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晤与 ...

  •   伤筋动骨一百天。

      东西他没偷里边门儿清得很,压力一下子给到尚宫局,他出去露了个面之后就安心做起了甩手掌柜,静嫔这儿也安静,说明白点就是又偏僻又冷清,德妃那他也懒得再去理论了——谁好意思跟他一个病患理论呢?

      于是闲来无事,静嫔院子里那质量还不错的摇椅成了他最喜欢的东西,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在那上头坐着晃,他渐渐认得了薛催,也就是先皇后的掌事太监,也一直跟在长生殿的,只是遭了那档子祸,地方烧得没得住,原先肯照顾原主的嬷嬷们也都在沈错的授意下收拾包袱远远离开了宫门,也算有个善终的去处,时而就这么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有时候静嫔绣花样绣得很漂亮,沈错也会搬着个板凳看她,这具身体才十五岁,说是个少年也绰绰有余,比他原先那个26的身体弱鸡太多,没办法,养精蓄锐吧!

      与其说是打盹,不如说是懒得应付宫人那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轻视的目光,谁让原主的身体底子差,晒晒太阳暖乎乎的,感觉骨头都晒有力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掩不住威仪的脚步声,沈砚眼皮都没抬,心里已经开始吐槽——这致死量龙涎香真是一点都藏不住,这便宜爹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视察 “亲生孽种” 了?前几天还恼羞成怒摁着他往死里打,早干嘛去了。

      他没起身,也没睁眼,只维持着半倚半靠的姿势,呼吸放得平缓,虽然他真的很想翻白眼,就是哪怕心里把对方吐槽八百遍,表面功夫也得做足,而且得做得毫不费力。

      皇帝停在他三步开外,脚步顿了顿。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多年的习惯,只有在心绪不宁时才会这样。目光落在沈错身上,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料子是新换的,却被他穿得松松垮垮,像是根本不在意,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能看到淡淡的黑眼圈和没完全褪去的蜡黄,想来是前十几年的苦日子留下的痕迹。

      皇帝本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的质问:“大白天的,在这里偷懒?”

      语气刻意放沉,带着几分帝王的威严,像是在训斥臣子,而非关心儿子。

      沈错这才慢悠悠地睁开眼,他没立刻起身行礼,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皇帝,嘴角扯了扯,像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话,半天才吐出四个字:“这里暖和。”

      声音不高,带着点少年人的清润,却没什么情绪起伏,既不怯场,也不亲近,倘若他是条鱼,此时也应当是甩了甩尾巴,并没有游走。

      皇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准备好的训斥突然堵在了喉咙里。他原本以为,这孩子见了他,要么会像其他人那样惶恐不安,要么会像传闻中那样痴傻哭闹,可沈错的反应,平淡得让他有些无措。

      太淡了。

      他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依旧生硬,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宫里规矩呢?见了朕,不会行礼?”

      他刻意板着脸,想摆出父亲的威严,可眼神却忍不住扫过沈砚单薄的肩膀,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

      沈错继续懒洋洋回道:“没人教。”

      说归说,他还是慢悠悠地撑着树干站起来。动作不算利落,带着点瘸,微微躬身下去,算是行了礼,嘴里依旧是那副慢半拍的调子:“陛下。”

      没有 “父皇”,没有多余的称呼,就只是干巴巴的 “陛下”。

      皇帝的脸色更沉了些,手指摩挲玉佩的速度快了几分。他想说 “以后叫父皇”,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刻意,像是在讨好这个被自己厌弃了十几年的儿子,实在拉不下脸。

      他转而问道:“静嫔也没教你宫里的礼仪?”

      “她教也没用,” 沈错语气依旧平淡,“记不住。”

      沈错隐隐的疏离只是来源于懒得再装——反正原主就是你亲生儿子怎么着了吧?以后说到底也是嫡出,他懒得费心思编复杂的理由,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想再挨打!

      皇帝看着他那双清澈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心里突然一堵。

      他想起自己的其他儿子,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就是刻意讨好,唯有这个儿子,对他只有陌生和淡然。这淡然像一根细刺,扎得他心里不舒服,却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想问问他有没有受过委屈,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一句废话:“以后按时去崇文殿听课,别总在这里闲逛。”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甚至没回头再看沈错一眼。

      走到拐角处,他才顿住脚步,对着身后的太监低声吩咐:“让御膳房每日送两盅燕窝过去,就说是…… 静嫔的份例。”

      语气依旧生硬,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像是在掩饰什么。

      太监躬身应下,心里却暗自嘀咕:陛下这是转了性子,竟开始关心五皇子了。

      而沈错看着皇帝匆匆离去的背影,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

      沈错半阖着眼,在心里吐槽这便宜爹真是别扭到骨子里,想关心就关心,想补偿就补偿,偏要装得高高在上。不过也好,燕窝不错,正好补补这破身体。

      ——至于崇文殿?去就去吧,总比在这里被人当猴子看强。

      *
      但他始料未及看不懂这里的字,幸而原主是个傻子,本来就没有学过东西,别说认知读写,别把写到一半的毛笔往嘴里塞弄得都是口水就差不多得了。

      原主排行第五,15岁的年纪,上头只记得隐约听说有两个哥哥,其他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他们都比原主要大几岁,已经有了自己的封地和王位以及府邸,排行第二的那个叫沈承安,丰王,21岁,排行第三的那个叫沈承隐,安王,20岁,年纪差的不大,身世待遇却各比各的天上地下。

      他第一回去崇文殿,发现真正适龄读书的皇子女不多,伴读倒是三五成群,他一没随侍二没伴读,长得活像来讨饭的,在一众要么优渥要么光鲜的同窗里最扎眼,静嫔一早听说他要去上课,百般叮嘱,恨不得自己也跟过去在后面旁听似的,什么“茶水不要喝多免得内急”,“不要惹恼了先生到时候皇帝怪罪”,沈错听着听着就忙不迭钻空子跑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也特意洗过热水澡,拿着笔墨纸砚还没琢磨透,桌子就被踹了一脚。

      桌面震动,他下意识去扶,对上一张张鄙夷的脸。

      “哪里来的乞丐!走错了!”

      沈错:?

      不是吧,他才来多久就遭到了霸凌吗。

      也是,这里毕竟是封建王朝,皇权至上任杀任打,谁地位高谁说话好使,可不是他一个“痴儿”能够有的待遇。

      沈错本来不想理会,谁知道对方越踢越起劲,沈错当即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要打得让这傻逼今天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先生咳嗽两声,几人悻悻的又剐了他一眼,回到座位。

      沈错站了半晌火还没压下去,先生严肃道:“你为何不坐?”

      沈错咬牙笑了:“我心里有气,坐不下。”

      “坐不下就给我滚出去!”

      旁边本就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变成了哄堂大笑,沈错活像迎面被扇了一巴掌,脸色更差了。

      “先生,莫非我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的出身,就只配站在外面听课吗?”沈错强忍怒气,“我来这里可是陛下亲口准的,你如今看不起我,我走就是了!何必如此?先生,我今天是第一天来,把学生赶出去听课,敢问你就是这样教书的?”

      那先生被他的气势唬得一震,不过他也不是被吓大的,当即捋胡子淡定回答:“陛下准你进来,是念及血脉情分,可不是让你忘了自己的斤两!”

      先生捋着山羊胡,眼神轻蔑地扫过沈错单薄的身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殿内听课的,哪一个不是母妃位尊、自幼开蒙的金枝玉叶?你,能站在殿外沾沾书香,已是天大的恩典,还敢奢求与嫡出、宠出的弟妹同席?”

      他顿了顿,故意加重 “痴傻” 二字,嘴角勾起刻薄的弧度:“再说了,就算让你进来,你那脑子能听懂经史子集?怕是先生讲课,你只当听戏文,白白占了个位置,耽误了其他殿下的进益 —— 倒不如站在外面,还能少些聒噪,也算是你唯一能做的‘懂事’事了。”

      沈错闻言反而冷笑一声,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字字戳中要害:“先生这话真是好笑!论出身,我是先皇后嫡出,比殿里那些宠妃所出的弟妹根正苗红百倍;论圣意,陛下亲口允我入殿听课,便是认了我这个皇子的名分与资质。你一个教书先生,也敢越过陛下,私定谁配坐、谁配站?”

      “你.......”

      他上前一步,气势丝毫不输,语气更添讥讽:“至于你说我‘痴傻’听不懂?我看是先生你眼瞎心盲,分不清好歹!我若真痴傻,陛下何必费心思让我来受这份‘恩典’?倒是你,身为帝师,不想着因材施教,反而以出身论高低、以流言定贤愚,这般趋炎附势、尖酸刻薄,也配称‘先生’二字?”

      “你赶我出去,无非是怕我丢了你的脸面,或是碍了某些人的眼。” 沈错掸掸衣袖:“但我告诉你,你若真有教书育人的本事,就该拿出点真才实学,而非在这里嚼舌根、分贵贱 —— 不然,我倒要问问皇帝,雇你这么个只会以貌取人、以势压人的先生,是来教皇子们读书,还是来教他们拜高踩低的?”

      先生脸色青白交加,竟是完全没料到沈错口齿锋利至此,一时语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