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破茧灼尘》溯月藜

6、第 6 章

　　陆惊尘心中的紧张倏然消失，只余下坚定。

　　他毫不畏怯地迎上陆言铮的锐利的目光。两人对视间，是无声的交锋。几个呼吸后，陆惊尘率先开口。

　　“您手里的信息应该远比我能得到的多得多。我的目的您一目了然，而我能做的，就只有那一件事而已。”

　　他垂下眼，以退为进，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你们都需要他，到现在现在也证明了，如果还有机会，除了我你们别无选择。”

　　陆惊尘先是示弱，随后又微微抬头质问道：“难道说，你们还能让对一切实验内容一无所知的楚家夫妇参与进来？”

　　陆言铮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时没有回应。目光倒是缓和了些。

　　陆惊尘的气势在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陆上校面前就像是一只虚张声势的兔子。但他不得不承认陆惊尘说的是对的。

　　陆言铮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冷硬面孔上浓郁的眉毛缓缓拧起皱纹，不管心里如何做想，面上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我之前同意傅竞不让你参与的提议，就是这件事风险太大。如果你也出了意外，不说联邦的损失，楚夫妇怎么接受。”

　　陆言铮移开目光，没有再给陆惊尘施加压力，但言语间还是拒绝的含义。

　　陆惊尘嘴唇抿起，绷成了一条平直的线。不得不说，陆言铮此时提起楚夫妇是确确实实戳到了他的软肋。

　　需要用冷漠伪装自己的人，内心才最是柔软温柔。

　　陆言铮早看透了陆惊尘的心软，特别是对一直待他如亲子的楚先生和楚夫人。

　　陆言铮趁热打铁，“你知道他们的想法吗，你又怎么知道他们就想让你冒着风险去做这件事。”

　　陆惊尘别过头，有些想要逃避这个话题，但他很快强迫自己直面陆言铮。

　　“他们不是我可以逃避的理由。我能做的就是做出最完美的结果。这是我的承诺。”

　　陆惊尘的声音低沉下来，郑重且严肃。

　　“傅竞已经实验过不止一次了。没有那么多意外的，陆上校。我的精神力您也知道，他们没有意外那我更不会有。”

　　修长的手指在茶杯外壁上轻轻摩挲，陆惊尘咬了咬牙，放低了姿态恳求道：“您为了我的安全考虑，抗住整个军方和政府的压力我也很感谢您。我猜，已经有不少人跟您提过让我参与进来了吧。就算您现在拒绝我我也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带他回来。”

　　陆言铮眉心的褶皱又加深了几分，烟杆在他唇齿间抖动了几下，随后他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了口中的烟。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陆言铮背对着陆惊尘。打开的窗户送来了带着凉意的风和淡淡的烟草味。

　　陆惊尘看不到陆言铮的表情，但陆言铮透过映在窗上影子还在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陆惊尘轻叹一口气。大脑里已经忍不住开始构想着最坏的结果。如果没有正式的公文许可，他很难直接进入实验室，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去面对傅竞。

　　突然有些后悔下午时冲动和傅竞动了手。

　　陆惊尘微微放松紧绷的肩膀，有些颓然的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水。

　　就在陆他沉浸在思绪里时，陆言铮已经抽完了烟，转过身靠在窗边看着他。

　　“你对EDW了解有多少？”

　　陆惊尘一愣，转过头怔怔的看着陆言铮，随后他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又亮了起来。

　　“通过声波和模拟出的高阶精神力直接对精神海造成伤害的武器。诞生于星历153年，最初被用于人类和虫族的战争中。在人类与虫族的战争结束后，220年在全星际所有国家联合签订的《星际和平合约》中被明令禁止。现在常被政府和军方用于驱散人群的EDS是EDW的改良版，与EDW原理相同，但是使用模拟出的特定波段给人"‘远离这里’的心理暗示。”

　　陆言铮点头，他踱回沙发边，坐在陆惊尘对面，打开光脑轻触几下虚拟屏。

　　陆惊尘的手腕上传来轻微的振动。他低头打开光脑，收到了陆言铮发来的一份打开一次后立即自动销毁的文件。

　　陆惊尘疑惑的抬眼，陆言铮靠在沙发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打开。

　　点开文件，是一份调查报告。

　　报告开始的记录时间是今年5月，时间并不连贯，断断续续，最后一次记录就在前天，10月23日。

　　前几页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也明显看得出不止一个记录者。陆惊尘不明所以，一目十行的翻阅起来。

　　突然他眼神一顿，翻页的动作慢下来。

　　在6月5日的报告里，这个调查队的成员在联邦、帝国、普兰欧克茨三个国家的交界处一颗小行星上找到了一个实验室。

　　陆惊尘若有所思，抬头看向陆言铮。陆言铮平静的回望。

　　“陆家一共明里暗里共派出了2000人，20人一队，去向联邦边界的各个方向。他们找到了最关键的东西。”

　　陆惊尘放慢速度，逐句看下去，这一小队精英花费了近半个月时间，终于在6月20日成功深入到实验室内，带出来了一份研究资料——《EDM-T研发记录》。

　　他瞳孔骤缩，呼吸急促，无意识咬紧了牙关，喉结在吞咽间上下滑动。

　　他迅速翻到研究记录，这份记录并不算长，很多实验内容都只是一笔带过。陆惊尘从第一个字认真读到最后一字，但随后，他又翻回到记录首页重新看了一遍。

　　陆言铮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耐心等他把简略的研发记录看了三遍，才问道：“看出来了什么？”

　　陆惊尘应声抬头，眉头紧蹙，“这不对。”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怎么可能呢，他们用了两年才堪堪实现精神海振动与时空共鸣，根据记录里看，他们现在也没有做出真正的‘跨时空武器’的能力……”

　　“事实确实是这样。这个武器的研究是为了应对‘精神海永恒’理论。”陆言铮打断陆惊尘，“近几十年人类同其他种族的联系愈发频繁，有些种族深信精神海可以永存，即使尚且没有足够的研究支撑这一理论。他们研究出来的武器效果，和你见过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陆惊尘眉宇间的“川”字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发明显。

　　“那他们是怎么能用残次品保证使用出来的效果的？”

　　“这并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效果。”陆言铮点到即止，又从烟盒里拿出一颗烟。

　　陆惊尘视线虚落在他拿烟的手上。

　　诸多信息串联起来，一个新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双手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几滴水珠从杯中溅落在手背上，湿润的凉意惊地他打了个激灵。

　　“……他们想要的结果是把无法自然消失的精神海丢到过去的时空里，这样就无法对这个时间结点下的‘将来’起到影响。失败品就是触碰到了过去的时间结点但是并没完全从‘现在’消失……”

　　陆惊尘喃喃道，虚焦的视线里陆言铮对他颔首，“如果成功了，是走向现在还是另一条线？”

　　“不要在过去做出改变，就不会创造出新的结点。”陆上校审视陆惊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无奈道：“如果你不想这么多，我反而不会担心什么。”

　　他探身轻拍了两下陆惊尘的肩膀，“不早了，回去吧。我让小钟送你。明天一早，正式的文书发到你账号里，我的权限给你。陆惊尘，你们要一起回来。”

　　陆惊尘直到坐上了飞行器还有些神色恍惚。不仅惦记了三个多月的事得偿所愿，还得到了额外的惊喜。

　　已经过了他平时休息的时间但他现在丝毫没有睡意。疲惫的神经带来的微弱痛感，让他愈发清醒。

　　坐在驾驶座上的钟鸣讲他的恍惚理解为失魂落魄，以为他和陆上校的谈话不顺利，也不敢冒冒然开口，只敢从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他的神色。

　　“呃……有什么不顺利的，也可以跟我讲讲……我很热心助人的！”

　　钟鸣抓耳挠腮，绞尽脑汁憋出这一句勉强算是宽慰的话。陆惊尘闻声回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微挑眉头：“什么？”

　　“您跟上校没谈好也不要难过，上校是有点凶，但他也不会随便骂人呀。”

　　钟鸣努力向后转头，想看清陆惊尘的神色，又生怕看到“美人落泪”的场景。

　　“我和陆上校谈好了。谢谢你的关心。”

　　陆惊尘意识到他误会了，轻笑着解释了一句便靠在椅背上休息，没有要继续沟通的意思。

　　钟鸣黝黑的脸透出来些红色。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陆惊尘好几眼，见他确实要休息了才收回目光看着车辆前方。

　　钟鸣把陆惊尘送到家门口，陆惊尘向他道谢后目送他离开。

　　他打开光脑，向陆上校发送了到家的消息。随后他转身向研究院的生物学实验楼走去。

　　身体的疲惫无法掩盖精神上的亢奋。与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如做点什么。

　　实验楼不少的窗户里还亮着灯。陆惊尘在楼前停下脚步。仰起头看向最顶层。

　　那里只有一扇暗下的窗。是傅竞的办公室。高度或许可以代表身份。但在研究院，最重要的实验室一定都隐藏在地下。

　　他晃晃悠悠走进空无一人的大厅，习惯性的拐进楼梯间又迅速拐了出来。谢天谢地，折腾了大半天，他终于想起来照顾一下自己受伤的腿。

　　一瘸一拐地身影在走廊里有些昏暗的灯下好像古地球常在恐怖电影中出现的丧尸。陆惊尘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一会，选择站直身子端正的走回实验室。

　　穿上防护服进入实验室，陆惊尘给道尔森蜥蜴添了些食物。

　　他反复确认了一下这些来自偏远星球的动物植物不会在他来不及照顾的这几天里死去，才又回到办公桌前看起来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