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破茧灼尘》溯月藜

5、第 5 章

　　陆上校做事是很利索的军队风格。陆惊尘对他的行事风格熟悉在陆上校挂断通话后也立刻让自己行动了起来。

　　他很想回家洗澡换下满是汗水的衣物，但实在是没有力气，腿上的伤口也让他不良于行。

　　不得不给还算熟悉的同事发去信息，热心的同事十分关心他的身体情况，迫不及待地扔下了手上几天没有进展的研究，不光为他送来了轮椅，还一直将他送到了楼下。

　　陆惊尘坐上研究院提供的代步车。摇摇晃晃十几分钟才到家门口。由于研究院里的诸多限制，这车实在是慢的离谱，晃的他昏昏欲睡。

　　早早等在门口的小A已经气得在陆惊尘光脑上发出了一串几百字符的和谐符号。放在平时，他一定嘲笑小A几句，但他今天实在是没有精力陪小A玩闹，只勉强打起精神快速的洗了个热水澡，随后几口囫囵吞下小A准备的营养粥。

　　换好干净的衣服，陆惊尘靠在沙发上放松精神。小A又勤勤恳恳的操纵机器人来给他吹头发，一副任劳任、不计前嫌的样子。

　　陆惊尘在沙发上浅眯了一会。在光能发出提醒的第一声就敏锐的睁开了双眼。他快速坐起身，眼中毫无睡意。

　　是陆上校派来接他的人。信息里说离研究院还有三四分钟的路程，询问他的位置信息。他在消息框输入住址的坐标，点击发送后出门等待。

　　天色已经昏沉下来，只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透出最后一丝光亮，傍晚的风吹来了凉爽，也吹散了陆惊尘轻轻的叹息。

　　思绪间，一辆飞行器停在他面前。车门自动打开。驾驶座位置上。坐着一个黝黑黝黑的年轻人，和陆惊尘年纪相仿。他对陆惊尘笑出一排大白牙，问道：“是陆博士吗？上校让我来接您。我叫钟鸣。您先上车，剩下的路上再说。”

　　陆惊尘应声钻进飞行器内。

　　研究院很多项目是和军方合作展开的。陆上校主要负责军方在研究院对接。半年前陆惊尘退出的项目就是一直由陆上校负责。

　　在陆惊尘退出两个月后，该项目由于一项关键技术无法攻克而暂停。

　　军方想要将贝塔星域边缘处的荒星上发现的可以隔绝现有一切探测设备的生物外观应用到机甲上，但这种外观的应用会影响机甲的抗压能力，需要对外壳材质进行优化。

　　但是实验被泄露，那段时间好几名参与核心研究的科研人员都遭到了袭击。

　　陆上校出于安全考虑将所有的小组分割，只有一份完整的资料汇总到他那里。

　　拼图只差最后一块。但手握拼图的那个人至今还在昏迷之中。陆上校和整个团队尝试了两个月，在没有进展后便叫停了研究。

　　陆惊尘并没有负责很关键的项目，陆上校能记得他完全只是因为他同陆家相同的姓氏，和一个与他关系密切的人。

　　飞行器极速穿梭在宽敞的街道上。陆惊尘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逐渐亮起的灯火透过车窗，交替着从他下巴上滑过。

　　“陆先生，上校在军政大楼办公室等您。我带您到楼下，您直接上去就行。”

　　名叫钟鸣的小伙子在后视镜看到陆惊尘对他点头，笑出了标准的八颗牙。

　　“陆先生，你是我到这里接的第四个搞研究的。你是最好说话的一个，比他们都像文化人。”钟鸣大大咧咧，毫不避讳的跟陆惊尘聊起闲话。

　　陆惊尘被他的话挑起来些兴趣，通过后视镜与他对视，“文化人？前三个都是谁？”

　　这句话彻底勾起了钟鸣诉苦的欲望，他嘴角撇下来，一脸不高兴：“跟上校来中央星研究院任职，我见的第一个就是傅院长。上校靠自己拼出来的功勋还能怕他一个靠背景的，居然上来就说代表傅家跟上校谈合作。上校还没直接拒绝他，真憋屈。”

　　陆惊尘默了一下，秉着陈述事实的理念解释了一句：“几个家族盘根错节，陆上校总得给陆家一些人和傅家面子。”

　　钟鸣一副理智可以理解，情感上完全无法接受的纠结表情，继续替陆上校打抱不平：“就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我真的特别想替上校把他打出去。”

　　他气呼呼的喘了几口气，从驾驶座旁边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口，才又继续道：“第二个见的是斯特林博士，他坐在后座，老是趴到前坐椅背上，一路上都感觉脖子后面阴恻恻的，吓死了。”

　　正说着，他还打了个哆嗦，连手臂都冒出了鸡皮疙瘩。看起来真的是一段惊悚的体验了。

　　陆惊尘回想了一下能跟“斯特林”这个姓氏扯上关系且会单独与陆上校见面的的同事。最后对上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他深以为然，点头认可。

　　“第三个呢？”

　　他主动询问，钟鸣却突然支吾起来。他从后视镜里瞄了陆惊尘好几眼，才小声说：“是楚博士。”

　　陆惊尘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下意眨了眨眼挑起半边眉毛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随后他看到了钟鸣有些躲闪的眼神。

　　心中五味杂陈。难过于仅仅半年时间，就可以让曾经刻入骨髓的事从熟悉变得陌生。又高兴于从一面之缘的人口中听到这熟悉的称呼。

　　陆惊尘轻轻吸了下鼻子，声音柔和下来，他鼓励地看着钟鸣，轻声问道：“楚博士是怎么样呢？”

　　钟鸣小心地从后视镜反复确认他没有不高兴的神色，才放开了说：“楚博士气场真强，他就做在跟您一样的位置，唉，我这人就愿意说话，刚想跟他闲聊两句，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他从后视镜里看我，那眼神，我不说他还挑话题，害得我磕巴的一路。”

　　陆惊尘难得笑了，明亮的眼睛眯起，只从浓密的睫毛间露出一点破碎的光，总是绷得紧紧的嘴角松懈，显得整个人都柔和起来，本就好看的雌雄莫辨的脸更加摄人心神。

　　钟鸣被他的笑容晃了下神，也跟着笑了两声。

　　“见他们几个人，总感觉搞科研的都是怪咖、大人物。见到您了才感觉，科学家也是普通人嘛，本身不同的人性格也都不一样而已。”钟鸣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解释。

　　陆惊尘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有机会遇见更多人的，不用这么早下结论。”

　　钟鸣坐直了身子，看似目视前方在专心驾驶，实际上还在留意着陆惊尘的一举一动。

　　陆惊尘转头看着窗外。丝毫没有发现钟鸣已经迷迷瞪瞪被他刚刚那一笑勾了魂。

　　他转头看向来时的路，尽头与夜幕相接一片漆黑。

　　离城市中心越来越近，飞行器时不时在高楼大厦间穿过。落在脸上的光忽明忽暗，色彩纷呈。

　　军政大楼的位置对于中央星如同蜘蛛网一般的布局来说是当之无愧的城市中心。

　　高耸入云的大楼里还有多半的窗户亮着灯。几乎联邦所有的重要决策都是在这栋近50层的大楼做出的。

　　钟鸣很贴心的将飞行器行驶到了大门边上。陆惊尘下车向他礼貌的道谢后转身进入到一楼的大厅。

　　与研究院的冷清不同，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大厅里不光人来人往，还有忙着端茶倒水的机器人。

　　在这里，哪怕是机器人都穿的西装革履，显得偏休闲装扮的陆惊尘相当格格不入。

　　他四处打量寻找着上到高层的电梯。就在他打算拦住一个机器人问路时，一只手拉住了他。

　　陆惊尘转头，是陆上校。

　　陆上校本名陆言铮。陆家底蕴深厚，每一代都有优秀的后辈在军、政界发光发热。作为陆家嫡系的陆上校实际身份要比傅竞高贵的多。只是陆上校一贯低调，陆惊尘也是阴差阳错之下才得知他陆家人的身份。

　　陆言铮的身材比在光脑里看着还要高大一些。在人群中已经算是高挑的陆惊尘比他还矮了半头。肩宽腰窄，隔着衣服也不难看出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神色有些疲惫，下巴和腮边微微冒出来了一点胡茬，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藏蓝色的军装随性地外套搭在肩上。

　　他松开拉住陆惊尘的手，改为虚虚护在身后的姿势，带着陆惊尘七拐八拐离开了热闹的大厅，上了直达45层的电梯。

　　陆惊尘站在陆言铮身侧有些恍惚，又后知后觉的有些紧张起来。

　　——只要能得到陆上校的支持，就再也没有可以阻止他的人。

　　直达电梯速度很快，陆惊尘亦步亦趋地跟着陆言铮进了办公室。

　　这里的布局和傅竞的办公室有些相似，——多半是傅竞模仿了陆言铮办公室的布置。

　　陆言铮朝着门边的会客区扬了扬下巴示意陆惊尘。

　　陆惊尘坐在与下午时相同的位置上。只是他这次有些不知所措。

　　“别紧张。”陆言铮的声音伴着脚步声靠近，随后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陆惊尘伸出双手握住杯子，透过水杯传来温热的触感将他的紧张驱散了些。

　　“傅竞那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比起他能跟你说什么，”陆言铮将滤嘴处已经被咬变形的烟扔进烟灰缸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视陆惊尘的双眼，直奔主题，“我更想知道你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