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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点绛唇(三) ...

  •   11
      梁望尘抿嘴一笑,起身行礼。

      “梁望尘拜见孟才人…”

      孟岁枝虽心有疑虑,但还是规规矩矩的回了礼。

      “不知梁大人找我所谓何事…可是陛下那我又丢了什么东西不成?”

      梁望尘微摇着杯中佳酿。

      “都说孟才人一向蕙质兰心,不如就猜猜我这此番用意…”

      孟岁枝抬眼望向整座紫阳楼,花开不败,竞相绽放。

      “紫阳花原名八仙花,又被称为绣球花。若将整个花球剪下,瓶插室内,也是为上等点缀。此花寓意为希望、团聚、永恒、忠贞…不过嫔妾愚钝,实在是猜不出大人的用意,大人不妨直说…”

      梁望尘欠身引着孟岁枝坐下,又将一株最美的紫阳花特意在她眼前抚弄,并喃喃自语道。

      “希望、团聚、永恒、忠贞…”

      孟岁枝一时不解其意,待她明白过来时不由自主的低头佯装整理自己的襦裙。

      梁望尘见她一副羞涩难言的样子不觉失笑几声,很恭敬的抬手递给她一杯佳酿。

      “孟才人可是对当今陛下看法颇多呀…”

      孟岁枝自知不能多言便冷漠的回绝。

      “大人既为陛下的御前侍卫,可知与陛下妃嫔私会已成死罪…”

      梁望尘像是未雨绸缪一般,脸上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这里只有我的手下,陛下政务繁忙,哪里会知道这些,孟簪霜…”

      梁望尘一语道破她的小字,但未料及孟岁枝手上的杯具滑落在地,杯中佳酿溅了她一裙子。

      他也没有顾及其他,只是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块干干净净的丝帕俯身替她打理着襦裙。

      梁望尘的动作既从容又温柔,大不似萧纪丰那般霸道,孟岁枝双颊绯红,一把接过他手上的丝帕,往后退了几步。

      “还是我自己来吧…”

      看着眼前人儿谨小慎微的举动,梁望尘不觉暗暗攥紧了拳头,一时冲动之下紧紧握住孟岁枝的手腕。

      “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仅此而已…”

      孟岁枝手腕上的力度越来越大,脱口而出的一声娇嗔竟惹得他频频愧疚。他猛地松开手,自责的引着她坐下。

      “岁枝,你…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见她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梁望尘俯身缓缓单膝跪在孟岁枝面前,伸出手替她抚过秀发。

      “我约你到这里来,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宁馨,你是孟岁枝…”

      挂在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宫闱礼法始终是横担在两人之间逾越不了的鸿沟。

      孟岁枝在紫阳楼待了多久最后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走出了紫阳楼。

      12
      离紫阳楼不远的便是何萍所待寝殿,她在岚霞宫的最高处便瞧见了两人。京墨这时快步走向前去,递给她一封信函。

      “主,何大人有信…”

      何萍忙接过商枝手上的信来,没想到信函开头一句吾儿安否瞬间就刺痛了她的心,信笺上斑斑泪痕,一段儿时记忆又涌上心绪。

      记忆中的何大人还是一副新官才上任的样子,小心翼翼的将年幼的何萍抱在怀里,挥毫泼墨,回锋酣畅。

      被抱在怀里的何萍跟着父亲将诗句念了出来,咿呀学语,稚言无忌。

      “绣满萍梧切,尤怜唤女迟。”

      何萍呜咽几声,将一封家书看了又看,最后默默的将信笺收好。抬眼望去,才发觉两人已散去多时。

      孟岁枝回到住所还未坐稳,程绾沁着急忙慌的从外面赶回来,脸上还挂着一副惊吓过度的神情。

      许是从未见过这般血腥,程绾沁双手冰凉的接过孟岁枝端来的暖茶。

      “簪儿,你知道吗…一向好好当值的李公公服毒自尽了,就在刚刚。”

      孟岁枝听后微微皱眉。

      “李公公不是一直在为楚王办事吗,怎么好好的…”

      苏靖岑这时刚从外面回来,瞥见两人脸上的神情,不由得轻笑几声。

      “你们两个装什么,不就是死了一个公公,至于吗…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苏靖岑的一番话让程孟二人惊讶不已,程绾沁微微皱起眉头。

      “没想到她这般儿戏生命,岂是有做帝妃的样子…”

      孟岁枝倒是平静了许多。

      “姐姐你还不了解她…平日里她打骂得还少吗,别说是那些奴婢了,儿戏生命在她身上都展露不出来那可才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程绾沁听后也缓和了不少。

      “是呀。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话罢未了,孟岁枝立刻就捂住了她的嘴。

      “好阿…姐姐天天告诫我不要多想其他的,自己就可以说这么丧气的话。”

      随后又冲着程绾沁噘了噘嘴,惹的程绾沁有些不知所措。

      “你呀…”

      13
      晚间萧纪丰又宣了叶浔侍寝,她一切安排妥当便随着公公去了。

      看着镜前自己窈窕的身姿,叶浔略沉思一番便上了龙床服侍萧纪丰。

      只见萧纪丰又是一副醉态倚靠在龙床上,眼神摇曳,眉宇间的英气若隐若现。

      叶浔抿了抿嘴,双手缓缓攀上萧纪丰的后颈。

      “陛下,浔儿已在妃位许久,幸得陛下宠爱,但还未给陛下尽尽本分,还望陛下垂…”

      叶浔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萧纪丰扼住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叶浔,你想要的到底是宠爱还是位份…”

      只见她的眼神渐渐迷离,缓缓爬到萧纪丰怀里。冰凉的唇齿开始变得温热湿润起来,两副躯体快速扭曲在一起,纠缠不休…

      寝殿外星点摇曳,月色微凉,孟岁枝抬起手腕将盘在头顶的簪花拆下来,腕口隐隐红晕还未消散,程绾沁瞧见便将她的手腕温柔的放在自己手掌摩挲。

      “簪儿可是与别人起争执了?”

      孟岁枝抿了抿嘴,只冲着她摇了摇头。

      “没有,这只是我不小心弄伤的…”

      程绾沁见状也没有再问下去,其实再早之前,她就瞥见紫阳楼除了梁望尘与孟岁枝两人,便再没见过其他的人出入,萧纪丰并未登临紫阳楼上。

      彼时萧纪丰的寝殿内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喘息声,天地颠倒,十指缠绕,落红一片。

      这很显然与清凉的月色格格不入,孟岁枝半歪在床榻之上。

      梁望尘的声音再一次侵袭了她的脑海,到底是他自责的眼神还是他的那一番话触动了自己的内心,她也不清楚…

      孟岁枝无奈的看向萧纪丰赏赐的那把折扇,手上却一直摩挲着梁望尘赠予的白玉莲瓣纹玉,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孟岁枝就着冰凉的清水洗一把脸,程绾沁还在一旁收拾床铺,偶尔间瞥见孟岁枝枕头底下的纹玉,她先是看了一眼还在梳妆的孟岁枝,又把纹玉放回到枕头底下。

      姐妹两个请过安后便懒懒的四处走动,程绾沁牵着孟岁枝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孟岁枝也是一脸的诧异。

      “姐姐,自从甘露殿出来后你就一直牵着我的手,怎么感觉我就要飞走一样…”

      程绾沁头也没回,还是一直紧紧牵着孟岁枝的手。

      “因为姐姐太怕了…”

      她的声音极轻,孟岁枝微微皱眉,歪着头盯着她的眼睛看。

      “姐姐你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程绾沁无奈的笑了笑,继续往前走着。

      “没什么…”

      行至半路,姐妹两个总是觉得身后一直有人在暗处盯着看,孟岁枝很是不自在,于是就拉着程绾沁走了很远。

      这一走不要紧,两人又走进了御花园中,珠光宝气,云蒸霞蔚,孟岁枝心中百感交集。

      程绾沁伸出手接住空中飞舞的蝴蝶,回眸一瞥,孟岁枝就在不远处凝望着着她,满眼含笑。

      午后的阳光总是格外耀眼,懒懒倒在凤栖台的孟岁枝没过多久就打起了瞌睡,程绾沁半歪在一旁无奈的笑了笑,随手着墨作起了画。

      一幅画罢,孟岁枝换了一个姿势,依旧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程绾沁便唤来侍女取了一把古琴,音色深沉,余音悠远。

      在一旁赏花的罗冉与侍女辛夷见状相视一笑,走上前唤走了正抚琴的程绾沁。

      罗冉与程绾沁漫步游走至蔷烟馆中歇下,辛夷扶着罗冉坐下便退回至后,罗冉向程绾沁伸出手来。

      “程妹妹,请…”

      随后她装作不经意间摊开程绾沁作的画,讶异之余还夹带着几分欣慰之情。

      “没想到妹妹不仅文墨极通,画也作的很是一回事吗…”

      程绾沁听后缓缓低下头来。

      “姐姐言重了,嫔妾拙劣无精,不过信手涂鸦罢了…”

      罗冉掩扇而笑。

      “我看程妹妹作的画可谓是神来之笔,翩若惊鸿…用在妹妹的画技上也不无逊色。”

      程绾沁也只是谦虚的笑了笑,抚弄着几案前的画纸,不敢搭话。罗冉抬眼瞧了一眼,抿嘴笑了笑。

      “我听闻妹妹与孟岁枝孟才人一向交好,形影不离…论才情,我看啊,她可是要比妹妹稍逊三分呀。”

      程绾沁摇了摇头。

      “姐姐谬赞了,我与岁枝才入宫不久,哪比得上姐姐的半分荣宠…”

      一番交谈过后,罗冉的急于求成到底没有赛过程绾沁的无懈可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罗冉心中自有不满。

      此时辛夷为了稳住气氛,上前替罗冉说着好话。

      “主别急,无论是那孟岁枝还是程绾沁,我们都会一个个把她们扳下台来…”

      罗冉气恼的扔了手中折扇。

      “昨晚可又是叶淑妃侍寝?”

      辛夷点了点头。

      “回主,是的…”

      罗冉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陛下宣了叶淑妃、苏靖岑和程绾沁,为什么偏偏就是不宣我…”

      辛夷皱了皱眉,走上前去。

      “主还记得奴婢曾对叶淑妃与何充容说的话吗?孟才人明眸善睐,螓首娥眉,乃人间尤物,但绝非宫中之人…”

      罗冉恼火的瞥向别处,辛夷抿了抿嘴,继而说了下去。

      “且不说叶淑妃与何充容,现在陛下对孟岁枝的了解还不是很多。要扳她们下台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罗冉听后不觉失笑起来,引得菱窗外鸟雀纷飞…

      14
      甘露殿内孟岁枝正替萧纪丰研着墨,萧纪丰看奏疏也看的不老实,抬眼瞧了孟岁枝好几眼。

      周围空气一片寂静,孟岁枝连头也没有抬。

      “陛下这么瞧着嫔妾做什么…”

      被戳穿的萧纪丰孩子一般的瞥了瞥嘴。

      “这几日都没见你笑过,是一见到朕就这般冷漠吗…”

      孟岁枝抿嘴摇了摇头。

      “嫔妾不敢,陛下多虑了…”

      萧纪丰抬眼瞧着眼前这个长得与贤贞皇后有几分相似的人儿。

      “你与跟你一同入宫的那些人很不一样,其实你…大可以不与朕这般生疏,朕又不是老虎。”

      孟岁枝听后也是一脸的平静。

      “方才陛下还说嫔妾话少,这会儿又解释自己不是老虎,叫嫔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陛下了…”

      萧纪丰递给她几折奏疏。

      “朕只是希望你的话可以多一些,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孟岁枝接过奏疏无意间与他的手指碰在一起,又小心翼翼的抽了回来。

      “嫔妾话少是天生的…”

      萧纪丰不由得被这蹩脚的理由逗笑了。

      “哈哈哈哈,可朕觉得你与程婕妤的话可不是这么少吧…”

      孟岁枝见状只能默默的低下头誊抄奏疏。

      “陛下何必拿嫔妾来开玩笑…”

      萧纪丰的笑声渐渐消散,忍不住起身拿起奏疏轻轻拍打孟岁枝的额头。

      “你这丫头…”

      孟岁枝此时却显得非常温和,话语中尽是薄凉。

      “嫔妾近日听闻陛下十分宠幸淑妃娘娘,是有意要抬高淑妃娘娘的位份吧。再说了陛下子嗣单薄,皇太子的拥立一向是朝中大臣们最为关注的论点…”

      萧纪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悄悄的看着她,孟岁枝将誊写好的奏疏放回原处。

      “其实朝中与后廷之间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生活在后廷的帝妃们对陛下言听计从,掏心掏肺。陛下也不过是看在她们父亲为朝廷付出心血的份上…”

      一语未了,孟岁枝显得有些激动起来。

      “陛下的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们的生死,而那些无缘与陛下相见的御妻,在这后廷就如同行尸走肉,不过虚度光阴罢了…”

      萧纪丰面无表情的低下头整理奏疏,以为是孟岁枝埋怨自己对她不管不顾的。

      “岁枝,或许在你眼里朕就是这么无情、喜怒无常的人。但是朕要告诉你,朕喜欢谁、宠幸谁,想要谁侍寝,那是朕的事…这些话,其实还轮不到后廷妇人来道明,朕都明白…”

      随后他又幽幽的说道。

      “朕是天子,是当今皇帝,不是寻常男子…朕一旦真心喜欢上一名女子,那无疑就是把她推上风口浪尖。朕若想对她好,只能反其道而行之,你这可是在怪朕?”

      孟岁枝本无心与他解释,低着头誊写奏疏没有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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