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簪记》墨泠风响

5、锦庭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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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岁枝嘴角微微上扬。

　　“公主与王爷感情深厚倒与我跟程姐姐是一样的…”

　　萧郁筝听后抬眉微笑。

　　“你们两姐妹可真真算得上是一对尤物，一个温婉贤淑，一个秉义随性…叫人看着好不羡慕。”

　　孟岁枝也跟着轻笑几声。

　　“我们情同姐妹，互相扶持照应也是应该的…”

　　号锣声响，也该是回程的时候了，孟岁枝起身行礼。

　　“那嫔妾就不叨扰公主了，回宫之后，公主无事时可来一叙。”

　　萧郁筝点了点头，目送孟岁枝离去方才指使宫人收拾东西。

　　回程路上，萧纪丰与孟岁枝同坐步撵，对视无言。一行人回宫还没多久，宫人们便开始了奔走相告。

　　程绾沁才去接了孟岁枝，两人在小径上慢走便听到了前面宫人的谈话。

　　“诶，听说没有。叶妃娘娘有身孕了，陛下此番回程连自己的寝殿都没有回就去叶妃娘娘那了。”

　　程绾沁抿了抿嘴。

　　“叶妃娘娘身体一直孱弱，这次又怀了龙嗣，陛下理应去看一看的。况且叶妃娘娘承恩皇宠多时，待人又无比宽宏，雅量高致，我们也该是去探望一番的…”

　　孟岁枝接着程绾沁的话茬继续说了下去。

　　“何充容何姐姐与伊瑰公主也是让人极安心的，不过往后朝堂之上怕是又要有一阵风波了。”

　　程绾沁低头略沉思半刻。

　　“除了叶妃娘娘，陛下还召见过我与苏婕妤，若是起什么风波来，看来也只有苏婕妤那边了。”

　　孟岁枝点了点头，正巧与前来带头巡视的梁望尘打了个照面，两姐妹面上淡淡的，俯身行礼后便离开了。梁望尘也只当是孟岁枝滦山伴驾疲惫不堪，匆匆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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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萧纪丰惦记着叶浔，回了宫便马不停蹄的往安庆宫赶。待他踏入安庆宫大门后，宫内所有太监侍女急忙下跪行礼。

　　太医当着萧纪丰的面与叶浔把脉，面带微笑。

　　“回陛下，叶妃娘娘确是怀有龙嗣，月份又浅，所以症状才没怎么明显。”

　　萧纪丰满心里喜爱龙嗣，又为了宽慰叶浔命太医尽心竭力照护。叶浔躺在床上微微一笑。

　　“臣妾谢过皇上恩宠…”

　　数日后，苏靖岑的父亲苏俊忠因平复战乱有功被萧纪丰抬高位份，一荣皆荣自己也得到了不少好处。

　　不过这次她听从了叶浔的话，一次酒后侍寝完悄悄唤来太医把脉，又趁着没人用绫罗包裹小腹，以宽松衣衫待人，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妥。

　　她的一番怪异举动引来了孟岁枝的注意，本着好奇的心态，她托内侍监里一位当值的大人，花了不少银子才让他打探到消息，但消息的结果不尽人意。

　　回去之后孟岁枝满脸的疑惑，程绾沁上前替她斟了一杯茶，她拿起茶杯沉思良久。

　　“程姐姐你说，那册上并未登记苏靖岑的信息，页末也只有叶妃娘娘一人，这次是不是我…太无事可干了…”

　　程绾沁不由得掩袖一笑。

　　“这话倒也罢了，只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还有那么几分的搞笑。”

　　孟岁枝噘了噘嘴。

　　“姐姐就你坏哈，这时候就只知道笑我。”

　　程绾沁轻拍了她一下。

　　“苏靖岑确实有些张扬跋扈，她的父亲苏将军征战四方，战功赫赫。若是她也借此怀上龙嗣，那可真是会有一番大戏可看呢。”

　　至和二十三年年底，叶浔顺利诞下一皇子，萧纪丰龙颜大悦，当即大赦天下。

　　何萍久违的静立在菱窗前，京墨一脸的担忧。

　　“主，外头风大，您实在是不该站在风口里呀。”

　　何萍抿了抿嘴，闻声缓缓转身。

　　“叶妃才诞下皇子不多久，按理说我们也应当去看一看她。”

　　京墨不由得向自家主子提醒道。

　　“主，就是叶妃娘娘有喜，您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呀…”

　　晚间何萍与京墨自备了八珍八点并与一些金银制品入安庆宫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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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庆宫难得如此热闹，叶浔由着文元搀扶下在寝殿面见各位，殿内除了何萍到访，罗冉与孟岁枝、程绾沁与吴嘉亭也来了。

　　罗冉先众人一步欠身行礼。

　　“恭喜淑妃娘娘，贺喜淑妃娘娘。”

　　叶浔强撑着笑脸面向所有人。

　　“快起来吧，姐妹们同喜…”

　　大家在殿内聊的很是开心，好一片其乐融融的画面。也不知是谁随口提了一句苏靖岑，整个殿内的人闻声面面相觑，都不敢作声。

　　罗冉见状示意身后的辛夷解释，辛夷满眼含笑的走上前去。

　　“回娘娘，苏婕妤近日身子一直不是很好，现如今正在我们主宫里静养。”

　　叶浔点了点头，孟岁枝与程绾沁对视一眼，没有再言。在安庆宫待了许久，大家聚聚也就散了，独留孟岁枝还在逗着小皇子。

　　程绾沁有些坐不下去了，她暗悄悄扯着她的衫袖。

　　“簪儿，我们已让淑妃娘娘劳了半日神，也该容淑妃娘娘休息片刻了…”

　　孟岁枝这才反应过来，由着程绾沁扯着退后几步。

　　“嫔妾一见到孩子就欢喜的什么似的，逗着逗着便忘了时辰，还望淑妃娘娘恕罪。”

　　叶浔微笑着摇了摇头。

　　“孟才人欢喜孩子，何罪之有呀。”

　　程绾沁也跟着笑了起来，无奈的扯了扯孟岁枝的裙摆。何萍立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悄无声息的走了上来。

　　“娘娘，您看孟才人与程婕妤要好的真是一刻都不能分开，真是让人看着羡慕呀。”

　　叶浔此刻也像是来了兴致一般，轻轻扯过何萍的双手。

　　“萍妹妹你羡慕什么，我也来同你亲热亲热如何。”

　　何萍与叶浔虽是当年一同入宫，彼此之间一直没有深厚的情谊。但过了这一晚，她们二人却也出乎意料的要好起来，唯有罗冉一人犹豫不决，仍不知该投奔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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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熹观二年，罗冉启奏萧纪丰补齐四妃，试图力挽狂澜，最后却被萧纪丰一口拒绝了，他念着往日情分只抬了何萍为贤妃，让罗冉自己臊了一鼻子的灰回去。

　　一次失败在罗冉看来根本不算什么，接着她又卯足精力将重心放在一直久住自己宫中养胎的苏靖岑身上，静待着她的好消息。

　　年后苏靖岑果然因家父抗敌为平复战乱有功与怀有龙嗣封为修仪，与苏靖岑一同入宫素来以温和待人的程绾沁晋封昭容，吴嘉亭滦山狩猎表现突出封为充容，孟岁枝难得也被抬为昭媛…

　　熹观十二年，朝堂之上果然爆发了一场波及众人的动荡，一众诸侯大臣针锋相对，据理力争。

　　宰相韦诩与中书令薛荣一番唇枪舌剑，最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侍中高策的声音尤为突出，语惊四座。

　　“韦宰相与薛大人各抒己见，剑拔弩张。只是这立储之事二位未免看得不够长远。若此番叛乱未定，陛下务必御驾亲征，那么立储之事敢问二位大人是立长还是立幼…”

　　宰相韦诩、中书令薛荣与中书侍郎裴禧听后微微皱眉，萧纪丰坐在朝堂之上点了点头。

　　“还是爱卿的问题提对地方了…”

　　高策微微颔首。

　　“陛下治理有方，威风凛凛。臣承仰崇端皇太后懿旨，只一心一意、全力以赴辅佐陛下。
　　此刻在外有苏将军坐镇边境，在内臣等这些做谏臣的也理应为陛下分忧国事。
　　而今我朝并未发生逼宫谋反之事，陛下也没有蓄意降罪与诸位王爷公主，臣还是认为立储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裴禧欲以罗冉为突破口另辟蹊径，最后万万没想到一开口就碰上了钉子。

　　“陛下，臣以为罗昭仪勤学礼训，进退有度，实属不该只位于昭仪之列…”

　　萧纪丰的火“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进退有度？她要真的勤学礼训就不会吵着嚷着一定要去滦山狩猎，更不会驾着那疯马冲撞到郁筝！”

　　四位谏臣闻声立刻跪在地上，头直愣愣的抵在冰凉的地板上。

　　“陛下息怒…”

　　萧纪丰的火气没持续多久就消下去了，他叹了口气，伸手示意谏臣起身。

　　“朕也虑到了立储之事实属不易，也并非儿戏，容朕再好好想想吧…
　　至于罗昭仪，虽然她没有贤贞皇后那般才华横溢，也不如孟昭媛半分，但念及她照顾苏修仪有功，朕不会冷待她的。”

　　萧纪丰才从议政殿出来后就瞧见了年幼的萧桁来回踱步，他没作声，走到萧桁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幼的萧桁缓缓转身，抬眼望去原是自己父皇便要下跪行礼。萧纪丰见状一把拦下了他，然后满是慈祥的瞧着萧桁看。

　　“桁儿可是在等谁…”

　　萧桁微微颔首低眉。

　　“儿臣拜见父皇…”

　　萧纪丰一手拉着萧桁走在小径上。

　　“哦，在等朕吗？那不知桁儿有什么事找父皇呀…”

　　萧桁虽然年幼，但也懂得不少事情。眼见萧纪丰为着立储之事不知愁出多少白头发，他实在是不忍心。

　　“回父皇，儿臣见父皇近日为了政事殚精竭力，实在忧心父皇的身子…儿臣本无意要与苏娘娘和皇弟为敌，还请父皇明察。”

　　萧纪丰怔了怔，然后揉了揉萧桁的头发。

　　“这些话…想是你母妃教你说的吧。朕知道你是个极孝顺的孩子，别太在意他们说的话。”

　　守在萧纪丰身后的梁望尘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恢复正常。

　　“陛下，叶妃娘娘本就身弱，这次又受了不少谏臣与妃嫔们的冷言冷语。素日里小王爷与叶妃娘娘相处甚多，试问有谁能咽得下这口气。小王爷虽年幼，但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呀。”

　　听到这里萧纪丰不由得笑出声来，走到萧桁的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朕的桁儿知道心疼母妃和父皇了，朕现在就盼着有朝一日桁儿能长得与父皇一般高…”

　　没想到萧桁听完就噘起了嘴。

　　“可是如果儿臣长得和父皇一样高了，父皇就抱不动儿臣了。”

　　萧纪丰闻声微笑着一手揽过萧桁的肩膀，抱着他举在空中绕了一圈。

　　“哈哈哈哈，桁儿是嫌父皇老了吗…”

　　萧桁脸上逐渐有了一丝笑意。

　　“诶嘿嘿嘿，儿臣才没有呢。”

　　翌日萧纪丰上朝之际，诸位谏臣围在一起唧唧歪歪正说着什么，只见总管太监冯实清站出来挥了挥拂尘。

　　“陛下驾到…”

　　随着萧纪丰坐于朝堂之上，诸位谏臣闻声下跪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纪丰正襟危坐的看着底下的谏臣。

　　“平身…”

　　谏臣们一个个俯身行礼。

　　“谢陛下…”

　　萧纪丰看着他们都起身后才发话。

　　“昨日朝堂之上的事情想必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朕就是想听听你们对此事的看法。”

　　薛荣见众人还是各执己见，只好手持笏板抬向萧纪丰坐着的那个方向。

　　“启奏陛下…臣以为，陛下帝妃万千，子嗣单薄，陛下或许可以先从四妃入手…”

　　萧纪丰抬眼严肃的看着他。

　　“叶妃膝下有一皇子，按薛卿的意思来说，就只有叶妃咯…”

　　薛荣抿了抿嘴，没有作声。只见萧纪丰又转身看向高策。

　　“高卿觉得如何…”

　　高策闻声行礼。

　　“回陛下，叶妃娘娘与已故的贤贞皇后可谓是当年同一批入宫之人。论才貌资历，叶妃娘娘当属排在贤贞皇后之后第一人…”

　　裴禧见状也俯身行礼。

　　“陛下，苏俊忠大将军为我朝立下了汗马功劳，臣听闻苏修仪为怀龙嗣极是辛苦…”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韦诩打断了。

　　“那以裴大人的意思是立幼咯…”

　　裴禧也是找不出韦徐话里的纰漏，不敢多说。薛荣见四下执念不一，向着萧纪丰俯身行礼。

　　“陛下，皇后之位已空置许久，这几年来也一直是叶妃娘娘在费心操持。常言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母凭子贵，陛下也该册封新后了。”

　　萧纪丰听得头都大了。

　　“封后立储两件大事何尝容易，你们说的轻巧呀…”

　　为着这两件大事，满朝文武都虎视眈眈，议论纷纷，一时难以抉择。

　　后廷一大早就传来了朝堂上的风声，一向深居简出的美人楚枫玥都知道了。

　　她自知愚笨，不能为萧纪丰分忧一二，只是将奶酪浇到樱桃果上，同时浇以蔗浆，亲自邀请萧纪丰在早朝散了之后来品尝品尝。

　　鲜甜的樱桃佐以浓厚香茶，萧纪丰难得可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楚枫玥在一旁看着萧纪丰手中茶杯已空，含笑着起身斟满。

　　“陛下这几日真是辛苦，要应和那边谏臣们，又要到这后廷四处走动，不过也请陛下莫要过于忧虑。
　　苏将军已替陛下料理好了外面战事，封后立储也算得上是陛下的家事，就算朝中大臣们对此指指点点，也不过您一道圣旨罢了。”

　　萧纪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摩挲着自己酸涩的太阳穴。

　　“桁儿仁孝，朕知道这段时间苦了他了。可是朝堂上拥护苏修仪的也不少，每每谈论起这事儿朕头都大了。”

　　楚枫玥见状抬手替萧纪丰按抚太阳穴，不言不语。萧纪丰摩挲着她细腻光滑的手腕。

　　“朕怎么都没有发现你竟也这般恬静，也怪朕一直冷落你…以后你就是朕的修媛了…”

　　楚枫玥退后几步缓缓俯身谢礼道。

　　“嫔妾谢过陛下恩宠…不过嫔妾也相信，当今正值明君盛世，陛下最后的决定一定会是正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