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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ACT FOU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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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阿平还坐在铺子里。
他很希望能再遇见融融。
但是事实上,那天以后,融融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和那些飞车党们仿佛一起凭空消失了一样。
陪伴着他的只有对面铺子里的音乐声和檀香的味道。
那朵轻云可能真的是病了。铺子每天开门很晚,关得却很早。她的身影仿佛更纤细了,以至于阿平觉得她随时会随风而去一样。
表已经修好给她送过去了。阿平执意不肯收钱,于是她送给他一盘磁带。是神秘的印度音乐,名字叫《焰》。她说是印度寡妇火殉时用的音乐。
阿平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这些古古怪怪的东西。可是他收下了。
现在,那古怪的调子就在他的铺子里响着。单调而凄怨的。
“焰。”他反复念着这个字,脑子里想着的,却是“祝融”。
弄堂里除了他的铺子以外,所有的铺面都已经打烊了。他终于决定放弃等待。
关掉音乐,切断电源,锁上铺门。阿平正要转身,忽然感觉有人出现在自己背后。
在他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之前,一阵犀利的灼痛已经袭上了他的双眼。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火光熊熊。
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眼前没有火光,只有无尽的黑暗。而即使是在黑暗里,他依然觉得有火在灼烧。
医生说他的角膜被化学物质灼伤了。究竟有多严重,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伸出手去,他只能触摸到缠在眼上的厚厚纱布。而痛苦漫长的治疗日复一日。
直到有一天,他听见了医生和护士长在走廊里的对话。
除了角膜移植,他的眼睛已经再无希望。
他开始拒绝合作。反正没有用了,又何必自己白白受苦。
他并不是消极。本质上,他根本对什么都不特别介意。不能再修表是有点可惜,可是,还有他的诗在他心里。还有,那火一样的身影。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睡觉。睡了醒,醒了再睡,周而复始的。
老黑是唯一来看他的人。那条弄堂里,老黑其实是他唯一熟识的人。
有一次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闻见了淡淡的檀香味。是那朵轻云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檀香的味道渐渐地就散去了。
他只是睡。天荒地老的睡。梦中,她和他疯狂共舞,翻飞的红衣如烈焰般将他席卷。真是让人不愿醒来的好梦啊。
直到有一天,一个冷而放肆的声音把他从梦里喊醒了。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声音仿佛遥不可及似的。
“是你吗?融融?”他艰难地喊出她的名字。一时间,已经无法分辨究竟是从梦中醒来了,还是跌进了更深的一重梦里。
“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给你。”声音渐渐飘远了。
阿平在叹息中将自己继续丢进了梦里。
可是,梦终有一天是要做到头的。
护士长通知他,准备做角膜移植手术。钱是老黑垫付的。再怎么粗俗,他终究是一个好人。
阿平是糊里糊涂进了手术室的。
对他而言,重见光明并不足以欣喜若狂。他的表情,甚至比老黑还淡定。
“死小子。眼睛被你捡回来了,怎么还是这副死相?”老黑嘀咕着,搞不懂这小子怎么会这样古怪。
“那个红衣女子来过吗?”阿平忽然问。
“什么红衣女子?”老黑一脸的茫然。
阿平看看老黑的表情,什么也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