琴镜撅起嘴,一脸不屑一股。“对,就是他。父亲说,他的剑术极高,甚至可以说是深不可测,可是我不信,我不信他比我还厉害。”
扶楸玦激动得鼓掌。“琴镜哥最棒了。那个大哥哥太冷了,可是,她身边有个好漂亮的姐姐哦。”
“哦,那是丝染,这家伙,只有丝染才能和他聊得起来。”琴镜边说着边从怀里摸出一条带子。“呢,这个送给你,就系在我上次送给你的铜铃上吧。”
扶楸玦眨了眨眼睛,接过那个带子。“哇,好漂亮的红绸带啊。琴镜哥最好了,以后楸玦摇着铃铛,就一定会想起你。”眼角那如花的胎记,此刻也同她一起笑了起来。
……
琴镜走近大门,烧焦的痕迹在时光的飞逝里依旧存在,他的手轻轻拂过一根已经烧焦的柱子,哀伤的神情爬上了他的脸。
楸玦,今天可是你的生辰啊,可是,你又在哪里呢?
或许,你早已经不再了。说不定会有那么一天,你也会从我的记忆里消失啊!可是,不想就这么忘了你。
就在琴镜暗自神伤的时候,远处飘来的铜铃声却刹那震梀了他的心。
“谁?”
穿过已经废弃的庭院,琴镜看见一个身着艳装的女子坐在树下。
“楸玦,楸玦。”他失神的叫道,树下的女子怔了一下,抬起头来,正对上那朝思暮想的脸。他真的消瘦了好多。可是,那个本是又悲又喜得男子,此刻却流露出了厌恶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里?”琴镜的声音冷得像块冰,仿佛一下坠入冰窖。女子的眼神,此刻却清冷的出奇。但是,没多时,便又是一阵讪笑。“呵。琴公子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我的事来了。你不是最不愿意同我们这种人交谈吗?”
琴镜上下打量一眼,这个女人,此刻正是妖艳至极。他咂咂嘴,一脸的不屑。“谁愿意跟你这种人聊。我只是想说,这个地方不欢迎你。”
“哼,这里不是早就废弃了吗?你说不欢迎就不欢迎啊。你算什么。”玦的声音娇喋喋的。要不是看你走得这么急,我才懒得跟你来。“哟,刚刚叫的谁的名字啊,你的情人吗?”明显的挑衅。
琴镜被激怒了,他的眼睛里就像要喷出火来。“不准你提她,你算什么东西!”
玦也拗上了,不管不顾的继续说:“看你形单影只的,怕是别人早就不要你了吧!这是扶家府邸,听人说,那个扶家大小姐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死了!你那么爱她,你怎么不去救她呢!哼,男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
“啪。”刺耳的声音响起,玦捂着脸,侧过头来看着琴镜。他也只顾愤怒,可是,却未曾看见她眼里的哀伤。
“对,我是曾经呆在过烟花之地,可是,我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从来都是卖艺不卖身!“玦的声音吼得更大,生怕琴镜听不进去。
琴镜冷笑着嘲讽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那种人,永远没法跟她比。楸玦她以前连刀都不会握,又怎么会像你这样,就算你不做那样的事,可是,你也是个杀手,谁知道你手上沾了多少血。”可是,他却从没注意,有晶莹的珠子从她的眼里落出。
“好,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此时站在你面前的是她,你还会相信那些话吗?”玦咬了咬嘴唇,甚至尝到了一种苦涩的腥味。
“哼,根本就不可能。也许她真的早就死了呢。”琴镜一字一句的否决了,“别以为你和她有一样的名字,和她有那么些神似,你就可以来缠着我。终究你还不是,她眼角那如花的胎记,你没有,没有!”琴镜拂袖而去,可是他的话却还依旧回荡在玦的脑海里。
玦发呆的站在原地,心里面空落落的,好像他再多说两句,她就彻底崩溃了一样。她的声音很小,小的她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琴镜,我给过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可是你都没有认出过我。我真可笑,也许十年前你就已经忘记我了吧。你太自负了,也太好胜了。所以,十年前真正该输的是你。你可能从来也就没后悔过吧,可是,我后悔了啊,我很后悔啊!”她的声音变得呜咽,泪水不争气的滑落。
“我对不起大哥哥,对不起丝染姐,更对不起自己。所以,我决定再也不爱你了啊!”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昔,却在此刻都一涌而出。
火,鲜艳的颜色,快要将整个扶府吞噬。扶楸玦坐在已经焦热难耐的长廊上,痴痴地望向门口。有个小丫鬟扯了扯她的衣裳。“小姐,快逃吧。那些往日看扶家不顺眼,又不敢闹事的人此刻都来报复了,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扶楸玦拍拍她的手。“你走吧,爹和娘都离我而去了,我只有琴镜哥这一个亲人,他会来的,就算有危险,他也会来救我的。”看着小姐纹丝不动,小丫鬟无奈。拖着包袱,朝门口跑去。可是,还没出院子,就被闯来的不速之客一刀了结。鲜血喷涌而出。
扶楸玦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也许是从未见过那样的血腥,震惊的说不出话。可是,无论怎样都要活着,如果死了,就见不到琴镜哥了,只有活着,我要活着。那是怎样的一种信念啊!
扶楸玦奋不顾身的冲了出去。我要跑,我要逃出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看,那边还有个女的。长得挺标致的嘛,一定就是那扶家大小姐了。抓住她,一个活口都不要留。”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几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怪笑着。
扶楸玦拼命跑啊跑。可是就在紧要关头,那两个精致的铃铛却落下了。“我的铃铛。”扶楸玦一摸腰间,顿时吃惊的大叫一声,转身折返回去。
可是,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几个男人已经到了跟前。扶楸玦跌坐在地上,泪水流了出来。不行,我一定要活着。双手在身后乱摸,忽然,触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刀!
不,从来没杀过人。可是,不杀他们的话,她就会死,她就见不到琴镜哥了。不,我要活着!
扶楸玦抓起刀,想起了往日依稀间听到那些武功高强的叔叔伯伯谈论的招式,朝那些人砍去。她疯狂了,心中的信念维持着她,身后的火,燃烧着,想烧去着时间的悲痛。不!对不起了!
那招式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循。但是,却招招狠辣凌厉。为了再见到你,我可以什么都不顾。
没有人知道,扶家曾有一种武功,是为了防止外人闹事,可是这种武功阴险毒辣,又极其不容易控制,所以,一直被视为禁令。可是,扶楸玦却偶然看到过秘籍。哼,她怎么知道,那种武功叫悲恨诀,只有在人又悲又恨时,才会发挥的淋漓尽致。
满身是血的扶楸玦,一路爬到了琴府,可会,没人认识她。等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没有看到琴镜。她绝望了,她觉得又累又困。三月,可是风还是一样的冷,一样的凛冽。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有个女人伸出了手。“过来吧,来我这里,我这里可以给你温暖,给你钱。”
她努力地睁着眼。“你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要在这里等人。”
那个女人的声音娇喋喋的,听着让人颤抖。“这里那么冷,你在这里也只会冻死。看你样子还行,我可以保证让你成为香春楼侧头牌,何必在这里受苦呢?”
对啊,我不能死,要是死了,就见不到琴镜哥了。等以后没事了,我就回去找到。
“好,我跟你走。”
再度醒来,已经在躺在温暖的床上。迷迷糊糊的,难受极了。扶楸玦躺在床上,隐隐约约听到了谈话。
“大夫,她脸上的伤能不能治。要是留下疤痕,那可就难看了。”那个女人的声音还是娇喋喋的。
“能治倒是能治,可是,她眼角那块胎记可就保不住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可能就是大夫吧。
那个女人考都没考虑就说到:“胎记,管他什么胎记,能保住容貌才是真的,那胎记说不定本来就碍事。没有了也好。”
扶楸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
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就再是一阵昏迷。
那个女人见她醒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醒了啊。梳梳洗洗,你可长得真是标致。不过看你那么可怜,我收留你了。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不过,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你要卖身呢还是卖艺呢?”
扶楸玦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是,却也猜出了七八分。自己又没有武功,根本逃不出去了。想了想,她开口道:“卖艺。”
女人的脸都笑开了花。“好啊,可是,你还得帮我做些事。做完,你十年就可以离开了。我还会给你一大笔钱。”
扶楸玦问道:“什么事?”
“做我的杀手!”那个女人的表情变得阴惨。
可是,再次相遇,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几年后的一天。
“今天香春楼有个姑娘,琴艺可高了。一会她就会出来。”李家三公子侧身,对琴镜说道。“是啊,是啊。”另一个人连连附和。
琴镜皱着眉。“要听琴,也不用来这种地方啊。”
琴声响起,扶楸玦带着面巾坐在台上。台下的人听得连连叫好。
“记住,你今天要杀的人,便是坐在台下中间位置靠右的那位。”
扶楸玦抬起头,正寻找着今天的对象,可是,却深深陷入了那一双眼眸。是他?他怎么在这里,可不要叫他看到我。那个人,是他的朋友吗?琴镜哥,你别怪我,我也是身不由己,等我离开了这里,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你了。
那个人其实武功不高,扶楸玦一刀就让他毙命了。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琴镜冲了进来。“你杀了他?”他的声音还是没有变,可是,却充满了寒意。他手中的剑划掉了她的面纱,她下意识遮住自己的脸,不要叫他看到这时的我。
可是,等来的,却是琴镜的嘲笑。“风尘女子都一个样。不过,我不爱杀女人,所以,你还是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泪水滑落。他不认识我了,也许,他只是一时想不起呢?
……
玦站在树下,痴痴地望着满院的狼籍。仿佛她的心,早在十年前就死了。
“琴镜,既然你忘了我,那我也会忘记你的。从今往后,你再不是你,而我,也不在是以前的我。”
而此时,琴府大门。
“小羽,此去你要多保重啊。我准备了药,素环和别花会定时给你吃的。”慕子笙站在门口,絮絮叨叨的叮嘱着。
羽丝染笑着让她打住。“慕大哥,你别说了。我早好了。你看,健康的很。”
别花和素环牵来马,催促着羽丝染快些。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羽丝染忽然停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慕子笙。甜甜一笑。“慕大哥,拥抱一下吧。”
慕子笙笑着走过去,摸摸她的头。温暖的拥抱。羽丝染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和清香。突然,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出来。
“怎么哭了?”慕子笙焦急的问。
羽丝染叹了口气。“我老觉得堵得慌。总觉得再回来好像就见不到你了似地。”
慕子笙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傻丫头,说什么呢?慕大哥会在这里等着的。再说,你不还有事要我去帮你办吗?你总的回来问问情况吧。”
“说的也是。”羽丝染自言自语道。突然,她想到什么,踮起脚尖,在慕子笙的耳边轻声说道。慕子笙大惊,可是,却不露声色。
“保重。”羽丝染向慕子笙告别,然后拿上乱羽剑,骑马飞奔而去。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用担心。
回来,我还有好多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