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破茧灼尘》溯月藜

7、第 7 章

　　陆上校那边效率很高，陆惊尘因为光脑的提醒而惊醒时，还未到9点。

　　他查看了近几年所有的精神力研究文献，天微亮时才伏在桌上小憩。揉了揉因为睡眠严重不足而有些肿胀的双眼。起身到洗手池边接过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桌前的日历今天正好翻到100天。

　　100天，三个多月，在四季分明的星球刚好过了一个季节。出生的婴儿三个月里可以学会翻身。也足够植物开花结果。

　　在全星际近200岁的平均年龄，三个月在人的生命中仅仅不过千分之一。

　　可对陆惊尘来说，是他们被迫分开的第179天，他在痛苦和悔恨里挣扎出来，强行打起精神，搜刮一切他熟悉的事物作为慰籍，每一天都在煎熬，度日如年，了无生趣又麻木机械。

　　深夜从噩梦中惊醒也是家常便饭。耳边萦绕着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机器的嗡鸣声和心电图规律的滴滴声，医院里重症监护室带来的压抑感在梦中依然扼紧他的咽喉。

　　陆惊尘打开光脑，陆上校发来的文件已经惊不起他内心任何波澜。

　　心脏依然平稳的在胸腔中跳动着。在最初看到成功的希望时，会紧张、激动，会情难自禁。如今尘埃落定，却已经心如止水。

　　点开文件，一目十行扫过，在署名处顿住。陆上校直接跳过傅竞，找到了另外几个院系的院长签下了字。这倒完全合规，只是陆惊尘想到傅竞不爽的表情就能忍不住笑出声。

　　他整了整衣服，坐了一夜，右腿上的伤口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陆惊尘拖着又肿又痛的右腿，一瘸一拐走进电梯。

　　刷瞳纹，按下负二层的按钮。

　　他要去的地方在负三层。所有去负三层的人都要在负二层经历重重的关卡核实身份、确认没有携带任何违规的东西。

　　扫描指纹、面部识别、瞳纹验证，全身扫描，换上防护服。

　　陆惊尘一步一步走到了进入负三层的大门前。这扇门与前面设置了各种身份核验装置的门比起来十分的简陋，只需要用力推开。

　　脚步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心中酸涩，突然冒出了类似近乡情怯的心情。

　　他缓缓伸出左手，先是指尖感触到冰凉的寒意，随后手指和掌心都贴到了门上。金属的材质快速吸走了他掌心的温度，又快速被体温同化。

　　手臂伸直，袖口向上纵起两寸，露出了腕间的光脑。

　　目光落在光脑上。陆惊尘又收回手，打开了光脑的通讯界面。

　　前天刚过联系过的楚夫人还停留在通讯记录的顶端。陆惊尘斟酌着措辞，手指在光屏上敲敲打打，敲下很多字又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去一句简单的问安。

　　“我要去参加一项很重要的项目啦，是全封闭的环境，联系不上不用担心。希望可以顺利有好消息。”

　　陆惊尘的修长的食指悬在发送键上，踟蹰间，突然弹出来楚夫人的通讯邀请。

　　他吓了一跳，手一抖点开了接通。他慌忙的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可能暴露出环境的装置，才送了口气和楚夫人打起招呼。

　　楚夫人正在学校里备课，看到他的消息立刻先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陆惊尘努力做出的若无其事的样子，在楚夫人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小尘？发生什么事了吗？没在实验室里吗？”

　　陆惊尘抿嘴笑笑，遮遮掩掩道，“突然参加了一个大项目，签了保密协议，要去全封闭的实验室里闭关啦，提前跟您打招呼，我出来之后邋里邋遢找您和叔叔蹭饭可别被吓到。”

　　楚夫人眉心动了动，充满关怀的目光一直锁在陆惊尘脸上，反复确认着他所说话语中的真实性。

　　陆惊尘故作茫然的回望，楚夫人柔和的目光比直面陆上校还让他紧张，心脏都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好，再忙也一定要先照顾好自己。出来一定第一时间让我看看能邋遢成哪里冒出来的小猴子。”

　　就在陆惊尘险些连嘴角的笑意都绷不住时，楚夫人轻声叮嘱几句结束了通讯。

　　楚夫人的身影从光屏上消失，陆惊尘猛地松了一口气。他这次没在迟疑，转身利索的推开沉重的金属门，走下楼梯。

　　门在背后自动阖上，光脑也彻底失去信号自动进入休眠。通讯界面一个没来得及提示的小红点被彻底忽略了。是一条来自楚夫人的消息。

　　他自以为还说得过去的拙劣演技完全没有骗得过楚夫人。

　　但这些陆惊尘都不知道了。他走下楼梯，入眼是一片玻璃墙。隔绝了声音，但是能清晰的看到实验室的全貌。

　　整个实验室修建时使用了制造星舰的同一种材料，墙体可以随意移动，把几百平空间自由分割。现在整一层只进行这一个实验项目，除了这间实验室外，仅仅只留出了几个小小的休息间。

　　偌大实验室里空空荡荡。

　　近几个月在这里忙碌过的人有很多。昨日傅竞已经让大部分科研人员回家休息，只留下负责维持机器正常运行和监测数据的人员轮流上班。

　　研究院的规定是两位值班人员必须同时在岗。但这种完全可以由光脑和机器人代劳的工作实在是枯燥无趣，两位值班的研究员都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大部分实验仪器已经关闭，安静地立在墙边。小部分还在运作的仪器都是用来检测和维持人体正常生理活动的。

　　摆在正中央的病床被机器围住了大半，看不清床上人的具体情况。但想来也只能是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被各种管线贴满全身，毫无生气的样子。

　　陆惊尘站在玻璃墙边向内看了好一会。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四五个月前，每天坐在症重监护室门口的日子。

　　他身上雪白的防护服和背后白色的墙面融为一体，没有得到好好休息的脸色并不比墙面多几份血色。

　　进入实验室的最后一道门与前面高级的生物信息识别不同，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密码锁。

　　密码非常简单。是中央研究院创立时，第一任院长写下的一句话。简洁明了的八个字，“尊重生命，敬畏未知”在二百多年来一直作为院训被每一位在这里工作的科研人员铭记。

　　研究院翻修过很多次，布局、陈设都变了又变，只有这个密码从被设立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被修改过。

　　老院长曾说，他设立这个密码的初衷不仅仅因为这句话是院训，更是在告诉所有的研究人员:从进入到研究院工作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拿到了参与所有项目的许可，就一定会有机会进入这里。这间实验室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远大理想，而是最应该时刻坚守底线的地方。

　　陆惊尘伸出手指，在键盘上一字一字戳出密码。绿灯亮起，门自动打开，惊动了里面那两位值班人员。

　　“陆老师。”叫年轻的那位研究员主动上前给陆惊尘打招呼。陆惊尘看他们俩都很面生，应该是刚进研究院不久的新鲜血液。

　　这种简单的工作确实也不需要什么有经验的研究人员。傅竞也不会给陆惊尘什么抓到把柄的机会，他所有能参与核心实验的心腹都不会给陆惊尘任何单独接触的机会。

　　陆惊尘没有要跟他们多做交流的打算，直接问道：“傅院长的实验记录存档在哪？”

　　“全部都在这里。”还是刚刚主动跟陆惊尘打招呼的年轻人开口道，他指了指椅子旁边那一台机器。

　　陆惊尘点头应声，他瞄了一眼年轻人胸口的身份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迦勒.斯特林。

　　看到这个熟悉的姓氏，陆惊尘转头面向他，“你们可以先去外面休息。如果有需要我会叫你。”

　　后半句话是对迦勒.斯特林说的。对方对上他的视线，点头应声后走了出去。

　　关门声响起。有些空荡的环境里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声音。

　　陆惊尘直径走到存档实验记录的机器旁，看起了傅竞的实验记录。

　　相比起昨天附近明目张胆拿给他的纸质版资料，这里面存档记录的完全没有任何违规的行为，全部中规中矩。

　　陆惊尘对这份资料的内容毫不意外。反正他也不需要再继续傅竞的实验，比起傅竞做出的实验结果，他更想让傅竞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找出费黛丽参与过的几份实验记录。记录很完整，包括所有的操作流程和监控录像。

　　不得不说，虽然傅竞近些年没有再钻研科研，但他到底不是一个单纯的草包，从实验记录中还是能看出他年轻时敏锐的影子。他带着团队从完全一无所知无从下手开始，不过一个月左右就完全摸清了方向。

　　只可惜他选择的实验对象实在是不合适，共同的记忆可以创造，但精神力上的差距却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傅竞应该是想要改变的，但他被种种因素和这个实验的特殊性束缚了手脚，只能选择这一条走向极端、突破科研人员的底线的路。

　　陆惊尘启动立在角落处有些落灰的仪器。指示灯由下而上逐个亮起，沉默的钢铁巨兽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仪器编号MCo-fr0001。是联邦唯一一台可以让两个人的精神力进入相同波动的同频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