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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背影 燕王在找苏 ...


  •   “厨房秦阿云,辰时正出府。”

      阿云将对牌递给门房登记,从燕王府东侧门出来就朝着嘈杂的市集走去,正是早市时分,街边的蒸笼里飘出白蒙蒙的水蒸汽。

      最热闹的还要数城隍庙的大集,装着线香黄纸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

      城隍爷自古以来便是守护城池之神,能应人所请,旱时降雨,涝时放晴,保谷丰民足。

      阿云没有跟着熙熙攘攘的人进庙里,而是绕到庙后面。

      这后头比县太爷敲锣打鼓的官府衙门还大些,雕梁画栋似皇家府苑,门上挂了三字匾额:城隍司。

      据说大雍的开国之君曾得城隍爷显灵赐雨,在敌军的火攻中全身而退,从而扭转战局,立下千秋功业。

      立国后,开国之君为感天恩浩荡,在每座城池的城隍庙后设置城隍司,一开始只是守卫巡逻城隍庙的集市,并主管商事交易,后来这股力量慢慢演变成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特权部门,只要有皇命,查案刑讯样样都能插手。

      苏澄的案子便在一张明黄圣旨下给了城隍司管辖。

      阿云驻足在巷子口的桂花树下,正好看见城隍司匾额下有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色公服,他们正提溜着一个瘦猴一样的小个子,小个子被拇指粗的铁链锁着。

      “站住!”

      阿云扭身拐进小巷,刚走了七八步,就被一声粗犷的男声大喝,顿时僵住了背影。

      是刚刚在门口押人的其中一位,着黑色披风,挎鎏金大刀,城隍司的标准服制。

      黑衣公事鎏金刀。

      承剪凶除恶,护国保邦之职。

      城隍司大门处虽赶不上城隍庙热闹,但也人来人往,这个黑衣公事为何偏偏叫住了她?

      “你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阿云瞳孔一缩,她认出这个三两步跨到面前的黑衣公事正是四年前追踪她坠崖的小队成员,是眼看着她跌下悬崖的人。

      她低头欠身:“回禀公事大人,小女子名叫秦阿云,是燕王府的奴婢。”

      对方鹰隼般的目光锁定阿云鼻尖冒出的几粒细密汗珠,宝刀抽出来半寸:“燕王府奴婢?为何窥伺城隍司!”

      窥伺?

      看来是没有认出她这个钦犯来,苏轻云的通缉令前不久撤了,红笔勾了户籍,由失踪转为死亡,世上再没有苏二姑娘苏轻云了。

      阿云心下稍定,作无辜状开始演戏:“小女同顾淮南顾大哥的妹妹顾雪娘同在燕王府当差,今日偶然路过城隍司,好像看到了顾大哥经过,便驻足张望片刻,绝没有窥伺城隍司。”

      “你认识老顾啊?他出京公干还没回来呢。”

      得知是顾淮南的熟人,出鞘半寸的寒光收了回去。

      阿云继续手指绞着帕子:“许是看错了~我不是专程来找顾大哥的,就是路过而已,公事大人您别告诉顾大哥~”

      满腹少女心事的样子让黑衣公事了然地笑了,还叮嘱她:“妹子你以后找人别在正门张望,直接去马房的老张那儿坐着喝着茶等。”

      有妹子找不容易,可得让老顾在大家伙儿面前显摆显摆。

      阿云来到秦氏杂货铺,正待敲开大门,却听到身后有人唤:“阿云,我远远看到有个人的背影像你,刚刚那个城隍司的人是在盘问你吗,没事吧?”

      阿云转头一看,是个布衣短褐、浓眉大眼的青年汉子,正目光关切地看着阿云,他是秦阿云的哥哥秦不鸣。

      秦不鸣一家原是外戚白家的佃农,每每开完荒就涨租,不得已背井离乡逃荒,遇见坠崖的苏轻云时他刚埋了病死的妹妹,后来阿云便顶了秦家妹妹的户籍。

      “我没事,阿鸣哥,进去说。”

      杂货铺前店后屋,中间还有一个院子,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置了石桌。

      秦不鸣忙前忙后摆早餐茶点蜜饯果子,再拿出两个账本递给阿云:“我们阿云真是冰雪聪明,按你的法子,降红纱变降云纱,足足多卖了两千两银子。”

      阿云去针线房找顾雪娘和徐芊芊的时候接触到了一种流光鲛绡,轻薄飘逸还流光溢彩很是珍贵,是外邦进献的贡品,帝后向来把失去双亲的燕王当亲儿子疼爱,赏了足足十匹流光鲛绡到燕王府。

      阿云让秦不鸣屯了与流光鲛绡相似的降红纱,降红纱没有流光,她就让秦不鸣找绣娘试着往降红纱里掺金丝,改个名字叫降云纱,虽比不上流光鲛绡,但上有所好,下必效之,降云纱不出预料地卖出了大价钱。

      秦不鸣一边招呼阿云快吃满满一桌子的东西,一边畅想未来:“做完这单咱就不做了,城隍司的通缉令已经撤了,明儿我就去燕王府把你赎出来,哥哥盘一座酒楼下来让你当老板,再慢慢相看个听话的好儿郎。”

      阿云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一字一顿吐出几个字:“燕王在找苏姓女子。”

      这句话旋即在秦不鸣这里掀起惊涛骇浪来,阿云见他腾地从石凳上弹起来,背着手在院中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躲了这么多年,城隍司终于撤了通缉令,这燕王又闹什么幺蛾子?难道是受了白家指使~~又是这该死的白家!”

      阿云觉得白家指使不动燕王,当初选择进燕王府入奴籍躲避追查,就是因为燕王是皇帝的侄子、白家的外甥,皇权与白家的羽翼下的一枚闲散纨绔,又与苏家的案子没有纠葛,最好的灯下黑人选。

      “阿鸣哥,派去打点教坊司和边关的人会不会出问题了?”

      秦不鸣笃定道:“这不会,我派去的人只暗中给了苏家人一些方便照顾而已,钱粮是一分一毫都没送,还转托了几次,绝不会查到我们这里。”

      那是什么地方出岔子了呢?

      两人相对沉思,一时间针落可闻,阿云缓缓叹了一口气:“阿鸣哥,我今日来见你是想说,如果我藏不住了你尽力撇清自己,才能徐徐图之。还有,这些年谢谢你救我帮我。”

      这话说的,像交代后事。

      秦不鸣看着阿云瘦削的肩膀和弱质纤纤的背影,这个叫他哥哥的小姑娘难道又要保不住了吗?

      他捂住跳了一下的眼皮:“要不别回燕王府了,哥哥带你离开京城。”

      “阿鸣哥你说什么傻话呢!难道秦家和苏家的仇不报了吗?你已经为了我蛰伏三年,如今正是你一鸣惊人的时候。大不了我被抓到教坊司,不过一样为人奴婢罢了。”

      秦不鸣着急了:“那能一样吗?教坊司可不比燕王府,是吃人的地方。”

      阿云最终还是说服了秦不鸣先做好一切打算,然后迎着霞光回了燕王府。

      还是走的东侧门,晚霞给走在巷子里阿云镀上了一层金边。

      正巧一座六匹大马的车驾经过,亲王规制的华盖内有人低语:“爷,今晚的席还没开始就散了,定北侯这次竟是连晋王的面子都不给,直接上门把世子提了回去~~”

      晚风拂开帘子,不经意的一瞥让慢悠悠盘着佛珠的手停了。

      走在青石小巷的女子脊背挺得笔直,袅袅婷婷,如松竹玉立,萧越恍然间似乎看到了梦中叱咤宫禁的苏皇后。

      “停车!”

      萧越双手握出青筋,颤抖着扣在窗沿上。

      人的背影是很奇怪的东西。

      衣裳包裹着筋骨和皮肉,肉眼所见的线条只有细微分别,描述不出来,但能让人感受到人与人之间极大的差别,尤其行走间的姿态和动作最能凸显独特的个人气质。

      这是,梦中的苏皇后?

      那日萧越宿醉醒来之后本只把那个梦当成寻常噩梦,虽对府中的苏姓女子多加留意,但没找到相似之人便要作罢。

      这天晋王府的宴席被定北侯搅了,萧越不得已早早回府,窥见这梦中的女子背影进他燕王府的侧门,仿佛冥冥之中的一场因缘邂逅。

      萧越将车窗完全打开,示意旁边的小厮看:“砚台,那是谁?”

      小厮砚台挠了挠头,不确定地道:“诶!那好像是厨房的一个烧火丫头,叫,好像是叫阿云。”

      萧越翻开手边案几上的花名录,翻到厨房秦阿云这一条,看到姓秦略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姓苏。

      这一本丫鬟名册是听涛院的待选侍女,两百多号人,几乎全是用朱砂笔勾过的名字,勾过就是表明来竞选过,然而写着秦阿云姓名的地方却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朱砂痕迹。

      萧越像是发现了什么,眨了眨浓密的眼睫毛:“她竟然没有来听涛院选侍女!”

      一旁的砚台摸了摸后脑勺欲言又止,王爷您虽然是金尊玉贵的香饽饽,但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得上赶着来伺候您吧。

      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子怅惘好半天后,萧越重新拿起佛珠盘了几圈,才小声求证身边的人:“她长什么样,好看吗?”

      梦中的苏皇后是极其明艳殊丽的长相,应该很好辨认,但这个问题却让小厮砚台为难地看着萧越。

      在燕王府众人眼里,大厨房的帮厨秦阿云,十四五岁年纪,厚重的刘海遮了半张脸只能看到尖尖的下巴,放在王府里环肥燕瘦各色绽放的美人中间,实在是不起眼。

      “我的爷,您自己亲自去瞧瞧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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