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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锦庭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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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没有,也不知道孟昭媛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如今陛下好像都不怎么宠她了…”
“害,谁知道呢。刚倒了个孟昭媛,这会儿又来了会争宠的楚修媛。哼,这要是贤贞皇后在世,还轮不到她这般天天侍寝呢。”
听了这话的程绾沁和吴嘉亭也只是互相看了一眼,抿了抿嘴。
几个宫女还在那喋喋不休。
“如今陛下正为封后立储的事劳心已久…我看啊,陛下总是要顾及苏将军的面上,以后还是去苏修仪和松王爷跟前多走动走动吧…”
孟岁枝难得不用去御书房伺候笔墨,听到这些面上虽然很不在意,心里未免有些窝火。
吴嘉亭见状提议去御花园逛逛,孟岁枝脸色还是有些难看,程绾沁则走上前牵起她的手。
“她们也不过好一时歹一时的胡说,你又何必在意她们说的浑话。听闻御花园里菊花开得正好,我们就去看一眼吧。”
御花园里安静极了,只有飞鸟与风的声音在耳边穿梭。吴嘉亭走在最前面喃喃自语道。
“封后立储向来就不是一件容易决定的事情。先皇后崩逝,后廷无主多年。前几年虽有叶妃娘娘暗里费心操持,但娘娘现在心里偏疼桁王爷,今后怕是也顾不上后廷太多…
当下满朝文武大臣都在等着陛下的一道圣旨,陛下还迟迟不发话,可见其心难抉呀。”
罗冉跟在暗处听了这话更是怒火中烧,急匆匆的就写了封密信通知萧综觉。密信很快就传到了萧综觉那,只见萧综觉的手下人递给他一封密信。
“楚王爷,罗昭仪的密信…”
萧综觉拆开密信看了良久,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他的眼神似乎都要将这密信盯穿了,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
“逼宫弑兄…逼宫弑兄…逼宫弑兄…”
随后他就像疯了一样跑到与罗冉约定的地方,此时罗冉站在那里满脸泪痕,嘴角微微颤抖。
“我这后半生算是废了,这十几年来我一直战战兢兢,谦逊忍让,最后又得到了什么。现在就连何萍那个病秧子都坐上了贤妃之位,而我只是个小小的昭仪…我不服,我不服…
你只有逼宫弑兄,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等你当上了天子,整个天下都是你的!到那时,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什么借刀杀人、引风吹火、结党营私、坐山观虎斗,他萧纪丰能做到的你为什么不可以!
谋逆造反又如何,就算为此要付出我的生命,我也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登上王位成为天子我才好咽下最后一口气…”
25
当晚萧综觉便率集羽林军武将兵士无数,暗暗埋伏在萧纪丰所待的紫阳楼附近。几案上还摆着楚枫玥送来的糕点,萧纪丰与梁望尘两人相对无言。
一盏茶入腑,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集。天空变得格外阴暗,就如同萧综觉的心情一般。
萧纪丰低眉摩挲茶盏,淡淡的说了一句。
“方才赶着让你走你都不走,现在就是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梁望尘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怕什么,来就来呗…”
山雨欲来风满楼。紧接着一名太监带着几个下属径直走进紫阳楼,待靠近两人时,下属眉头一皱抽出袖内短刀朝着两人刺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梁望尘一手攥住短刀,一只脚狠劲踹向那个太监下属,太监下属应声倒地,梁望尘瞬间抡起身后刀剑就猛得往地上刺去。
萧纪丰见局势不妙,立刻欲束缚住其他人,躲在一边的太监暗暗狠下心来捂住心口,大声喊道。
“阿…!楚王爷,为了江山社稷,小的拼了!”
说完就冲过去一把扼住萧纪丰的喉咙,萧纪丰死死抓住太监的手不分开。梁望尘手上的刀剑从他的手上绕了一圈,把太监与其他下属一一扑倒在地。
离萧纪丰最近倒下的太监嘴边鲜血淋漓,他抿了抿嘴,紧紧抓住萧纪丰的衣服,颤颤巍巍的歪在地上,死不瞑目。
待冲出紫阳楼后才发觉大雨滂沱,雨水遮住了两人的视线,四处围着众多羽林军,还在慢慢向着他们靠近。
萧纪丰眼疾手快抓起系在自己腰间的短刀,与梁望尘背对背。双方僵持了几秒,带头来的羽林军怒喝一声。
“为楚王爷顺利登上皇帝之位,给我冲呀!”
随即兵器间碰撞的那样激烈,在羽林军一声声“杀”下,梁望尘瞅准时机冲在最前面。
萧纪丰凭借挥舞刀剑的惯性将甩到护栏上,护栏顿时出现一大道触目惊心的血印。
一阵杀伐过后,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溅上了血滴,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梁望尘的肩膀一起一伏,看着剩下的兵士,他伸出手擦了擦嘴边的鲜血,淡淡笑了笑,又冲了过去。
紫阳楼传来的声音终于惊到了冯实清和苏俊忠,两人带着兵士急匆匆的往紫阳楼赶去。
待赶到紫阳楼时,萧纪丰无暇顾及身后,眼见羽林军的刀剑就要刺向自己,梁望尘奋不顾身的冲了过去死死护着,自己的手臂也挂了彩。
冯实清一声令下,挥了挥拂尘。
“护驾,快护驾!”
萧纪丰一手扶住梁望尘,一脚下去只见那羽林军跪倒在地,苏俊忠见状与众多兵士及时压制住所有叛军,局势看似已恢复正常…
最后萧综觉因逼宫谋反致使全族治罪,府中一应下人皆一网打尽,而他本人及家眷也被贬至偏远地区,不日便要启程。
早朝上,萧纪丰一脸的黑线,似乎哪一句话回的不自在都会惹他生上好大一通气。
薛荣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陛下,楚王谋反,勾结嫔妃,结党营私,桩桩件件可都是死罪…”
萧纪丰微微皱了皱眉。
“朕的兄弟是犯了大错,可无论他怎么样也还是朕的兄弟,你们一个个难道都盼着朕因为兄弟谋反未遂生了杀心而遭后人的唾弃吗…”
26
吴嘉亭与孟岁枝、程绾沁行至粼银湖欲泛舟游行,不料却在此处遇到了楚枫玥。
楚枫玥颔首行礼。
“玥儿拜见吴姐姐、程姐姐、孟姐姐…”
程绾沁微笑着示意她起身。
“一向听闻楚妹妹深居简出,这几日倒是常见到妹妹出来走动…”
还没等楚枫玥回话,到处就传开了罗冉自裁的消息,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惊讶至极。
在安庆宫见过何萍后,罗冉自裁一事才水落石出,孟岁枝与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何萍见状也只是抿了抿嘴。
“罗冉的事我已启奏陛下,剩下的事情就放心交给陛下吧…”
事后何萍独独留下程绾沁说了半晌心里话,稍晚片刻萧纪丰就下了旨将罗冉贬为罪妇,尸首也不知道被扔到何处,罗氏全族老小皆按律流放。
孟岁枝走回寝殿刚巧路过紫阳楼,昔日倾听肺腑言语之地竟变成了血红一片,繁华散尽。
望着寒月星点,她心中自有万分感慨,想是自己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大家姐妹一场,好便好,若不好,整个家族都要跟着连坐受苦…
如今的她也不敢多说任何了,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父亲今后在朝堂之上能有一席立足之地,自己与姐妹之间也能平安得度过余生…
待回到住处后孟岁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程绾沁听是她回来了便掀开珠帘将她往殿里拉了拉。
“外头风大,你去哪了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贤妃娘娘都派人看了好几波了。”
见孟岁枝没有反应,程绾沁扭了一下她的胳膊,听到孟岁枝吃痛的声音她才放心。
“我还以为你不会叫了呢,方才进来时就魂不守舍的,倒吓了我一跳。”
孟岁枝不经意间抚弄着自己手臂。
“我没事的,不过是想了点儿事情罢了…”
程绾沁见状马上让宫人送了一碗参汤来。
“穿得这么单薄还敢站在风口里想事情,仔细染上风寒,快喝口参汤暖和暖和吧…”
孟岁枝接过那碗参汤,又随手扯了一件斗篷来披上。
“唉,姐姐,我现在想当时刚入宫的我简直太…太天真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如今可都有了忌惮,便再不敢多说话多行事了…”
程绾沁无奈的笑了笑。
“我记得你之前那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说说,是什么事叫你生了这心的。”
孟岁枝摇了摇头。
“太多事了…从一开始的李公公服毒自尽,再到后来的滦山狩猎、楚王逼宫紧接着罗冉自裁,叶妃娘娘与苏靖岑之间的储位争夺…
我是真的想不到究竟是明天的太阳先升起来还是意外先到,我很怕下一个被牵扯进来的人就是我…
你看罗冉因勾结王爷谋反致使全族连坐,为着我与贤贞皇后有几分相像的容貌,万一牵扯到家中老小…”
程绾沁见状紧紧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就算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姐姐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会竭尽全力护簪儿周全…”
27
又安安静静过了几日,萧郁筝命人邀请几位姐妹至王府赴宴,孟岁枝姐妹几个也在宫人的带领下踏入王府。
宴上不是一般热闹,不仅除了萧绘云坐在上席,还有齐王萧纬方,萧郁筝对着众人笑了笑。
“今日风光恰正好,阳光明媚,我们大家一起喝酒取乐,不要拘泥。无论身份,只论高雅。来…我敬大家一杯…”
程绾沁环顾四周,瞧见角落里就有一把长弓,她满意的笑了笑。
“真是天助我也…”
随后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孟岁枝,悄悄的用胳膊戳了一下,孟岁枝皱了皱眉,抬眼与她对视几秒。程绾沁用眼神示意她往角落看。
“你这个样子还是没缓过来吧。依我说你要是想发脾气,不如就冲着它去吧,只是别故意摔它就好…”
孟岁枝不由得被逗笑了,附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
“还是姐姐懂我…”
说完便缓缓起身,洋洋洒洒的走到角落拿起长弓,萧绘云微微一笑。
“在滦山就见识过孟昭媛的骑射,今日可有缘得以再一饱眼福。”
萧纬方也随着声音看过去,羽箭闻风而动,一发即中。酒宴罢了,几个姐妹两两聚在一起耳鬓厮磨。
萧绘云与萧纬方、萧郁筝席地而坐,瞧着不远处孟岁枝的背影,萧绘云抿了抿嘴,摩挲着酒盏。
“昔日里就发觉胜韬野心太大,皇兄在位这么多年一直虎视眈眈。姚曦也不是什么贤良之辈,背地里都不知道撺掇胜韬多少次…”
萧郁筝听后冷笑一声。
“三哥真是有所不知,罗冉跟他关系不浅,王爷与后廷嫔妃结党营私,还能有什么好事…”
萧绘云不耐烦的摇了摇头。
“如今胜韬被贬到地方去,我们怕是再见不到了。到底是皇兄开了皇恩,这才没要了他的性命…我只盼着锦烛和思勃都好好的。”
萧纬方也是见惯了这些个明争暗夺,无心再斗。
“三哥放心,我是清净惯了的…倒是三哥也该寻门亲事了。”
萧绘云无奈的笑了笑,抬手轻轻弹了一下身旁萧郁筝的额头。
“有个这丫头就够我缠的了,索性再等上几年好了。”
萧桁却在此时在几个侍女的带领下给几人送来了上好的葡萄佳酿,萧郁筝俯下身亲昵的抚摸着萧桁的脸蛋。
“真是谢谢我们的桁儿了,听闻你母妃身上一直不是很好,我本想探望去又怕你母妃嫌闹腾,回去就替我们问个好吧…”
孟岁枝回头瞧着几个大人中间围着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团子,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想起来那时候桁王爷总是吵着嚷着要抱着才行,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程绾沁掩扇而笑。
“如今后廷里已有了两位小王爷,难道你也想生一个不成…”
话音未落楚枫玥觉得有些不适,皱了皱眉,用衣袖遮住嘴唇。何萍担忧的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这是…”
楚枫玥眉头紧皱。
“我也不知,许是方才喝多了有些不舒服…”
程绾沁闻声也转过身来问道。
“楚妹妹一向是一个人住着,也不知妹妹这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楚枫玥伸出手用丝帕擦了擦嘴角。
“我这样不舒服也有一些日子了…”
何萍走上前去攥着楚枫玥的手。
“妹妹别是有喜了吧…”
几人的动静惹得萧郁筝频频回头,与月见对视几秒,月见很有默契的立刻去传太医。一个时辰过去了,萧郁筝抬眼瞧着太医,太医轻抚着斑白的胡子。
“回公主,楚修媛有喜了,恭喜修媛,贺喜修媛。”
萧郁筝微微一笑,回头向月见说道。
“你就亲自替我去一趟内侍监吧…”
月见俯身行礼。
“是。”
没过多久萧纪丰就派人来把楚枫玥接走了,萧郁筝轻轻摇着手中扇。
“皇兄这回又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了呢…”
在场的几个人也跟着一笑,不言不语,各怀心事…吴嘉亭一路上都在愣神,孟岁枝便提议让她先回去,自己与程绾沁则另去别处。
两个人又如同双生花一般黏在一起,程绾沁看着不远处萧松嬉戏玩笑的声音,不由得感慨起来。
“我现在可算明白那日父亲为何要驳回他那旧友的话了,他的旧友听闻我被选入宫后自是羡慕的不行。
父亲当时就说为父的只想要孩子平平安安的,嫁一如意郎君,无论贫富贵贱,一生也就这么走过去了。
我当时还不能理解父亲说的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直到我入宫前的那一个晚上,他只说了一句话,那便是‘平安顺遂,莫要牵挂,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便知道为父的这点怜儿之心了…’唉,现在想来倒觉得心酸许多呢。”
孟岁枝听完深有体会,抿了抿嘴,伸出手攀上她的肩膀。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心酸的,还是那句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