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凝雪翼

3、ACT THREE

　　那是一个阳光很淡的午后。洁白的轻云飘进了阿平的铺子。
　　她带来一只式样很古旧的女式手表。多年以前，这个款式的女表在这个城市里曾经很是流行。
　　“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帮我修好它。它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她就坐在他的铺子里，看着他修表。空气中有若有若无的清香在流动，是属于她的气息。
　　“听点音乐吧。”她忽然建议道。
　　阿平又是一楞。音乐，好遥远的事情了。他有些木然地按下已经积了很厚一层灰的录音机放音键。
　　一阵沙沙声后，响起的是王菲空灵而缥缈的声音。“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
　　“彼岸的花可以重新绽放，彼岸的灵魂呢？”她忽然轻轻地问。
　　阿平有些讶然地看着她。而她，仿佛已经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了似的，梦呓似地一直说下去。
　　“我常常做同样的梦。梦见自己是一只火鸟，在夜色里极快地飞翔。我的羽毛是燃烧的火，可是我不觉得痛也不觉得热，我只是一直飞一直飞……”
　　阿平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只好一边听着，一边埋头修着手里的表。
　　“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一只鸟的。也许，她是我彼岸的灵魂……”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阿平抬起头，看见她的双手交叉着按在胸口，原本只是苍白的面庞变成了灰白色。
　　“你怎么了？”
　　“没事，”她强笑着摇摇头，“我先回去了，表修好了麻烦你送过来。”她不等阿平再说什么，已经扶着墙走了出去。
　　纤弱的背影云似的飘走了。只有她说的那些话，让阿平怔怔地琢磨了一个下午。他甚至没留意她的铺子是什么时候关门的。
　　就在这个晚上，他看见红衣女子独自出现了。
　　没有摩托车的轰鸣声，也没有那些飞车党的簇拥。她像一团火一样，飘过了老黑的修车铺，飘到了阿平的面前。
　　“可以收留我一晚吗？”她的声音冷而放肆。
　　阿平的心莫名地一阵狂跳。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默默地点点头。
　　她径自走到他的台子后面，坐在一大堆杂物中，仿佛要把自己埋在里面一样。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阿平一边继续修着白天那块表一边随口问道。口气淡定得仿佛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
　　她漫不经心地点上一支烟。“因为有人要追杀我。”她有些挑衅地看着他，“你怕不怕？”
　　阿平一楞，随即又笑了。“怕什么？难道还能连我一起杀？”
　　“难说啊，说不定一把火烧了我的老巢呢，连我的前生来世都一起烧掉了。何况多杀你一个人呢。”她悠然地喷出一串烟圈，嘲弄似地笑着。
　　“你叫什么名字啊？”阿平忽然问道。“说不定我连命都会为你断送了，总得让我知道我是为谁而死啊。”
　　“祝融。”她顺手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写下这两个字。
　　阿平讶异地看着这两个字，祝融。在中国远古的神话里，这是火神的名字。
　　他随即就微笑起来。“融融”，“祝融”，这么凌厉的女子，才会有这样凌厉的名字。真是再贴切也没有了。
　　融融在他的铺子里一直坐到天亮。她旁若无人地抽烟、喝水，哼着一些支离破碎的调子。
　　阿平很想一直陪着她。可是，终于还是在半夜时分昏然睡去了。等他醒来时，铺子里早已没有了她的影子。连烟灰和烟蒂都被带走了。
　　除了那写在纸上的“祝融”两个字，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