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剑拔弩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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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潮水褪去，那天歇斯底里的哭喊、家人的谩骂以及哥哥冷漠的表情，就像快进了的胶卷，不停循环在眼前。
俞言扶着桌面，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昏黄的灯光当头而下，越前的面色愈显森冷，他自上而下打量俞言，冷冰冰开口：“不说话？”
俞言无奈回应：“嗯……他们都不知道我回国。”
“说得通，你这种情况，确实没脸回那个家。”音调没有起伏，语气却满是讥讽。
俞言不欲分辨。
那些碎裂的片段好似深渊恶鬼，鬼哭狼嚎地拖着俞言下坠，它们誓要把俞言撕成粉碎，让他无法逃离、越陷越深。
来吧，悔恨吧、痛苦吧，早就无所谓了。
“先生，很抱歉打扰，您二位餐点到了。”
顿时身上汗毛竖立，俞言不慎把碗碰翻，发出一记令人不悦的碎裂声，在安静的餐厅中刺耳地激荡。
“对不起！”
“没事的先生，我来就行。”
服务员弯腰捡起碎瓷，熟练地从背后餐车中拿出新的摆好，用一种无法描述的眼神，深深瞧了俞言一眼。
“这是您的招牌咖喱蟹、虾沙律、海鲜酸汤。”服务员将餐盘一道一道送上桌，餐车中还剩最后一道海鲜喇沙。
越前将菜移到眼前，示意服务员将海鲜喇沙放到俞言前面。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个很绅士的动作，但其中深意只有俞言理会
——俞言讨厌越南菜，尤其讨厌海鲜喇沙极具地方特色的鲜辣味，这是以前越前牢记于心的，他不可能会忘。
俞言表情复杂地向着越前，对方视若无睹，用他那修长的手指推动碗盏，力求海鲜喇沙的味道第一时间钻进俞言鼻子。
——总裁报复人的行为，未免太幼稚了些。
越南菜特有的香料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由内而生的厌恶感，俞言绷紧舌根，强忍着胃里翻腾的酸水。
“菜上齐了，请二位慢用。”
待服务员离开，那位总裁拿起筷子，夹了块蟹肉放在眼前，语气漫不经心：“你家的那个大伯叫什么来着？哦对，叫俞康健，人如其名，果真成了俞家为数不多还健在的。”说完突然从鼻间发出两声轻笑：“是个会打算的，你们家前脚出事，他后脚就挖走你家一半资产，浑浑噩噩半辈子，最后居然成了唯一的得利者。”
俞言闭着眼，身体似是被冻住。
越前：“风水轮流转，不到最后还真不知道谁是赢家。”
俞康健，一个因为赌博被奶奶勒令断绝关系的人。不合身的衣服、无论多冷都会穿着的拖鞋、乱糟糟的头发以及肮脏的好像随时会流出油来的大肚腩，是俞言对他仅存的印象。长时间不见，俞言已经无法在脑海里构建出他的相貌，只记得他每次到家里来要钱却被奶奶轰出去的狼狈样子。
俞言用手撑头，他实在无力应付这位总裁一个接一个的冷嘲热讽，疲惫地说：“别说这个了好吗？我头真的有点痛。”
越前抬了抬眉，不屑一顾地说：“那吃饭吧，你面前那道海鲜喇沙是特意为你点的，不尝尝看？”
“……”
“嗯？”
“你知道我不爱吃这个。”
越前耸肩道：“是吗？忘了。”
俞言小心翼翼地将海鲜喇沙移到远离自己的地方，夹起一只虾放在碗里，做了一定心理建设后，终于把虾塞进嘴里。
触到虾的瞬间，又甜又香的气味爆裂般在口腔炸开，无孔不入直往脑子里钻。俞言不肯细细品尝，胡乱嚼了两下，囫囵吞进肚里，随后马上灌了一大口水，试图冲散嘴里的味道。
越前好整以暇地拿起勺子舀汤，碰撞着碗壁发出叮当的脆声，他问道：“不喜欢？”
“没有，还行。”
“说起来也有好几年没联系了吧，时间过得太久，还真不记得你的胃口了。”
“……”
“几年？”
俞言咽了口唾沫，回答：“十年。”
越前好似根本没在意，喝了口汤，瞧也没瞧一眼对面：“哦，都这么久了，过得好吗？”
俞言用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看着这位夹枪带棒的总裁，没想到很好的方式回答他，本能地畏惧起连珠炮式的言语攻击。
没等来回复，越前终于抬起尊贵的头，瞥了眼俞言，问道：“一直揉太阳穴，不舒服？”
俞言勉强迎上那双眼睛，答道：“有点，到美国后不知怎么就染上了偏头痛，好几个年头也算老毛病了，休息不好就容易发作，其实也……”
“你还是善于用这招装可怜骗人，以前是现在还是。”
俞言心下一噔，差点断了心跳，那人的声线冰到极点，却如熊熊烈火，烧得俞言无处安身。
俞言啊俞言，不舒服就不舒服，解释那么多做什么？就事论事少扯可能会发散的内容，你很了解越前的，他一不高兴就嘴毒，若言语是利剑，被他刺中之人必然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十年过去毫无长进，就算是诈骗也该有新的套路不是吗？”
越前自上而下瞧着他，那是一种只有他这种优秀Alpha才有的，让任何人窒息的压迫感。
俞言瞳孔紧缩，半晌，才直愣愣地说：“越总，我没有……”
“但你这招的确很有用，至少刚刚有一秒我觉得是真的，”越前放下手中餐具，认真盯着俞言，“和十年前一样，你很会利用我们这些Alpha生物的本能和那点可怜的同情心。”
这话掷地有声，撞在耳蜗振聋发聩。
俞言不自觉退后一些，后背有点底气不足地弓下去：“越总，别说了。”
“好大一盘棋，好深的算计，我为你的演技折服，”越前笑着逼近，“谁会想到你为了利益，居然不惜奉献自己的……”
“别说了！”
俞言气得发抖，哆哆嗦嗦一巴掌拍在桌上。
万万没想到，自己费了十年，才堪堪用浆糊纸盖住的伤口，会被他轻而易举就和着血肉揭开，而对方甚至闹着玩似的，在血肉模糊的地方加了把盐。
回国前俞言曾无数次提醒自己，告别过去拥抱新生，回国后才知道，自己在心里种下的这片小花园，在风雨飘零中根本不堪一击，注定还未开始生长就被摧残成破败荒凉。
俞言的手垂于两侧，毫无气力地紧了紧拳，良久才从座位上起身，定神说：“越总，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尤其是知道你过得很好。”
说罢，他深深看了眼越前灰黑的眼底，慢慢走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剑拔弩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