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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点绛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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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好好找找,是不是你记错了…”
程绾沁摇了摇头,低头摆弄着御花园的花草。
“不可能。我们就只来了这里,厢房里没有,肯定是落在这里了…”
孟岁枝弯下腰来仔细查看着花花草草,又放眼望向整个御花园。
“这御花园这么大,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呀…”
其实萧郁筝已跟在她们身后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了才咳嗽一声。这一咳嗽不要紧,竟惹的孟岁枝摔进了花丛里。
还没等程绾沁起身扶她起来,萧郁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俯身向孟岁枝缓缓伸出双手,将她拉了起来。
“孟才人可摔到哪里了,月见还不过来替孟才人好好捶捶。”
看着月见服侍完孟岁枝,萧郁筝才问道。
“本宫见你们一直在御花园中摆弄花草,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程绾沁眼见孟岁枝被月见服侍着,才适时接过话来。
“回公主,是嫔妾的玉佩不小心遗落在御花园了,所以才来寻找的…”
萧郁筝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与斜对面的月见暗暗对视一眼,随后又从自己衣袖里拈出一枚青白玉。
“程才人,你说的玉佩,可是这枚?”
程绾沁抬起头查看了一番,随后对着萧郁筝行下大礼,眼角不由得湿润起来。
“公主手上的实是嫔妾遗失的玉佩,公主的大恩大德,嫔妾没齿难忘…”
萧郁筝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忙把她扶了起来。
“程才人这是做什么,快请起。本宫不过是路过这里才偶然发现的。若见得是才人遗失的,本宫还给你便是了,无须行此大礼。”
虽有萧郁筝的扶衬,程绾沁还是将大礼拜行完毕。
“公主殿下不知,这是嫔妾还未入宫时嫔妾父母送给嫔妾的,说是若在皇宫想家了便可以拿出玉佩摩挲,以解亲乡之苦。”
孟岁枝见状也恍然大悟起来。
“怪不得姐姐晚上睡觉都要攥着玉佩,玉佩不见也如此揪心,原来是姐姐父母送给姐姐的呀…”
萧郁筝轻摇动着手中折扇,似笑非笑。
“望阙云遮眼,思乡雨滴心。程才人果然卓尔不群。”
三人在御花园攀谈良久方离开,姐妹俩行至半路又遇见了何萍,何萍指意让孟岁枝一人陪她回去,程绾沁见状识趣的离开了。
何萍将孟岁枝带到自己的岚霞宫,刚一落座便遣走了内殿所有侍女,孟岁枝紧张得一直摩挲衣袖。
“不知何充容找嫔妾所谓何事…”
何萍先是笑了笑,继而替孟岁枝斟了一杯茶。
“孟才人,你我其实不必拘礼。今日我来找你,是想劝你一件事…”
孟岁枝抿了抿嘴。
“怎么说…”
何萍此时却一直盯着她看,自顾自讲了起来。
“陛下是先皇与发妻的嫡长子,也是你我要共同服侍的夫君。只因你的容貌与贤贞皇后太像了,所以我想…如果可以,你最好永远做个才人,不要与陛下有过多的接触。”
孟岁枝结合之前程绾沁对自己所说思索良久,何萍见此情况也不得不对孟岁枝道出原由。
“记得我刚入宫那会,陛下还是血气方刚的晋王爷,贤贞皇后是自幼就陪在陛下身旁的,是早已定下的晋王妃,而我不过一个侍妾。
后来陛下当上太子,贤贞皇后又被拜为太子妃。每每见陛下时他一直紧皱着眉头。可我们姐妹一聊起贤贞皇后,陛下总会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温柔似水的神情…”
孟岁枝微微颔首。
“充容所讲嫔妾记在心里了,嫔妾先行告退。”
京墨约摸着孟岁枝走远才从屏风内出来,对着自家主子赞叹起来。
“此举真高明,您与孟才人说出了陛下与贤贞皇后之前的事情,且有意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以此激励着孟才人往前走,奴婢实在佩服。”
何萍一手架在下巴间,一手轻笼着香灰铲。
“我也算不枉崇端太后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为了家父此后在朝堂之上的威望,我一定要让孟岁枝惊艳所有人…也包括陛下。”
京墨这时却眉头微皱。
“可是以您的家室不比叶淑妃与罗昭仪强十倍,为何当年不与她们好好争一争…若陛下念及何大人对他一片赤忱,如今坐在四妃皇座上的可就是您了。”
何萍自嘲着苦笑一番,又被香炉的烟尘呛到鼻子,咳嗽不停,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京墨一时不解其意。
“您的意思是…”
何萍抬头仰望着岚霞宫内殿的屋脊。
“都说这岚霞宫里一向出情痴,也不知下一个有缘人会是谁…”
8
喝过晚茶,孟岁枝只身回到厢房,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就听见了苏靖岑的笑声。只见苏靖岑满脸笑意的对着传话太监,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让人觉得鄙夷。
“看着这阵势,应该是被陛下宣去侍寝了…”
孟岁枝耳边突然传来声音,吓得都睁大了双眼。随后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与自己一同入宫的吴嘉亭。
“哎呦,我们的吴大小姐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吓妹妹呀,妹妹这颗脆弱的心可折腾不起…”
吴嘉亭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妹妹害怕的东西呀,我还以为妹妹天不怕地不怕呢…”
孟岁枝噘了噘嘴,还没等她有什么回应,苏靖岑就被抬走了。两人想都不用想便猜到了此时苏靖岑脸上肯定会有止不住的笑意,嘴巴一定咧到了耳边。
这时孟岁枝突然想到程绾沁也侍过寝,此番一定会被苏靖岑刁难耻笑,才与吴嘉亭一同跑进厢房查看。
“姐姐…”
程绾沁抬眼望去正与匆匆赶来的两人对视几秒,孟岁枝一把捧过她的双手。
“姐姐,你的手怎么这般凉,一定是那个苏靖岑又招惹你了吧?”
吴嘉亭一向看不惯苏靖岑的作风,只是碍于苏大人的颜面,总要礼让三分,程绾沁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才没有呢,今日厢房里难得的安静…簪儿,你陪我出去走走。”
孟岁枝依言随同程绾沁出了厢房,两人走到一处花圃便孩子般的躺在柔软的草坪之上。
程绾沁眉心的花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眼底的淡淡娇羞与她的人一样,犹如镜花水月,看似微不足道却格外刻骨铭心。
孟岁枝忍不住多瞧了她几眼。
“姐姐你真好看…”
此时此刻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只有彼此心连心的情谊与慰藉…面对这难得的月色与知己,程绾沁拉着她去了伏安堂,素手着墨。
悬镜妆成闻醉妍,
宴邀佳纷人影全。
亦载雀枝论皎月,
相思树下念旧堂。
两人在伏安堂嬉戏玩闹,互诉箴言,却不知已被待在暗处的萧纪丰悉数看到。萧纪丰身边跟着的太监也不禁怔在了原地,就连他都万万没有想到孟岁枝与已故的贤贞皇后竟长得如此相似。
9
听闻苏靖岑侍寝被陛下亲封为婕妤后,整个才人馆中简直都闹翻了天。一面是奉承谄媚的拥苏派,一面则是中规中矩的程孟派。她们互相看不起彼此,在一次次明争暗夺中较劲。
头晌一盏茶的功夫,孟岁枝亲眼看着自己的好姐妹接连被陛下抬封,心中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懒懒的瞄了一眼御赐的白银与锦缎,总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后来总管太监冯实清给孟岁枝送来喜事,原是萧纪丰下旨让她即日起入御书房伺候笔墨,但并未抬及她的位份。
或许因为孟岁枝还未侍过寝吧,所以大家对此倒也没有过多的抱怨。
随着宫女的引导在见到萧纪丰之后,孟岁枝缓缓俯身,眼睛直盯着御书房的地板看。
“才人孟岁枝,拜见陛下…”
萧纪丰抬眼一瞧,眼眉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好似见到了思念已久的贤贞皇后。
孟岁枝见萧纪丰没有回应便又俯身行礼。
“才人孟岁枝,拜见陛下…”
此刻萧纪丰看的有些愣神,起身竟把和田白玉龙凤纹香炉蹭歪在地,鎏金香云盖正好滚到孟岁枝面前。
她与俯身的萧纪丰同时将手伸向鎏金香云盖,见萧纪丰的手正覆在自己眼前,孟岁枝立刻就把手抽了回来,轻轻往后退了一小步。
萧纪丰见状很是纳闷。
“孟才人可是对朕有所不满还是怎么,为何这般与朕生分…”
孟岁枝摇了摇头,言语中尽是薄凉。
“嫔妾不敢…”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萧纪丰又重新坐回到几案前,示意孟岁枝上前为他研墨,又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不知孟才人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孟岁枝一心一意的研着墨回答。
“岁微枝兰鬓眉峭,霜寒映雪照菱花…”
萧纪丰点了点头,喃喃自语。
“孟…岁枝,那小字呢。”
孟岁枝抬眼瞧了一眼萧纪丰。
“无字…”
萧纪丰沉思良久,提笔挥毫,只见“亦湫”两字跃然纸上。
亦若湫兮渝长声。
见孟岁枝没有回应,萧纪丰眼眉低垂,平静得不行。
“怎么…不喜欢吗?”
孟岁枝没有回话,只是将誊写好的奏疏放于他桌上。
“陛下喜欢便好…”
奏疏还未脱离开手,萧纪丰猛的就抓住了孟岁枝的手腕,抓得很是生疼,孟岁枝忍受不了才向他嗔怪道。
“陛下,您弄疼我了…”
萧纪丰听后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一意孤行反身将孟岁枝拽到怀里。
“别的嫔妃见了我巴不得对我趋附迎合,为什么你对朕就这般冷漠…”
孟岁枝还是一副他近一步自己后退三步的神情,轻轻挣脱出他的怀抱,又回到自己的原处坐好…
10
从御书房出来的孟岁枝面无表情,彼时月明星稀,华灯初上,火树银花,流光溢彩。
好像自入了宫以来,她就再好好欣赏过这良宵美景。正当她伫立墙下欣赏之时,从御书房后门走出来一名年轻俊美的侍卫,侍卫先是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孟岁枝,然后不偏不倚的走来。
待侍卫走近孟岁枝时,为了不惊吓到她,他有意降低了自己的嗓音。
“梁望尘见过孟才人…”
孟岁枝闻声回眸。
“我记得梁侍卫您是陛下的御前侍卫吧,不知找我何事…”
眼前佳人眉目如画,至真至纯。颦笑皆动荡,梁望尘眼前一亮。
“回才人,陛下说您方才离开时随身携带的折扇遗落在御书房,让我给您带过来的。”
孟岁枝细想自己进御书房时分明没有携带折扇,抬头刚要询问时便瞧见了折扇上题的字。
亦若湫兮渝长声。
于是半推半就的接过梁望尘手中的折扇,并俯身行礼道。
“多谢梁大人…”
梁望尘知孟岁枝对萧纪丰是何态度,只可惜自己只是御前侍卫,不能多言,略停留片刻便告辞了。
孟岁枝见状目送着梁望尘走远时方回身离去,嘴里还不忘念叨着。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程绾沁见孟岁枝自顾自的念叨便走到她的身边佯装怄气道。
“好个簪儿,回来的这么迟,是与谁在半路说宽了心,快说给姐姐听听…”
这一番话让孟岁枝有些不知所措,直举着折扇掩面。
“姐姐…”
程绾沁也看出了折扇的异样,她接过孟岁枝手上的折扇仔细把玩起来。
“早起也不见你拿着折扇出去的,这是谁送你的呀…”
孟岁枝言简意赅。
“陛下送的…”
程绾沁这时注意到折扇上题的字,默默的念了一遍。
“亦若湫兮渝长声,悲也…”
躲在暗处的梁望尘心口不由得微微颤了颤,他转身快步绕到孟岁枝所待寝殿外,并在菱窗下轻轻系了一枚小小的香囊。
第二日清晨,孟岁枝带着几个小丫头在打扫院子,正好发现一枚小香囊正对着自己寝殿外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的摘下香囊,攥在手里许久才打开查看。
香囊里附着一张纸条与白玉莲瓣纹玉,孟岁枝打开一看,纸上的字风很像萧纪丰写的。
“明日戌时一刻可来紫阳楼一叙…”
只是后面的题字孟岁枝惊讶得不行,文字最后提的字只一个簪字,正是她自己的小名。
她将此事悄与程绾沁说了,程绾沁也是满脸的疑惑。
“这里除了你,没人叫这个名字的呀,难道是有人听到我们姐妹的谈话才…”
为了搞清楚真相,孟岁枝戌时一刻如愿登临紫阳楼,却没想到在那等候的人不是萧纪丰,而是他的御前侍卫梁望尘。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