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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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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真巧哇!”
林海心扯出一个笑,语气尽量自然,希望他不会因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出现而气恼。
许愿看起来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句这么巧就了事,他迎上林海心的目光,眼睛在夜色中像颗会发光的弹珠。
林海心绷了绷唇,收敛笑意。
“我不是故意要听到的。”
“因为我要从你面前这条小路走过去上车。”
她小心解释了一番,随后抬手一指,指向前面不远处停车位。
偷听显而易见,但她辩解的理由也是充分至极。
许愿没再深究,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小路,然后侧过身让开路的右边,示意林海心。
“让你了。”
林海心迟钝一秒,即刻反应过来。
林海心拢了下肩上挎包,轻轻在他身旁走过。
“对了,我不是那个样子的。”
仿佛忽然耳边起了风,许愿说道。
许愿的声音很好听,钻进人的耳朵里,林海心莫名觉得心里有一处发痒。
“什么?”林海心抬眸,距离许愿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香薰味道,不浓烈,类似某种花草,擦着鼻尖,若有似无的在空气中游移。
“我是说,我不是目中无人。”许愿这话的意思是对应早些时候,对她的回答。
许愿低头看向林海心,她眼睛狭长,睫毛浓密,他忽然觉得她认真看人的时候像一只小狐狸。像《小王子》里面的那只狐狸,等待着有人来与她互相驯服。
许愿解释完毕,莞尔一笑。
犹如山风来,春水初皱,万物盎然。
林海心怔愣住,她一时语塞。
外面车道忽然有鸣笛声。
林海心看向邢然的车。
许愿听到声音,他道别,“再见。”
“再见!”
***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那个男孩子是谁?”邢然从后视镜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
“我们班同学。”林海心猜到刚才她故意按的喇叭。
“林海心,我把你弄到这里来,是给你个好的环境学习的,你可不要早恋。”
“你刚才喇叭按那么响?你不会不知道在学校附近是不允许鸣笛的吗?”
林海心岔开话题,就是不想跟她解释。
“开车吧!我回家还有作业呢!”林海心又说,她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我—”邢然竟被女儿怼到无话可说。
当妈的都有个通病,之前不在一起是之前的事,现在既然在一起住着,那就不能不管,隔了半晌,邢然又开始“正确”输出。
“我告诉你,你现在这个年纪是最容易走歪的年纪,很容易一不留神就选错了方向,妈妈是过来人,不希望你犯错误。”
林海心忽然睁开双眼。
“妈,我不是你。”
“请你不要再说了,好吗?”
林海心极少叫妈,好不容易喊一句,却是因为要厉声反驳。邢然一怔,嘴角慢慢垂了下去。
邢然在艺术方面颇有造诣,她的老师也曾十分看重她,但前路再坦荡,也挡不住她要为爱放弃一切的决心。
当年她与林父林何年在大学相识,很快步入爱河,林何年也曾是风流倜傥,身后有众多的追求者,为了拴住林父,邢然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大学毕业便与林何年结婚,很快有了孩子。
所有的问题也伴随着林海心的出生显露出来,两人的争吵越来越频繁,夫妻博弈之中,林海心则像个工具人,时常被父母用来赌气扔到姥姥或者奶奶家,慢慢地,他们一家三口的那个小家再也没人回去,林海心这个工具人也便成了一颗弃子。
争论过后,车内渐渐没了声音,一路安静。
被邢然一再打断,林海心的思绪也从刚才的事上剥离出来。且得出结论:无非各人有各人的皎洁,也各人有各人的隐晦罢了。
她自己也并非毫无秘密。
就像她十几分钟之前,还在沉浸于许愿的八卦,眼下她又不得不面对自己的一地鸡毛。
到家,林海心卸下书包,惯常先给手机连上网,XY却提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小蜗牛,放学了吗?】
【刚到家。】
【小蜗牛,讲个故事吧!】
【好。】
【小蝌蚪终于找到了妈妈,可青蛙妈妈却没有认出小蝌蚪,因为青蛙妈妈太想念自己的孩子,由于思念过度,她失忆了。】
林海心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不由得联系到刚才偷听来的话,莫名其妙就编出来这样一个故事。
【然后呢?】XY问。
然后……
林海心想了想。
【后来,小蝌蚪遍寻名医,终于让小蝌蚪给遇着了,一位长着很长很长很长白胡子的老爷爷告诉小蝌蚪,让他只要在每次见到自己的妈妈都抱一抱她,她就能好了。】
【真的吗?】
【真的。】像上次XY安慰她一样,林海心也毫不犹豫地说出答案。
【可是要去哪里找长着很长很长很长白胡子的老爷爷呢?】
林海心被问住了。
她忽然有些懊恼,XY又不是许愿,她干嘛要讲这样一个故事,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很长很长很长的白胡子老爷爷不重要,重要的是小蝌蚪照着那句话做了,小蝌蚪的妈妈最后也好了。】
【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还有作业。】林海心赶忙把手机丢在一边,生怕再多说一句就暴露了自己的无知。
大概是这两日提及许愿太多次,林海心竟然梦到了他,而且梦的内容也过于直白与梦幻,梦里的她竟然跟许愿早恋,然后被老师与家长抓到,分别叫了家长,整场梦境也都在甜蜜与紧张中度过。
林海心翌日睁眼,认真回想昨日梦境,后知后觉的羞耻感蒙上心头,她极不情愿地想到四个字—少女怀春。
林海心也没想到今天去学校,她必须要一直鼓励自己脸皮厚一点才敢迈出家门。
“脸怎么这么红?”
“发烧啦?”
邢然伸手过来摸她的脸,林海心扭过脸,“没有。”
邢然讪讪抽回手,“吃饭吧!”
“你们周末会放假的吧?”邢然问,她剥好一颗鸡蛋放入林海心碗中。
林海心不动声色地将鸡蛋赶到碗边。
高二上学期还有周末可过,今天也是转校以来过的第一个周末,林海心嗯了一声。
“心心,放了假,妈妈带你去玩。”
“我不去。”
林海心把碗中的油条拿走,空余一只剥好的鸡蛋,她背上书包,跟邢然再见,“今天我坐公交车去学校。”
“等一下,我送你。”
“不必了,坐车很方便。”
林海心这两天把路况摸透了,小区外就有一个公交站牌,而且直达学校门口站牌,而且路上都有公交车专用道,比坐私家车要快得多。
没等邢然赶上她,林海心已经坐了电梯下楼,出小区门正巧一辆车来到,她上了车便走了。
一路上,也有跟她穿一样校服的学生上车。
走到最后一个红绿灯,车子停下等红灯,林海心转脸看窗外风景。
一辆黑色轿车与公交车并驾齐驱,停在一侧,车后座开着窗,少年的侧颜倏忽进入视线。
林海心似乎又嗅到了昨晚上熟悉的熏香味道,她脸颊温度慢慢升高,所有刻意遗忘掉的梦中画面忽然被完整地拼凑出来。
紧接着,几声低低的浅谈传入耳中,坐在林海心后面的两位女生也看到了车内的许愿。
“哎,那是许愿吗?”
“是啊是啊,哇,好帅。好禁欲。”
“我好想做梦梦到他。”
“你想梦到他干什么?”
“你猜!”
随着两个女生话题的深入,林海心几欲按捺不住,要在座位上站起。
宽阔的十字路口,红绿灯等待的时长也分外耗人,于是,林海心把关注点放在红绿灯左右的倒数数字,以用来转移她继续发散的思维。
“…,5,4,…1。”林海心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眼角余光仍忍不住朝那人看去。
目光中,那人却也正朝她看来。
且,唇角带着弧度。
梦里的他就是这么看着自己的,刹那间,林海心像被击中要害,丢盔弃甲。
假如彼时车上有个洞,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林海心一整天没敢跟许愿多说一句话。
上课专心听讲,下课除了闷头做练习册就是去颜欢乐的座位上找她聊天。
她也庆幸许愿属于高冷那一类,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下午最后两节课,全校学生大扫除。
林海心被分到的任务是擦玻璃。
颜欢乐也擦玻璃,与林海心一人抱着一块玻璃窗仔细擦拭。
颜欢乐干着活也拦不住她聊天八卦。
“林海心,下周可能就要报社团了。”
“你准备报什么啊!”
林海心摇头,“我不知道。”
她从小到大什么才艺都没有学过,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我准备进舞蹈社,要不你也跟我一样得了。”颜欢乐说。
“可是我不会跳舞。”
“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啊!”
“那我想想。”
“哎,你知道,蒋蔓准备报什么吗?”颜欢乐忽然凑近了她悄声说。
“她肯定是进辩论社。”
“因为啊,许愿就是辩论社社长。”
“你们聊什么呢?”忽然有人闯入两人的谈话之中,“玻璃都快被你俩擦没了。”
林海心抿嘴一笑,班长蔡思航也友好一笑。
“你们两个能不能帮一下忙,去打扫一下我们班被分到的公共区域。”
林海心被分到的两块玻璃已经干净,她环顾一下教室里其他还在忙碌的同学,点头答应。
颜欢乐有异议,“班长,一会儿大家打扫完了,可以在教室里提前写周末作业,你让我们两个去打扫卫生,这不公平。”
蔡思航也没恼,表示充分理解,“我这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吗?”
颜欢乐又开玩笑,“有帅哥一起去吗?”
蔡思航指了一下自己,“我算不算?”
颜欢乐与林海心被逗笑。
说笑间,几人已经到了门口,蒋蔓叫住他们,“班长,你们是去阶梯教室吗?还需要人手吗?”
“来吧!”
“多多益善!”
蔡思航招手。
蒋蔓又问,“许愿呢?他不是也负责阶梯教室吗?”
颜欢乐别过脸悄悄冲林海心吐舌。
意思明显:看吧,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听蔡思航回答,“许愿早在那呢,我特地回来找人帮忙!”
听到许愿的名字,林海心眉头一紧。
躲了一整天,终究是没躲过去。
她不自觉地,走在了一行人最后。
让自己自动变成一个小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