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破茧灼尘》溯月藜

4、第 4 章

　　傅竞笑着迎上陆惊尘，眼睛笑着眯成了一条缝。他看起来不过中年，身材略微有些发福，过于精明的眼神冲淡了他身上的文人气质，就算是每天需要套着防护服他也穿着板正的，但实际光是院长这个职位就已经做了近50年。

　　傅竞是从中央星理工学院一步一步靠自己努力和科研水平进入研究院。他是中央星傅家的旁支，在他主持了两个项目后被傅家家主看中，借着傅家的扶持他坐上了院长之位。

　　陆惊尘认可年轻时傅竞的所有成果，称得上“科学家”的称呼。但现在只是个沉迷于攀附权贵的酒囊饭袋。

　　傅竞身旁站着一名长相清秀的年轻女生，怀里抱着些纸质的文件。从陆惊尘出现，她热烈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刚刚还努力远离陆惊尘的张书源凑上前向她打招呼也只是敷衍的点了下头。

　　看来她就是张书源口中的女同学。

　　陆惊尘转头对上她的目光，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不好意思地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陆惊尘觉得无趣，回头仗着身高越过傅竞的肩膀打量他身后宽敞的办公室装潢。

　　“小陆来了啊，快快进来坐，你这几个月不参加项目，天天也见不到。要不是手头的活走不开，我早就想找你聊聊天了，好好的苗子怎么连一次打击都受不住呢。”

　　傅竞说着上前，一副亲切的长辈模样伸出手揽住陆惊尘的肩膀。陆惊尘蹙眉，一边想着还好穿了防护服，一边拂开他的手，远离他半步。

　　傅竞像是对陆惊尘的排斥丝毫未觉，依然维持着见牙不见眼的表情，热情地带陆惊尘走到办公室里宽大的沙发边面对面坐下，又使唤张书源给陆惊尘端茶倒水，一副要和他促膝长谈的架势。

　　“我这个学生可是你学弟，做起来研究跟你是一个风格。就是人有点一根筋，没点眼力见，要是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可别跟他生气。”

　　“傅院长，有话直说。”陆惊尘不接茬，打断了傅竞没用的闲话。他靠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微微扬起头，双眼半阖着掩住了凌厉的目光。

　　他这态度让傅竞有种被蔑视的憋屈感。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端住了长辈的架子训斥道：“小陆啊，我知道你就刚从高中就没了长辈教导，我这是关心，怎么能不知好歹。”

　　陆惊尘挑了下眉，对傅竞的厚颜无耻有了新的认知。他直奔主题，揭开了傅竞的遮羞布：“三个月了还没有进展，您再跟我打会太极陆上校的枪就要顶到你脑门上了。”

　　傅竞一梗，脸上堆砌的笑意轰然倒塌。

　　“我不成功，你就这辈子别再想见到他。”

　　陆惊尘冷笑：“你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我就不会坐在这。”

　　正说着，他抬眼，目光直指站在傅竞身后不知所措的女学生，“这就是你找的人，就凭她也想替代我？”

　　傅竞终于彻底抛开伪装，恶意满满地反问道，“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听到这，陆惊尘竟然微微勾起唇角，露出来一点真心实意的笑意。傅竞这话是坐实了他的想法。他对女学生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这位费黛丽费小姐，傅家旁支，中央星理工大学生物学专业在读。以她的水平能进这个专业也是看在你的关系。傅家想插手军方也不是一天两天，找她来，你们还真是以为死马能医活。”

　　费小姐犹豫着上前，眼神一直落在傅竞身上，注意着他的神色。

　　傅竞眼中因为陆惊尘的话闪过一丝羞恼。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脸色迅速从阴转晴，双手合在一起搭在隆起的肚皮上，示意费黛丽把怀里的资料给陆惊尘。

　　陆惊尘等不及慢吞吞的费小姐，直接抬手从她怀里抽出厚厚的文件。

　　这是傅竞近四个月的所有研究资料，足足记录了有两百多张纸。

　　这份研究记录比傅竞的脸还让陆惊尘作呕。开始的大半个月还是正经的研究方法，但是因为一直没有进展，实验内容越来越偏离了《联邦生物实验研究规范》中的研究规范，直接越过了道德的的约束，触碰邦法律的高压线。

　　陆惊尘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一阵一阵刺骨的冷意让他打起寒颤，空荡荡的胃里翻江倒海，心脏处抽搐的痛让他眼前发黑，喘不过气。

　　他强迫自己逐字逐句的看完这份实验记录，身上冷汗渗渗。明明他只是看着这些文字，却好像感同身受。

　　陆惊尘靠在沙发上干呕。被他和傅竞之间直转急下的对话氛围吓得只敢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张书源终于反应过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努力平复下来。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打湿了头发，脸色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小陆啊，年轻人可得保重身体，这才看个实验记录受不住了。”傅竞看着陆惊尘狼狈的样子心情大好，又端起架子。

　　陆惊尘低着头湿濡的头发落在额前遮住他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他死死攥着记录着恶行的实验记录。指节都发白了。

　　“它会出现在监管处的桌上。送你和傅家进星际监狱。”他声音嘶哑，从牙缝间挤出话语。

　　“你没有这个机会的。”傅竞笑着的嘴如同恶鬼索命般张开的血盆大口。“你根本就没有机会带它离开这间屋，它会当着你的面被销毁。即使你把它交给联邦法院，也没有人能证明这上面记录的是我做的而不是你伪造的。”

　　他向前探身，手臂越过两人之间的茶几拍了拍陆惊尘的肩膀。“你一个根本没参与过保密实验的人，怎么能知道我们保密实验的过程。你只有你自己，而我身边的学生、助手，可都是我的证人。”

　　说着傅竞直接起身越过茶几伸手抓住实验记录，要直接从陆惊尘手中夺回。

　　陆惊尘手背青筋隆起，和傅竞僵持在一处。

　　傅竞未用尽全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笼罩在他的阴影里的陆惊尘，已经默认了自己在这场交锋中的胜利。

　　陆惊尘的眼神落在自己手背上，他刻意用力向后拉扯，引得傅竞的重心逐渐偏向于他。

　　他猛地抬头，用冷静到无机质的灰色眼眸直视傅竞的双眼。傅竞必得的表情一僵，就在他怔愣这一瞬，陆惊尘突然松手。

　　傅竞重心不稳向前扑倒在桌上，磕的他头晕眼花。等他撑起身子抬起头，陆惊尘已经站起身，连衣摆上的褶皱都已抚平。他抬起腿，动作干净利索地一脚踢到傅竞胸口。

　　傅竞惊慌的瞪大双眼，他毫无防备，被陆惊尘这一脚踹得向后仰倒。

　　站在旁边看完全程的费小姐发出惊慌的尖叫。

　　成摞的纸张纷纷扬扬在屋里翩飞，又四散开落下。视线被遮挡，但陆惊尘清冷的声线刺破空气，字字分明进入傅竞的耳中。

　　“那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机会。”

　　陆惊尘转身在飘落的纸张间和慌慌张张跑上前的张书源擦肩而过。

　　他挺直腰背往外走去，直径进了电梯。电梯门关闭，将背后傅竞的叫骂、费黛丽的惊呼和一切兵荒马乱于他隔绝开来。

　　陆惊尘脱力地靠在电梯里，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止不住地冒着虚汗。受伤右腿根本没有得到好好的养护就又被折腾得不轻。

　　不断传递到大脑的痛感让他不得不把重心全部移到左腿上。

　　电梯回到三层，陆惊尘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向他自己的办公室挪去。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掏空了他仅剩不多的体力。

　　汗如雨下，脊背处流出的汗水已经打湿衬衣又染湿了防护服。头发也完全湿透了。

　　但他的眼神亮的惊人。

　　他瘫软在不太舒适的椅子上，喘着粗气。

　　离开信号屏蔽的范围，一直扣在手腕处的光脑轻轻振动了两下。

　　陆惊尘摸索着打开光脑，虚拟屏幕在眼前弹开。忽略过找他帮忙的同事的信息，陆惊尘打开通讯录，凭着记忆翻出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丝毫没有犹豫，按下了拨通键。

　　汗水还在时不时从额头滑落，偶尔经过眼角，他难受地眨眼。

　　陆惊尘看着通话页面不断跳动的数字，逐渐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终于，在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对面接通了。

　　“你好。”虚拟屏上出现了一个坐在桌前的高大身影。孔武有力的上半身，藏蓝色军装，肩膀上两杠三星的肩章体彰显出他的身份。

　　他还在忙于手头的工作，并没有抬头。

　　陆惊尘在接通时紧张的心情骤然放松，一口气没上来呛到了自己。

　　“咳、咳咳、咳……”陆惊尘忍得苍白的脸颊都泛起红色，还是止不住的干咳。

　　闻声，对面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虚拟屏。

　　“是小陆啊。怎么这么突然……”长相硬朗的男人止住说了一半的话语，多半已经敏锐的猜到了陆惊尘来电的含义。

　　“陆上校，”陆惊尘费力把咳嗽声全堵在嗓子里。“傅竞今天找我了。”

　　陆上校定定的看着陆惊尘。虚拟光屏丝毫无法削弱他如利刃一般的目光。陆上校久居高位，无数谄媚的人在他充满威慑力的目光中却步。

　　“你还好吗？”陆上校审视陆惊尘良久，开口确实关系的话语。他扫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两个小时，洗澡休息一下，我派人去接你，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