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世界拥抱你》雨肥梅子酱

8、第 8 章

　　俞言做了好长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被另一个喜欢越前的omega女生锁在体育馆的杂物间，既没有手机也没有食物，甚至连灯光电源也被从外面切断，那么冷的天几乎没人会从体育馆的后门经过，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夜幕渐临，俞言也喊累了，缩在仓库的门边瑟瑟发抖，周围越是漆黑他越是不敢发出声音，连眼泪也无声。
　　不知多了多久，门终于被打开，越前用羽绒外套裹着他，把他的头按在颈窝抱他回家。
　　他没问越前怎么找到的他，外套上的信息素味道让他安心，他在越前怀里沉沉睡去。
　　回家后的那晚，俞言发情了。
　　原本只是迷迷糊糊抱着越前的外套忍着难受入睡，不知何时越前出现在身边，把他按在床上吻他，先是唇角后是下唇再是舌头，一步一步冲破他的防卫。再然后越前不再小心翼翼试探，由轻轻摩挲变为强硬地啃咬，沿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
　　身体在一次次冲撞中飘往虚空，神智在目眩神迷中飞扬，唇齿摩擦的快感悠扬地升腾。
　　俞言被剧烈的心跳惊醒，发现自己躺在loft公寓的床上。
　　凌晨5点，天还未亮。
　　身上的外套还留着越前信息素的味道，脸颊发烧似的滚烫，俞言坐起来搓了把脸。
　　如果说这个梦的前半段是回忆，那后半段是什么？俞言将头埋在膝盖间，真是疯了，居然会做这么荒诞的梦。
　　林凌趴在床边睡得很沉，旁边还放着注射器和抑制剂，看来昨晚把酒醉的自己弄回来花了他不小功夫。
　　俞言轻手轻脚走下楼亮起小灯，又一次撑起画架。
　　酒吧的越前穿着休闲套装，看上去没有穿西装时那样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松松散散。将人抵在墙边时，眼神中带着侵略感，宛若黑夜中的鹰，盛气凌人伺机而动。
　　手中的笔停顿下，俞言摸了摸自己的唇。
　　当时他身上的信息素明明那么强，连眼神都透露着凶狠，却还能压抑自己，连接吻都那么克制。
　　俞言强迫自己不去想酒吧门口和梦境中那些虚虚实实的画面，但熟悉的嘴唇触感、信息素撩人的味道以及越前身体潮热的体温，纠缠着漫上舌尖。
　　这幅画是再也画不下去了，俞言蹑手蹑脚找到药箱，又一次拿出抑制剂。

　　天亮，俞言很早就从家里出发去上班，他决定先去公园另一边的包子铺买早餐。
　　一个烧麦，一个红豆包外加一杯豆浆，开早餐店的Beta大伯好像特别喜欢俞言，多送一个苹果给他，还帮他削好皮，用干净的保鲜袋装着。
　　俞言心情大好，提着早餐穿过公园，在公园看见一只浑身脏兮兮的萨摩耶。
　　萨摩耶跟着俞言走了很远，快过马路了，俞言望望四周，没有看到它的主人，于是蹲下来问：“你一个人吗？”
　　问完又觉得好笑，其实应该问“你一只狗吗”，但仔细想想它根本不会说话。
　　这只狗没有拴狗绳，脖子也没有挂名牌，毛修得整整齐齐，却脏兮兮的还有股臭味。
　　俞言心下一酸：“你也是被抛弃的吗？”
　　萨摩耶两只眼睛圆溜溜的，蹲坐在地上哈气。
　　俞言说：“被抛弃了也不知道，尽知道傻乐。”
　　早晨的公园安静空旷，初升的太阳光经过高层玻璃窗的反射，映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突然起了一阵风，吹得远处枝桠晃动。
　　“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也挺好。”
　　俞言摸摸萨摩耶的头，把削好的苹果喂给它，狗狗温顺地把苹果咬住，然后乖乖坐在地上嚼起来。
　　俞言瞧着它吃苹果，突然看到它脖子下面有一下一下的闪光，扒开一看，原来是微小型的追踪仪，防走丢的。
　　“你不是被抛弃的。”
　　这只狗狗会跟着自己，大概率是因为手上香喷喷的包子，俞言有点生气：“骗吃骗喝！”
　　俞言环顾四周，果然在远处的树下，看到拿着狗绳的妇女，那个妇女远远朝俞言点了点头，像是答谢。
　　俞言准备过马路，萨摩耶还摇着尾巴跟他，俞言摸了摸它的头，示意它快回。后来俞言离开好远回头，发现那只萨摩耶还依依不舍看他。
　　古有汪伦送李白，今有萨摩耶送俞言，被骗区区一个苹果，也不算亏。

　　俞言早早到了公司，唐兰她们因为昨晚抛下俞言的事感到抱歉，俞言笑着说没什么，反正自己和越总认识并不尴尬。然后大家问他和越总的关系，俞言说是哥哥的同学，不太熟。
　　周特话很少，看得出来他在刻意避开昨晚的话题，于是大家感叹几句，诸如：“昨晚越总眼神好吓人”、“越总绝对是最凶的Alpha”之类的话便回座位工作了。
　　外面传来很多脚步声，好几个低沉的声音在讨论今天会议的内容，隐约听到有人在喊越总，俞言赶紧起身，和吴卓雅一起趴在门口偷看。
　　只见越前被一群人围着，西装革履，身姿笔挺，迈着他那两条大长腿，走秀似的往办公室方向去。
　　“瞧瞧你们女孩子，”陈嵩盯着电脑屏幕，学着她们的语调夸张地说：“刚刚还说什么越总好吓人，越总好凶，怎么越总一来你们就移不开眼了。”
　　吴卓雅说：“诶，你可别眼红，越总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得好好看看啊？”
　　“好不容易来一趟？”俞言不解地问道，“他平时不常来公司吗？”
　　吴卓雅坐回座位，说：“嗯诺，河西的分部前两个月刚成立，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每周来这边……大概一两回吧。”
　　陈嵩的身体往后靠，伸了个懒腰，拖着长音：“有人可是要度日如年了——”
　　俞言对这番心事讳莫如深，却被陈嵩一语道中，明知他说的不是自己，却蓦然升出心孤意怯之感。
　　吴卓雅说：“那可不，越总都没在公司，上哪儿表现自己去？”
　　唐兰也加入了八卦队伍：“人家来公司不就为了越总吗？谁还看不出来？”
　　吴卓雅朝着门外努努嘴：“诺，这不就去了吗？”
　　俞言急着去看到底是谁，不小心碰翻了水杯，杯子在空中翻了个完美的弧度，然后“啪”一声，戚戚然碎在地上。
　　周特被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帮俞言收拾玻璃碎片，俞言连连道谢，少顷，他假装不在意地问：“谁过去了？”
　　“陈总监啊，”吴卓雅翻了个大白眼，伸出两个指头比划，“这么高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啪啪啪，跟着去了。”
　　俞言心不在焉地擦了擦地上的水渍，喃喃道：“她啊。”
　　的确是个又漂亮又优秀的Omega。
　　俞言心神不定，也无心工作，在电脑上东点一下、西看一下，最后打开手机，翻看相册。
　　事实上，这些照片在这十年间早被他翻烂了，随便说个数字，反过来他也能对答如流。
　　第一张照片是在酒吧见越前的第一眼，越前在酒吧的台上，灼目的灯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亮得耀眼。还有很多篮球场上的越前，衣袂飘扬、阳光洒脱。接下来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常，一起在超市买菜，越前指着菠萝说好难吃；一起买情侣装，越前拎起衣服嫌弃说Omega的衣服这么小；一起去游戏厅，越前抱着一堆娃娃问可不可以饶了他；还有一起去看电影，越前端着爆米花走在前面问“小短腿”能不能快点。
　　那次俞言生气了，故意走得很慢，倒要看那姓越的什么时候停下来等他。照片的视角由下而上，越前的袖口卷在手肘处，上衣的布料轻盈垂顺，他侧着头摆出很随意的姿势，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不可察，俞言也是后来端详很久才发现的。
　　照片的角落，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含羞带笑地望着越前。
　　那就是越前，他就像美术馆中最珍稀的画作，没有人不会为他驻足流连。
　　过了良久，俞言终于关上手机，望着电脑屏幕里的空白界面出神，因为长时间没操作，电脑屏幕蹦出个屏保，屏保中的小猫冲自己微笑，旁边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前面写着：It's coffee time。
　　于是俞言活动活动肩膀站起来，走到办公大厅的另一头去接咖啡，天气实在太热，俞言往杯里多加了几块冰块。
　　回来的路上俞言一直在想，自己办公室被称为“西北蛮荒”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与咖啡机的距离太远，以至于周特他们几个贪懒，平时几乎不喝咖啡。
　　实在太不方便了，俞言想。
　　办公大厅相对安静，窗边阳光与绿植相映，给一片黑白灰的环境增加了点点绿意，天花板的灯带以及墙上的概念画自成一体，仔细看却又交相呼应，体现着装修者的不俗品味。
　　听唐兰说，公司从最初的装修摆设到后来发展壮大，全由越前一手打造。
　　他实在是……太优秀了。
　　俞言低着头，没看到前面慢慢靠近的身影，待反应过来已经与越前面对面，距离不足一米。
　　越前立在前，自上而下打量他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他手里的咖啡杯上。
　　俞言说：“越总好。”
　　越前身后还站着俩人，一个是陈莹，她果然时时刻刻围在越前身边，还有一个嘛，是个穿着考究，长相英俊帅气的Alpha。
　　俞言说：“陈总监好。”
　　“俞言，在这里上班感觉还好吗？”陈莹笑盈盈地向越前介绍，“越总，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从美国回来的画师俞言，她的风格在北美很受欢迎，有不少粉丝呢。”
　　陈莹向越前提过的？既然提过，越前为什么表现得对自己回国这件事一无所知呢？
　　“嗯，”越前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端详俞言，脸上浮起一层礼节性的微笑，说，“非常感谢你选择本公司，欢迎你加入。”
　　冠冕堂皇，道貌岸然，仿佛昨晚发生的事根本不存在。此刻他腰不酸腿不疼，像慰问普通员工那样慰问六神无主的俞言。
　　俞言却尴尬地想找个石头缝钻进去，他迟钝地扯开嘴角：“不、不辛苦，我……我会努力工作的。”
　　越前身侧那个Alpha观察了俞言很久，终于大笑着开口：“是你，今天早上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