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世界拥抱你》雨肥梅子酱

7、吻

　　俞言摇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说：“我记得你喜欢白兰地。”
　　越前喝了口水，语气随意：“那是以前。”
　　俞言呆呆地“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接着他盯着杯子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你现在喜欢什么？”
　　越前睨着俞言没有回答，俞言也没有追问，只见俞言撑着头，慢慢把上半身靠在桌上，接着又喝了一大口。
　　慢慢的，越前觉得俞言动作变迟钝了，于是他问：“什么味道？”
　　俞言呼出一口气，眼神似乎不太聚焦，重复了一遍越前的话：“什么味道？”
　　越前朝着俞言手中的酒扬扬下巴，把语速放得非常缓：“我说的是你的酒。”
　　俞言从嘴里含含糊糊发出一句“酒啊”，慢慢撑起身体坐好，说：“甜的。”
　　接着又喝了一口：“辣的。”
　　越前没有制止俞言喝酒，酒吧灯光太暗看不清神情，俞言不知道为什么又用手撑着头，慢慢滑下去，趴得比刚刚更低。
　　越前看着舞池里的人发呆，发现俞言的第二杯也即将见底，终于伸出手把俞言手里的杯子拿下来。
　　俞言像是突然被吵醒，发出一声迷糊的气音。
　　越前站起来说：“我走了。”
　　俞言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啊，走了？”
　　越前没再说话，待俞言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俞言挣扎着起来，扶着墙追：“我送你，我送你。”
　　俞言追得气喘吁吁，快到门口时脚下一个趔趄，落地之际被越前一只手扶住。
　　“俞言，这里没有别人，装给谁看？”
　　像舞台剧结束时的最后一记锣音，这句话“?——”一声敲在俞言心上，心脏被这巨大的力道狠狠刺了一刀，痛感即时性地顺着血管，输送到身体每一处神经末梢。
　　俞言满脸挫败。
　　应该说些什么的，但是……要说些什么呢？
　　“为什么跟着出来？”越前的声音沉到谷底，“说吧，这次又有什么目的？”
　　俞言动作一凝，目光黯然：“我没有。”
　　越前抓住俞言手腕，用力钳紧，几乎咬着牙在说：“没有目的？那你能解释为什么随随便便回个国就能找到我公司？国内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偏偏选择我？！”
　　俞言被抓得手腕生疼，慌乱解释道：“我不知道，我只是在网上发布了求职信息，是陈总监联系的我。”
　　越前一步步逼近俞言，眼底透着寒光：“你想说又是巧合？”
　　酒精让俞言脑子迟钝。
　　以前为了引越前注意，总会“巧合”地出现在越前回家的路上，“巧合”地出现在越前的球赛现场，“巧合”地出现在一切有越前的地方。
　　“这次真的是巧合，”俞言苦闷极了，“而且……”
　　“巧合”是俞言靠近越前的一种方式，是俞言这个没用的omega为了追求自己喜欢的alpha，用的一种幼稚的手段，这段回忆那样美好，不应该被赋上所谓的肮脏的“目的”。
　　“巧合并不是……”俞言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见，他知道自己百口难辩。
　　“并不是什么？”越前低吼一声，骤然把俞言推在墙边，将他困在眼前方寸之间，用狼王一般的眼睛盯着他。
　　俞言吓得不敢出声，Omega与Alpha之间悬殊的体格差异在此刻尽显，他尝试推开越前的手，几次后便放弃了，他知道不可能。
　　越前笑了，那笑中别有深意，他低声盘算着：“你大伯俞康健靠着拿走的那些资产，生意做到了海外，现在半个行业都被他垄断，根本不需要把我放在眼里。你哥哥早就带俞家转行，我和他商业上没有交集，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任何他想要东西。”
　　“不，不是，”俞言的声音低哑，眼睛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解释道，“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回来。”
　　“那是什么？”越前越靠越近，信息素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突然良心发现，要回头来弥补你犯的那些罪？”
　　俞言被越前的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感觉自己身上的腺体有些异样，身体不自觉颤栗起来，他哽咽道：“是，我有罪。”
　　“嗯对，你承认你有罪，所以即使昨天我那样对你，你今晚还是屈尊降贵把我留下来；所以一向没什么耐心的你，肯陪着我把酒水单上的内容一个个看完；所以就算是喝醉了快睡着了，也要跌跌撞撞送我出来。”越前掰正俞言的脸，强迫俞言面对自己，说：“你认为这就是赎罪？”
　　“那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身上的罪一辈子都洗不掉，一辈子都洗不掉……”俞言在发抖，声音逐渐小去，最后只剩下无声的呢喃。
　　他们两人挨得很近，额前的发已然交缠在一起，越前能感受到俞言逐渐升高的呼吸，带着朗姆酒的蔗甜味，一下一下加速拍在脸上，只要再向前半寸，就能碰到彼此的鼻尖。
　　俞言的呼吸在持续加速，胸腔起伏的动作也越来越大，他耳朵和脖子通红，脸上的红却薄薄的，眼神钝钝的像起了雾，一点一点朦胧开去。
　　越前太了解俞言这种状态了，他尽力收起自己的信息素，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俞言，你……”
　　没给时间反应，俞言身上的信息素如决堤江水，叫嚣着涌出。
　　蜜桃的甜味，仔细闻又有茶籽的苦涩。
　　Alpha天生对omega的信息素没有抵抗力，在俞言信息素失控的瞬间，越前感到自己alpha腺体的强烈不适，那种隐秘的冲动难以宣之于口，搅得他暴躁不安。
　　“俞言，你没事吧？”
　　周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把越前往旁边一推，挡在俞言前面，说：“越总，乘人之危可不太好看。”
　　这就是Beta的优势，他不受任何信息素的影响，此情此景下，他能凭着勇气说出那些话，即使面前是他的老板，即使面前是一个狂躁的、努力压制自己信息素的强大Alpha。
　　俞言此时大概已经失去了神智，他眉头紧锁，胸口剧烈起伏，从喉咙发出痛苦的呻吟，看上去十分不好受。
　　越前清楚明白俞言发情期的反应，高烧、肌肉痉挛、浑身没劲，他的信息素每次都释放得很突然，症状也比一般Omega来得重。
　　俞言的信息素很甜，几乎能吸引所有Alpha，酒吧舞池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兴奋的叫喊，那里必然有很多Alpha，失控的后果难以想象。
　　越前努力压制自己飙升的肾上腺素，事实上他很善于克制自己的腺体，不会轻易被Omega的信息素影响，也似乎很久没像今天这样易感过。
　　他知道俞言现在很难受，而且那个叫周特的Beta根本什么忙也帮不上。
　　周特撑着俞言，焦急地问：“俞言，很疼吗？”
　　俞言身上发软，靠在周特身上才堪堪没倒下，只能从喉咙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疼”。
　　越前看着俞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下定决心一般眉头一拧，大步向前把周特推开：“去里面叫林凌。”
　　然后，越前拉开自己外套的拉链，将俞言整个身体包裹在怀里，抱着他走到拐弯的暗角处，就着这个姿势吻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克制，越前小心翼翼把握着分寸，安抚性地去碰俞言的唇。他尝到俞言唇上芬芳馥郁的朗姆酒味，闻到俞言身上甜甜的蜜桃味信息素，感受到俞言虔诚又焦急的呢喃。但他始终小心避开舌头的部分，让他们的唇不至于太潮湿，也让自己不至于丧失理智。
　　俞言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突然的高热得以缓解，体温蒸腾着，惹得神思倦散，他微张开嘴，被动地接纳越前裹着海盐与松木味的唇，任由越前的信息素侵占他的身体。
　　许久，直到越前听到林凌的声音，他放开俞言，发现俞言已经不省人事。于是他将俞言抱到旁边的椅子上，用外套包裹住俞言，驱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