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破茧灼尘》溯月藜

8、第 8 章

　　精神力同频，这项研究开始于上个世纪80年代，在《联邦生物实验研究规范》发布后不久才宣告终止，历经40余年。算算年份，从联邦政府宣布封存档案至今还不到半个世纪。

　　开展这项研究是在抗击虫族时，不少在前线的军人的精神海受到虫族的精神影响进入不正常的波动。经常在前线指挥战斗的几位将军也深受其扰。为了让这些为人类做出贡献的英雄精神力都恢复正常，联邦政府联合帝国召集全星际所有研究精神海的科学家在中央星开展实验，做出了两台同样的仪器，分别编号0001和0002。

　　这项研究不算失败。虽然没有达到最初想要的结果，但正是因为这项实验，推动精神力投射装置的使用和普及，促进全星际的游戏、影视高速发展。

　　研究中发现，精神力同频后精神力等级较低的人的意识会被卷入精神力等级最高的人的精神海。精神力等级相差越小越容易觉察出异常，并自主挣脱，精神力差距过大则很容易迷失其中，除非主人主动释放，否则将会陷入沉睡，无法醒来。

　　正是因为这项实验存在极高的风险并且只能进行活体实验，在《规范》发表后确认存在违规，大部分参与的科研人员也认定没有再深入研究的必要，中研院便以身作则将所有研究资料整理存档，宣告结束。往后又过了十多年，随着深受虫族战争困扰的一代人的逐渐离世，帝国也宣布终止此项研究。

　　至此，人类与虫族有关的一切好像都成为了历史，所有与虫族有关的事物彻底从公众眼中消失。这两台耗资无数的仪器彻底在各自的实验室里落了灰，只能作为人类在近一百年的抗争故事中不太完美的收尾者和见证者。

　　这项实验想要找到像虫族一般永久影响精神力波动的方法的目的以失败告终。但现在风靡全星际的全息游戏仓、游戏头盔、全息电影都是这项研究结果的衍生物品。

　　直接通过同频让多个精神力相容风险极高，但通过机器作为媒介便可以轻松又安全的兼容不同的精神波动。创作者将精神力构筑的场景通过全息仪器投射下来并转化为数据存储保留，后续所有想要观赏的人只需要使用全息装置就可以随便进入。

　　现在用来检测精神力种类的仪器也算是MCo-fr0001的改良版——保留强度等级，精细化了对精神力频率、波动的测量数据，并可以根据数值范围划分精神力种类。

　　陆惊尘昨晚找到了一些关于这个机器的文献资料。当年这项研究并不仅是联邦独立完成，能被搜索到的都是对全星际公开发表的浅显理论介绍，真正对他来说有用处的很多研究资料并未被公开发表，具体的操作方法还需要他独自摸索。

　　陆惊尘抱出放在一旁的头盔带在头上。这是用来测量精神力的外接设备。更新换代后的精神力测量仪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不再需要这么笨重的头盔辅助了，只从机器下走过就可以快速得到更加精确的结果。

　　缓缓释放出精神力，仪器中间的屏幕上显示“正在分析”的字样和进度条。等待一会，弹出了一串数据。

　　摘下头盔，陆惊尘的目光从每个数值上扫过。他上一次进行精神力测试还是四年前进研究院时。这一次的结果与记忆中的数值差距不大。

　　他盯着评级上的S+眉心紧蹙。搭在仪器上的手指曲起，无意识地轻轻敲动。

　　这个S+的是很接近SS的意思。三年前的检测结果上说，他的精神力有机会突破SS，但这四年并没有什么进展。

　　陆惊尘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声。冷酷的现实又一次提醒他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

　　他转身回到记录实验报告的电脑，这上面连接的是研究院的内部信号。登陆后使用陆上校授予他的权限，从后台可以调出所有成员的体检报告。

　　陆惊尘把年份限制在星历285年。他们都是在这一年从中央星军事大学毕业进入中研院。

　　系统自动筛选出所有在这一年进入研究院的科研人员的体检结果。陆惊尘逐条向下翻看，终于找到了两个上下紧挨着的名字。

　　陆惊尘 S 343.57-347.48 | 20.23（30- 450- 40-）

　　楚焕章 SS 355.53-377.01 | 98.99（20+ *800- 70+）

　　陆惊尘是很典型的安静内敛的精神力，波动范围和活跃值都远低于平均水平，平静的如同一滩春水，可以很好的安抚他人。楚焕章的精神力攻击性很强，像杀人与无形的刀，不动声色但一击致命。

　　不过10点左右的差距在过往的精神同频实验中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但对陆惊尘来说，困难的地方也一直都不是如何达到同频，而是他要怎么才能保证自己可以在楚焕章精神力的影响之下时刻保持清醒。

　　思索间，一个机器人走到他手边递来一袋营养剂。这个矮小且圆滚滚的机器人很像在家中小A喜欢的那一个。陆惊尘恍惚了一下，习惯性看了一眼时间，12：30。

　　这种准时准点安排人吃饭的行为也很小A。只不过小A是自主性的行为，这个机器人只是在执行被设定好的程序。

　　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会让人很快失去时间意识。每天准时准点投喂营养剂的机器人也算是一种另类的闹钟。

　　陆惊尘拿起营养剂，一从精神紧绷的工作状态解放出来，被他强行忽略的悸动便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大脑的理智和情感天人交战，他在和自己较着劲，和他无法抑制的冲动争夺着身体的控制权。

　　实验室正中间躺着的是他心心念念三个多月的人。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却踌躇不前，不敢去看他。

　　几乎浑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在叫嚣这靠近。他犹豫着，一步一步挪过去，从众多仪器中间探身。

　　入目是雪白的床单和交错着落下的深色电线，随着他目光缓缓上移，一只漏被子在外的手映入眼帘。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它应该是灵活且有力的。陆惊尘见过它握笔写字的样子、托着书本翻书的样子、紧握成拳将他护在身后的样子，也感受过掌心温暖的温度。但现在它只能无力的搭在床边，任由摆布。曾经健康的肤色也变得苍白，指尖失去血色，只有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蜿蜒。

　　陆惊尘再也难以抑制自己的情感，几步冲上前，哪怕被凌乱的线路绊了个踉跄、胳膊也险些磕到床边。

　　他几乎是飞扑到床边一把握住了那只手。清亮的灰色眼睛里蓄满的泪水遮挡住视线。

　　他焦急得用袖子胡乱抹掉了眼前的泪珠，动作有些粗暴，连袖口处的扣子划痛了脸也顾不得。

　　床上的人没有意识，紧闭双眼，对外界没有了任何感知。

　　陆惊尘凑上前，努力睁大了双眼想要看清他的脸。半年未见，曾经日夜相对的外表也变得熟悉又陌生。

　　纯黑色的头发长长了些散落在床上，和陆惊尘现在的发型有些神似。陆惊尘最熟悉的黑色眼睛阖着，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皮投出一小片阴影。脸上消瘦了很多，让本就高挺的鼻梁更加显眼了。

　　陆惊尘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指尖颤抖着，阴影已经先一步送去轻柔的爱抚。

　　陆惊尘对对方这脆弱的样子感到无所适从，无处下手。犹豫了一会，最终用掌心轻轻捧着了他的面颊。

　　手下的皮肤泛着凉意，但终究不是冰冷的温度。呼吸轻缓，好像只是睡着了，只需要一位命中注定的王子轻柔的亲吻就可以醒来。

　　“楚焕章……楚焕章！”声音嘶哑又哽咽，陆惊尘维持着跪伏在床边的姿势，小心翼翼的避开全部的装置和线缆，将自己的面颊贴在交握的手上。

　　一时间，陆惊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明明憋了很多想要跟他倾诉的话语，但现在这些文字全部梗在喉咙中，只有眼泪不断从眼中流出来。他只能用力将自己的埋进楚焕章的手心。掌间的温度冰的他一个激灵也没有放开。

　　虔诚的朝拜者俯身贴近沉睡中的神明寻找聊胜于无的慰藉。

　　众多实验设备立在一旁像一堵堵高大的围墙，隔绝了他两人与纷纷扰扰的世界。

　　他焦灼不定的内心和紧绷了近六个月的精神在此时此刻得到了安宁。控制不住的抽泣让他肩膀不住的颤抖着。

　　直到贴着楚换章手心的面颊冰凉，流出的眼泪已经打湿了小片床单，陆惊尘才抬起头，双眼都肿了起来，鼻头也通红。

　　陆惊尘依依不舍的放开楚焕章的手，仔细地放回被子里掖好被子。调整好像蛛网一般缠住他的仪器线缆，沉默地站在床边看了一会。

　　他费劲全力强迫自己转身从他身边离开。没走出两步，又猛然回过头。

　　有什么能在回到过去提醒他的。

　　刚刚还在困扰他的问题突然就有了答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现在扣着一个黑色金边细条手环，是和楚焕章同样款式的光脑。在他拥有这个光脑之前，那里有一道很深很深的疤痕。

　　这个位置的伤疤很像割腕。它也确实差点要了陆惊尘的命。但对陆惊尘来说，这一道疤也是他那时的一点精神慰籍。

　　现在它已经没有了。是被楚焕章强硬的拉去了医院用昂贵的治疗舱和治疗药剂消除的。

　　陆惊尘的右手指尖轻轻摩擦着左手手腕，仅仅是想着楚焕章便不由得露出一点温柔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