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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贺新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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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望尘当值一早便听闻了孟岁枝被萧纪丰押入牢狱之中,待换了值之后着急忙慌的往萧纪丰身前凑。
萧纪丰还在想着孟岁枝的事情,抬眼一瞧,自己的御前侍卫就现在自己眼前。
他将双手搭在自己膝盖上,皱了皱眉。
“你有何事…”
梁望尘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
“陛下,我认为侍中高策大人这些年对您没有一丝一毫的背叛,您这么做会伤了那些忠心耿耿一心一意为大霁着想的谏臣与武官…”
萧纪丰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一把将小册子扔到梁望尘脸上。
“郁筝都亲眼看见了你还要替他求情吗…”
梁望尘见状立刻俯身行礼。
“陛下息怒…”
月见此行出来还真是收货颇多,她一回到公主府向萧郁筝禀明。
“殿下,经打听,孟岁枝现下已被陛下押入牢狱,我想众目睽睽之下她是出不来了…还有一件事,萧嫦汐生母楚枫玥就在此刻不知去向。
我听她们那的侍女说楚枫玥自萧嫦汐意外身死后一直一蹶不振,饭也不好好吃,只一个人闷在宫里…”
萧郁筝仔细回想着萧嫦汐的这个生母。
“楚枫玥?我记得她父亲品阶不高,朝中更是没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支持,此人一向喜欢清净,失了孩子未免心痛…不过这原不在我的计划范围之内,只是没想到那个苏靖岑竟这般疯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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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般无奈之下,萧纪丰还是去了一趟牢狱,即便听到的不是自己预料到的,他也想孟岁枝亲口告诉自己。
走进狱牢时,他看到了披头散发的孟岁枝,只见她背对着自己,安安静静的跪坐在那。
萧纪丰的脚步声很大,孟岁枝已经猜到是他来了,但还是坐在那一动不动,双目紧闭。
在这狱牢里不乏还有狱刑的刁难,也是被关在这才让孟岁枝猛然醒悟,后廷真的容不下自己。
她也实在是想不通何萍、萧郁筝与苏靖岑她们一干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萧纪丰见她没有动静便缓缓开口。
“你…就不想替自己辩解吗。”
孟岁枝自嘲的笑了笑,没有回头。
“我记得自己在很早之前就跟陛下讲说,陛下的家事不过陛下的一道旨意,我再辩解又有什么用呢,更何况陛下本来就不信任我…不是吗?”
萧纪丰这时命人打开牢狱门,走上前去伸出手搭上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想想自己对宁馨那些年的亏欠,他心中的那点软肋就开始隐隐作痛。
孟岁枝的出现就如同朱砂痣一般难解难消,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对孟岁枝的感情是到底爱还是对宁馨的弥补。
孟岁枝缓缓抽出自己的肩膀,往后退了几步,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所以…在陛下看来,我到底算什么,是在你这后廷之中一个小小的妃嫔,还是与你爱人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替身…”
萧纪丰闻声低下头不再看她,眼神晦暗不明。
“原来你都知道这些事…”
孟岁枝眼睛红了一圈,又哭又笑。
“我入宫之前,在家也是个被从小惯到大的,父母的一言一行都在潜移默化的改变着我。可是这后廷太折磨人了,逼得人上吊的上吊,投井的投井,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金枝玉叶,我宁愿从未入宫,从未见过陛下…”
萧纪丰说得见她越来越激动,气恼的忍不住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不要仗着自己与馨儿有几分相似便这般疯癫!”
孟岁枝应声跪倒在地,一只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然后淡然一笑,起身一步一逼近。
“我说的难道不是吗,您对贤贞皇后用情至深我们后廷是人皆知,您可以为她大办忌辰,可以去昆吾寺为她斋戒祈福。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一道道看似赏赐的旨意…就如同无形的枷锁一般,让我喘不过气来。
或许我的容貌是生错了,但是当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就站在您的眼前时您真的可以做到问心无愧吗…”
萧纪丰听到这些不由得怔了怔,程绾沁一早来求自己解了对孟岁枝的禁足也是说的差不多的话,再回过头来看看自己这几年对她的好,却莫名有种恶心的感觉。
“你和高策倒还真是一对,都是那种能言善辩的人,郁筝向朕说得那些又都直冲着你,朕要是你就不会这般忤逆,毕竟你的身后可不止你一个人…”
孟岁枝低下头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那年的七月初九就是萧郁筝温柔的拉着自己的手走出殿宫,登上阙楼,后来又在滦山上救过她一命,情同姐妹,怎么说变就变了…
在她眼中萧郁筝就像小太阳,带给人的永远都是自信向上的笑容,自始至终她都不知道到底是墙倒众人推还是说一早就被利用了。
不过细想来也是,程绾沁也曾提点过自己,她们的身后还有父亲,有家族。孟岁枝从不惧怕任何人的威胁,唯独这次,她心不甘情不愿跪在萧纪丰面前缓缓行礼。
萧纪丰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你方才的气焰都哪去了。”
孟岁枝不甘的流下屈辱的泪水,任凭被萧纪丰玩弄于股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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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萧纪丰从牢狱里出来后,一道圣旨就接踵而至安庆宫。淑妃叶浔得以坐上凤位,她的儿子萧桁也被封为皇太子。
程绾沁买通了好几个下官才得以见上孟岁枝一面,她心如刀割的看着眼前的姐妹。
孟岁枝身上的衣衫竟没有一处是平整的,头发也干枯的散落在肩头。程绾沁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都是姐姐不好,姐姐没能好好保护你…”
孟岁枝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不,姐姐,我被关在狱牢里是你买通狱刑给我送温热的饭菜,在…陛下面前为我求情,现在又跑来这样的地方安慰我。”
程绾沁摩挲着孟岁枝的头发,向她解释道。
“叶妃娘娘如今已是皇后娘娘了,我们去求娘娘,让娘娘解了你这禁足好不好…”
孟岁枝摇了摇头。
“姐姐,想当年我们一起入宫何其年少,活到现在才发觉自己是输的一塌糊涂,我…”
孟岁枝的话还没有说完,青黛跑来跟两人报道。
“孟姐姐,我刚得到消息,姐姐的父亲母亲以及族人,现在已全部被流放至…荒蛮之地。”
孟岁枝听后一脸震惊的瘫在地上,举足无措的看向四处。
“不可能的,对吧…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已经…顺从他了吗…”
程绾沁紧紧握住孟岁枝的手腕。
“没事的簪儿,有姐姐在,我现在就去求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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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和的温水浇注而下,孟岁枝犹如枯木一般什么感觉都没有,程绾沁见状便让下人替她穿戴好衣衫,自己则找了一把木梳为孟岁枝梳顺秀发。
程绾沁抿了抿嘴。
“后廷的事宜皆由娘娘做主,要不是娘娘执意要放你出来,怕是今晚你就要在牢狱里过夜了…”
孟岁枝微闭双眼。
“牢狱里过夜又能怎么样,说得好像我没有待过一般,倒是高大人呢,他怎么样?”
程绾沁摇摇头。
“高大人的事乃朝堂上的政事,别说我们了,就连娘娘也不知道…”
程绾沁抿了抿嘴。
“我父亲有许多同僚,有门阀世家的大族,也有一些寒门子弟,或许我们可以再扳回一城…”
孟岁枝无奈的摇了摇头,眼下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使人胆战心惊。
与此同时萧绘云恼火的看向自己的亲妹妹。
“锦烛,我是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生活不过,做什么一定要去管那些事…”
萧郁筝笑了笑。
“三哥,如今朝堂之上发生的变动不少,如果我们任由那个孟岁枝霍乱后廷,你就不怕她毁我大霁,灭我霁朝?”
萧绘云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不过一个女子,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掀出像苏家那样谋逆的风浪,你怎么就这般胡闹。”
萧郁筝抬起头看向萧绘云。
“三哥…为什么如今连你也向着那个该死的人。况且你也说过,此女未出,结果未定…她要真如三哥说的安分那朝堂上断然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根本就不知道一个妃嫔和几名大臣联手带来的威胁!”
萧绘云一手握住萧郁筝的手腕。
“锦烛,你听三哥的,你去向皇兄讲明这一切,高大人与她也并未瓜葛…”
萧郁筝猛的甩开萧绘云的手,还没等她反驳,月见就急匆匆的赶到两人面前。
“王爷,殿下,盈晗公主萧嫦汐生母楚枫玥已…已经找到了,尸首就泡在井中,方才有下人去打水才…才被发现打捞上来…”
萧郁筝挥挥手示意月见离开,然后皱着眉回过头凝视着萧绘云。
“三哥,你就没发现自那个孟岁枝进宫之后发生的这些事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吗,当时除了皇兄又有几个人真心待她,又有多少人把她当作眼中钉肉中刺…”
萧绘云双手交叠放在自己下巴间。
“你这样会害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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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孟岁枝一直都不能跟自己和解,楚枫玥的匆匆离世也好,自己的无端受挫也好,高策受此牵连也好,仿佛一切都因自己而起。
程绾沁与吴嘉亭劝了很久都无济于事,对视一眼,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悄悄唤来梁望尘。
程绾沁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继而与吴嘉亭一前一后离开寝殿。梁望尘低头颔首目送她们离开才缓缓推开殿门。
眼前的一幕让他自责不已,只见他走上前去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孟岁枝怔了怔,抬起头对上他温柔又炽烈的眼神。
不甘与悔意顿时涌上孟岁枝的心头,她无助的趴在梁望尘的胸口。梁望尘心疼的将她缓缓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
“没事了,有我在…”
彼时萧纪丰与几名谏臣还在喋喋不休的讨论政事,对盈晗公主萧嫦汐与楚枫玥的安葬问题上萧纪丰不嫌楚枫玥虽出身微寒下旨将她的尸首葬在阡陵,萧嫦汐亦是厚礼葬之。
也就是从叶浔当上皇后起,何萍与她也渐渐疏远了。屡次以自己病恹之体不宜相见拒绝姐妹到访。
京墨端来一杯温茶放在何萍面前。
“娘娘…”
何萍无趣的发起呆来。
“父亲在朝堂之上的对头已经被扳倒了,我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斗争还在继续,只要孟岁枝还活着,那么这个后廷就不会彻底的安静下来…”
京墨微微一笑。
“那不现成还有伊瑰公主吗…”
何萍紧紧攥住摇了摇头。
“别忘了那萧郁筝还有个对她极好的亲哥哥,况且你怎么就能断定她就一定会成功…”
程绾沁同吴嘉亭走出寝殿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吴嘉亭扭头看了一眼。
“苏家倒台本是件好事,只是孟妹妹千不该万不该在那个节骨眼上与高大人会面。如今那罪妇苦等陛下赏的一杯毒酒也就罢了,只是这后廷忽然一喜一丧的真叫人觉得伤感…”
程绾沁非常喜欢萧嫦汐,现在的她一想到萧纪丰封后赐给叶浔的凤印与楚枫玥的丧仪队前后进出后廷时总是会隐隐作痛。
那年的七夕总是格外让人刻骨铭心,姐妹们围坐在一起看看花,赏赏月的场景已不复存在。
短暂发呆过后,程绾沁打了一个寒颤。
“簪儿即便真的与高大人会面过,我也始终相信他们两个绝对没有密谋任何一件事情…”
说罢两人瞧见不远处的牢狱,那便是关押着苏靖岑的死牢。吴嘉亭冷哼一声。
“我们也该去看望一下老朋友了,不是吗…”
程绾沁自知自己无法与吴嘉亭的聪慧果敢相提并论,便提议自己在狱牢门口等她。
吴嘉亭特意带着曾经在琼泠宫当值的那名宫女,就当是看在昔日里一同进宫姐妹送的最后一份礼物了。
关押在狱牢里的苏靖岑还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吴嘉亭见状嘴角微微上扬。
“苏靖岑…你看看我带谁来了。”
苏靖岑抬头瞧了一眼,没有再言。吴嘉亭第一回见这么安静的她还有些不习惯呢。
“素日里姐姐不是很聒噪的吗,怎么今天就变哑巴了…”
一旁的狱刑走上前去解释道。
“回娘娘,陛下有旨。赏给苏氏一杯毒酒,苏氏喝完之后就不会说话了。”
吴嘉亭一听顿时开怀的大笑起来。
“哦~我还想着姐姐为什么会这么安静呢,原来是不能出声了呀…”
苏靖岑含着眼泪,隔着一层栅栏嗔视,吴嘉亭淡然一笑。
“我要是姐姐呀,一定会上吊自裁的,与其不会说话被人折磨至今,很显然一条白绫更适合姐姐…”
玩笑也开过了,狠话也说完了,怎么样也就是苏靖岑自己的决定了。从狱牢出来后,才见程绾沁与叶浔正在一处攀谈。
叶浔顺着程绾沁的目光看过去就发现了吴嘉亭,她温柔的伸出手示意吴嘉亭走过去。
吴嘉亭很快就凑在了程绾沁身侧,叶浔则回头向她再次询问着。
“妹妹,岁枝当真是这样的想法?”
程绾沁点了点头,她其实一早便心知肚明,萧纪丰身边的御前侍卫梁望尘待自己的好姐妹总是与旁人不一样,直到那天她发现了孟岁枝枕头底下所珍视的纹玉。
叶浔也只好作罢,表示自己会尽力护孟岁枝的周全。孟岁枝与梁望尘已决定好,离开后廷,走得越来越远。
翌日叶浔邀请孟岁枝、程绾沁与吴嘉亭等人来宫中一聚。即便一路上宫人们见到孟岁枝皆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权当是最后一次与姐妹们聚一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