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蝼蚁》游子斩

4、亲戚

　　随着姜灿红的叙述，范夏阳逐渐眯起了眼睛。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床上的老人，他老娘约莫是病糊涂了，怎么越说越诡谲了呢？
　　他爹是在他出生后死的，当时大队里的两个医生都来看过，就是急性肿瘤癌，哪有什么恶水的不恶水的！
　　他正想着还是给茅老二打电话吧，姜灿红却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瓶风油精——
　　范夏阳顿时哭笑不得，“娘瑷，这是恶水？”
　　姜灿红神情严肃地点点头。
　　此时，门外，天真烂漫的范泽一边贴着耳朵偷听，一边无聊地抠了抠鼻子。
　　“行，您老省省气力，我给茅老二打个电话，给您打个吊瓶吧！”范夏阳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机往外走。
　　姜灿红的声音却开始变的模糊不清，“我等不到了，槐先生会再来的，等他再来，你一定替我将恶水还回去……”
　　八月八号，下午。
　　八十八岁的姜灿红在病中猝然辞世。
　　八月十二号，晚上，喜丧的第三天。
　　范家的院子里亮如白昼，全村人都在吃流水席。
　　人头攒动的院子里，胖婶满脸通红地跑进堂屋，挤开自家男人老木。
　　她笑嘻嘻地凑到范夏鸣跟前，“你家贵客来了……看着细皮嫩肉的，可俊了！”
　　范夏鸣还没来得及说话。
　　范夏阳率先垂下了眼角，不满地教训起胖婶，“贵客我们不晓得？今天是我老娘的葬礼，你嘻嘻哈哈地笑啥子？”
　　一旁的老木见媳妇被怼，忍不住将酒杯愤怒地磕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村支书林建树做惯了和事佬，他先冲老木摆摆手，“夏阳年轻人，说话没遮拦的，老木你别跟他计较。”
　　说完老木以后，他又冲范夏阳摆摆手，“阳子，火气别这么大！”
　　范夏阳这才冲老木道了个歉，“叔，别跟我见怪，我娘走了，我……心情不太好。”
　　老木心中不忿，面上却和缓了许多，“你婶不是坏心，就是给你们带信。”
　　范夏阳在村里，其实只有两户亲戚。
　　一户就是范老木，他是范绍隆小堂叔的儿子，是范绍隆的堂弟。
　　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都靠自己的拼劲早早离开范家村，在县城落地生根，如今也都到了安享晚年的年纪。
　　而他自己由于性格惫懒内向，一直留在村里没出去过。
　　经人介绍娶了胖婶，这个同样惫懒的媳妇。两人生下两个儿子，儿子们也都已经成家，只等抱孙子了。
　　范夏阳哥哥范夏鸣，憨憨地挠挠头，站起来说，“二婶说的别是我车间领导儿子，那小子人不错，跟我玩的也好……”
　　说罢，他站起来地冲众人点点头，准备亲自去接。
　　听到领导儿子这个关键词，范夏阳连忙也起身跟上，“林叔，田厚，大家先喝着，我跟我哥去看看。”
　　黝黑肥壮的包工头田厚，通红着脸，盯着胖婶玩味道，“女人，不管哪里能行啊？老木你就怂包，要不胖婶怎么这么“野”。”
　　在乡下，野这个词颇有些浮想联翩的意思。
　　几个老男人顿时促狭地笑起来，只有邻座的林建树不满地板起脸。
　　田厚就是范夏阳在村里的另一户亲戚，田厚媳妇赢阴曼，是姜灿红说来的。
　　赢阴曼的亲小叔是沈天德。沈天德算是个遗臭好些年的祸害。
　　当时沈家的好些女娃，因为他这个有脏病的叔叔，被挑剔说不到亲，只能去了父姓改跟母姓。
　　彼时，已经在范家村安家的姜灿红，见赢阴曼实在可怜，就跟田老婆子一商量，把她带过来了。
　　田厚跟赢阴曼很快看对眼，两人顺利结了婚，
　　可婚后生育却成了困难，三十多岁的时候，赢阴曼好不容易怀了，却又是女孩。
　　自那以后，赢阴曼又生了个女孩，一举得双千金。
　　田厚想要的儿子，却始终没要到。
　　这桌上还有好些其他亲戚，但基本都在县城发展。
　　包括范夏阳亲哥亲姐，一个在镇上工厂，另一个嫁到了县里粮食站。范夏阳自己也酷爱钻营，平时最巴结的就是林建树。
　　不过，这桌男人，最年轻的也五十好几。除了林建树，都是这个村东边的一些邻居。
　　被这群老男人“开玩笑”……胖婶只是哈哈一笑，并不气恼。
　　老木气的瞪向田厚。
　　当事人胖婶却趁机大吃特吃，看范夏阳走远了，胖婶还鸡贼地薅走一大瓶可乐，美其名曰，“反正你们男人也不喝，给我拿走放我们女人那块算了！”
　　这番厚脸皮的表现，直给老木气的快要犯心脏病了！
　　气完以后，他又忍不住看向外头，细瘦的老妇人赢阴曼——心中不由得升起些许怜惜。
　　他不禁暗自感叹，为何好女人总配坏男人，好男人却只能娶歹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