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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锦庭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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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纪丰鲜少见这般倔强的女子,而对于她议论的那些是是非非也没有表示的非常恼火,低头翻看着孟岁枝誊写好的奏疏。

      “你会骑射吗…”

      孟岁枝抿了抿嘴。

      “嫔妾愚钝,只略懂一二。”

      萧纪丰掐指一算,下次滦山狩猎就是十日后,抬眼望了过去。

      “十日后的滦山狩猎,你也跟着一块儿去吧…”

      孟岁枝虽无心跟着萧纪丰,但深念滦山狩猎上的逐射之戏,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几日宫里上上下下都在为了此次滦山狩猎做着准备,程绾沁因不擅骑射并不在此次伴驾之列。

      与孟岁枝一同随队滦山的还有众位王爷、伊瑰公主萧郁筝、昭仪罗冉与美人吴嘉亭。

      午膳后,孟岁枝懒懒的歪在廊前排凳上听着侍女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这次滦山狩猎,陛下还宣了安庆宫的叶妃娘娘,不过娘娘才侍过寝没多久,身子孱弱的很,这次怕是去不成了…”

      “谁让如今的叶妃娘娘圣眷正浓呢,不过听说陛下这次还宣了孟才人伴驾滦山。”

      “这孟才人的容貌虽与已故的贤贞皇后有着几分相似,听说就是因为这些陛下才对她格外好呢…”

      经过十日的不断调停,此次滦山狩猎志在必得,一众伴驾宫妃皆身披骑装,神采奕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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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苏靖岑正被侍女服侍着,一名宫女急匆匆的赶来报信。

      “苏婕妤…”

      苏靖岑听后一肚子的火没处撒,逮着赶来报信的宫女煞性子。

      “你说陛下没有宣我,而去宣了孟岁枝?”

      说罢一巴掌打在宫女的脸上,宫女吓得忙下跪行礼。

      “婕妤息怒呀…”

      苏靖岑起身猛得抓起几案上的印台砸向香炉,内殿里是闹的大不成样子。

      其他的宫女见状实在是制止不了便悄悄离了殿宫去求了叶浔,叶浔近几日本就恼火,受不了苏靖岑的聒噪,还不得不摆驾去了她那。

      眼见殿内被砸的一片狼藉,叶浔微微蹙眉,一手掀开内殿的珠帘,嗔视众人。

      “闹的也太不成规矩了!你们是不是都当本宫不在了…”

      苏靖岑见状与一众侍女匆忙下跪。

      “娘娘息怒呀…嫔妾只是觉得论资历还是论骑射,娘娘都比那孟岁枝强万分,为何陛下眼里只有那个贱婢。”

      叶浔往后瞥了一眼示意奴仆收拾残局,略显恼火的对苏靖岑说道。

      “苏妹妹入宫这些时日也该明白宫闱礼法了,不要一味仿着某些人争风吃醋…要想在这后廷走得长远,就要学会韬光养晦,来日方长…”

      苏靖岑抿了抿嘴,俯身行礼,心里自有一百个不愿意。

      “是,嫔妾谨记…”

      叶浔说罢就离开了,在回自己寝殿的路上,文元低头沉思良久不觉嗤笑一番。

      叶浔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咳几声。

      “文元,在笑什么呢…”

      文元闻声忙缓过神来。

      “娘娘,我只是又想到了方才把寝殿闹得不成样子的苏靖岑来了,您说她父亲想当年战绩赫赫,那在陛下面前更是威风得不得了,怎么女儿就这般鲁莽…”

      叶浔听后也嗤笑起来。

      “苏将军的军威盖世无双,想是平日无暇顾及家中,苏靖岑定是被娇惯坏了才养得这般放诞。不过这样也好,入了宫自会有人来挫一挫她的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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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滦山四处围着锦帐绫罗,萧纪丰带着一干人行至半山驻扎营地。

      山脚下一众宫妃则在练习骑射,胡服何葳蕤,仙仙登绮墀。孟岁枝头挽高髻,眉心似瓣,双颊微醺,上穿翻领对襟紫红胡服,下着红紫竖纹锦裤,足蹬黑色皮靴。手持长弓,端坐于白马之上。

      只见一声令下,她冷喝一声,“驾!”

      白马闻风而动,鬃毛飞扬。如流星赶月,超轶绝尘。孟岁枝一手握住弓把,一手拉动弓弦。

      众人眼见孟岁枝右手三指扣弦,食指置于箭尾上方,中指及无名指置于箭尾下方。并以左肩推右肩拉的力将弓拉开,拉至右手虎口靠位下颌。

      开弓瞄准之际,孟岁枝同时将眼、准星和靶上的瞄点连成一线,右肩继续加力同时扣弦的右手三指迅速张开,白羽箭出,直指靶心。

      见弓箭不偏不倚的轻嵌靶心,吴嘉亭不由得嘴角上扬。

      “孟妹妹的骑射果然出色。”

      就连一向在宫闱中以贤勉待人的萧郁筝也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孟岁枝微微颔首。

      “吴姐姐言重了…”

      几个人与马相互熟悉了一番,各自射捕到不少野味。晚间篝火烹宴,罗冉替身旁的萧纪丰斟满甜酒,又刻意说了不少孟岁枝的好话,几个人少见温情的坐在一处谈天说地…

      翌日滦山狩猎如期开始,方圆几百里都是身披甲胄的兵士与宫人。萧纪丰手持弯刀金弓坐在马上,英姿飒爽。跟在他身后的则是秦王萧绘云、楚王萧综觉、伊瑰公主萧郁筝与孟岁枝,几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淡淡笑意。

      萧郁筝驱马向前走了几步。

      “上次狩猎正巧赶上锦烛有私事在身才没跟着皇兄,这次皇兄可不能故意输给锦烛呀。”

      萧综觉虽心有不屑,但还是赔着笑脸说与萧郁筝听。

      “五妹有所不知,上次狩猎皇兄与三弟争的最凶,最后谁也不肯让着谁呢。”

      萧郁筝与萧绘云听后不觉相视一笑,默默无语,萧纪丰抿了抿嘴。

      “好了好了,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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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一兵挥旗,两兵吹奏筒钦,四兵执大纛,其他兵士闻锣逃窜,萧纪丰与众人伺机而动,一声令下。

      因为此次着重不见血刃,大家所持羽箭都是蒙着箭头的。孟岁枝要一手执弓,一手掌绳,所以眼下只能直盯正前方。望着四处逃窜的兵士,她先发制胜,羽箭所到之处,一名士兵回首行礼,就地而坐。

      就在此刻萧郁筝也拉满弓弦,对着兵士的后背射去,萧绘云与萧纪丰也不甘示弱,各射中了一箭,尤是萧综觉一连射中两箭。

      与此同时滦山时不时会传来一阵阵锣声与马蹄声,萧郁筝的马与正往反方向逃窜的士兵距离得实在太近,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萧郁筝驾马故意绕了兵士一圈,双手紧握弓箭,倒把马下的兵士吓得不轻。

      萧纪丰见状摇着头抿了抿嘴。

      “妇人终究还是妇人,没有见识…你们两个今后行事万不得如此优柔,当即立断、一针见血方是治国之道。”

      萧郁筝噘了噘嘴,不予理会,萧绘云与萧综觉微微颔首,异口同声。

      “是…”
      “是…”

      跟在最后的孟岁枝瞧见萧郁筝暗暗的冲着萧纪丰做鬼脸,摇着头无奈的笑了笑。

      “逐射之戏,其意就在戏一字上,公主心存良善,却也实属不易…”

      萧绘云也在一旁替自己妹妹说着好话。

      “是呀,皇兄。锦烛贵为当朝公主,她拥有温和与仁厚便够了,决伐与胆量什么的还是留给我们比较好…”

      萧纪丰面对孟岁枝的话还是没辙,他只好举起手上的金弓射向原处的一棵松树,又回头瞥向孟岁枝。

      “岁枝可望得见松树上的羽箭?”

      孟岁枝极目远眺,缓缓点了点头。萧纪丰继而说道。

      “你如果可以射断朕的羽箭,朕就送你一份礼物,如何…”

      萧郁筝听后佯装很是生气。

      “皇兄好生小气,礼物也只送一份,看来我跟二哥三哥是没福气得了…”

      只因从小争强好胜,孟岁枝闻声拉满弓弦,缓缓瞄准远处的羽箭。萧综觉见状悄声退到最后,驾马远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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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另外一边的罗冉接到密信后也驾马前去约定之地候着,没让她等多久萧综觉便赶来了。

      两人下马用缰绳将马拴在大树下,罗冉来回踱步。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次的机会多好,是个除掉孟岁枝的好机会。在荒山野地里把她秘密解决掉,不会有人发现的。”

      萧综觉又何尝不想这么做,只是若按照长兄的脾性,见不到孟岁枝的影子,他一定会让兵士把滦山搜个底朝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么做风险太大了,四处又有这么多兵士,搞不好还会被萧纪丰怀疑到咱们,索性再等等…”

      罗冉气恼的抿了抿嘴。

      “还要等什么呀,叶妃都被宣去侍寝了,何萍父亲官位又在我父亲之上,我要恩宠恩宠没有,要家世家世没有,我再等…”

      这时四处隐隐传来烈马嘶鸣的声音,两人这才方散。罗冉回程路上误打误撞的就闯进了萧纪丰带众人狩猎的区域。

      好巧不巧罗冉所驾之马眼生有些应激,直直的向着正前方的孟岁枝撞去。

      萧郁筝与萧绘云都觉得那匹疯马颠三倒四,极不稳妥,于是便由着萧郁筝架马护在孟岁枝之前,萧绘云则驱行到罗冉跟前死死拽住她的缰绳。

      只是马速太快,罗冉的疯马还是将萧郁筝撞倒在地,萧纪丰闻声立刻赶到孟岁枝身旁仔细打量着,萧绘云也跳下马俯身将萧郁筝搀起来。

      萧绘云一脸的担忧,紧紧扶着萧郁筝不放。

      “锦烛,你摔到哪了…”

      萧郁筝左眼微闭,脸上扯出一丝笑意。

      “无妨,三哥放心吧…”

      罗冉也被吓得不行,跪下久久不肯直身。

      “陛下息怒,惊了公主是嫔妾该死,嫔妾愿领责罚。”

      萧纪丰见萧郁筝无恙,挥挥手示意她起身。

      “郁筝没事算是万幸,念你是初次随着我们狩猎,活罪难逃,狩猎的这几天里你就好生服侍她吧…”

      罗冉俯身行礼。

      “谢陛下不杀之恩,嫔妾定当敬心服侍好公主…”

      晚间孟岁枝照旧服侍萧纪丰不在话下,萧绘云悄悄拿了药去了萧郁筝的帐殿外,他见帐内尚有光亮,便清了清嗓子。

      “锦烛可睡下了?”

      萧郁筝轻轻从榻上走下来,故意走到帐门前倚着门问道。

      “谁呀…”

      萧绘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臭丫头,是我…”

      萧郁筝略思索片刻便打开了门,欠身引着萧绘云入帐,又忙着与他倒茶。

      “三哥快坐…”

      萧绘云本就偏疼这个小丫头,见她起身落座还是有些不方便还是上前制止了她。

      “丫头不用忙活了,我不渴。”

      萧郁筝纳闷的回过头凝望着他。

      “那三哥这么晚了还来我这是为何…”

      萧绘云惦记着她的伤口,便拿出藏在袖口的药膏。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由别人服侍着,这次受了伤,月见偏又没跟来,哥就是担心你的伤口…”

      萧郁筝掩扇而笑,颤颤巍巍的坐在他身旁。

      “多谢三哥惦记,锦烛哪有这般娇弱了…所幸这次我们穿的都是骑装,若是换上寻常宫服,我摔的可就比这严重多了。”

      萧绘云也没在萧郁筝的帐殿逗留许久,临走前还再三叮嘱让她不要多走动,好生养伤。

      萧郁筝刚要行礼就被他拦下了。

      “快免,你身上有伤…”

      送走了萧绘云,萧郁筝独自跪坐在几案前,陪伴她的只有摇摇欲坠的烛火与药膏。

      “烛火本就容易摇摇欲坠,岂会因为烛身锦瑟华丽便不会消散…”

      与此同时孟岁枝一个人坐在帐殿外看着满天繁星。

      “今日若不是公主与王爷,怕是我这条命都要撂在这儿了…看来姐姐说得一点都没错,人还能得以在这后廷中过得平稳不知为多少人所慕至极。不知姐姐此时在宫中过得可好…”

      一行人在滦山待了整整一个星期,而在那待的最后一天,萧郁筝的伤口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此刻她还在帐殿内清点着东西,孟岁枝则亲领侍从带来了一些珍玩果品行至萧郁筝的帐殿外,然后欠身行礼道。

      “才人孟岁枝,拜见伊瑰公主。”

      萧郁筝怔了怔,随后遣走了侍女,邀孟岁枝落座,侍女端来两盏茶后就退回原处,不言不语。

      “孟才人请坐…”

      孟岁枝轻抿盏中茶汤,又将礼物放至几案上。

      “那日狩猎岁枝万分感谢公主与王爷的相救之恩,但无奈岁枝囊中羞涩,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送与公主答谢…只记得公主非常喜欢陛下赏我的那面锦扇,若公主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萧郁筝眉眼含笑,接过了她手上的锦扇。

      “连陛下所赏锦扇都可以赠与我,这份心思怎会轻薄,我替三哥一并谢过才人…”

      孟岁枝很是羡慕萧绘云与萧郁筝的感情,自御花园初见时便一直纳罕,萧郁筝也只是轻轻一笑。

      “那是因为我与皇兄、三哥乃是一母所生,感情自然深厚。当年皇兄监国有功,父皇就一心一意的培养他。而对于其他的王爷来说,父皇的这一举动惊起不少议论。”

      萧郁筝说完便将锦扇拿在手上把玩,继而说道。

      “那时候我还小,只知道皇兄与三哥天天吵架,吵的不可开交。当时我怕极了就被吓哭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累睡着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日是三哥背着我出的殿宫。”

      孟岁枝坐在一旁仔细的聆听,萧郁筝好像是很怀念当初。

      “以后我们慢慢的都长大了,也算是明白了父皇当年的良苦用心。皇兄是皇长子,更是嫡子,身上自有他要肩负的使命。如今他从太子抬为陛下,三哥也一向在王府过的平稳安定,而我时不时的就会去找他们玩上那么一会儿,倒也自在…”

      躲在屏风内的萧绘云无奈的笑了笑,却不知隔墙有耳,帐殿外正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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