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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贺新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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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拜先皇礼毕之时,萧纪丰在冯实清的陪同下前去斋戒,孟岁枝无意间回头则正好与侍中高策碰了个照面。
高策先是找了一处僻静之所,又遣散了宫人随从,孟岁枝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
“高大人…”
在与高策的攀谈中孟岁枝才得知眼前的侍中大人竟曾在萧纪丰面前为自己说过话,不觉心生感激。
“没想到您为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竟可以与朝堂上诸多谏臣针锋相对,岁枝万分感激。”
高策笑着摇摇头。
“昭媛言重了,我不过是尽了一名谏臣的本分,在封后立储的事上他们未免看得太过片面了。倒是陛下的意思还有些模棱两可,只说今日自会见分晓。”
孟岁枝抿了抿嘴,高策继而说道。
“后廷一夕变动便会引来朝中谏臣多少人的目光,往日贤贞皇后薨殁,没能留下一儿半女。陛下深念旧情一直不愿再立新后。若不是崇端皇太后的一道懿旨或许你我今日也无缘会见…”
孟岁枝笑了笑。
“说到底大人您也曾为我仗义执言,这份恩情岁枝会永远铭记。我不过一介女流之辈,能做的事情不多,大人今后若有什么需要之处,我当尽全力相助…”
高策出神愣了几秒,伸出手摸索着几案。
“我此番说辞不过是为了陛下,为了大霁…眼下为着苏俊忠谋逆,陛下派羽林军围住了昆吾寺与苏氏老宅各处,事已即出难辞其咎…”
孟岁枝听到谋逆二字大脑有些应激,精神又有些恍惚。
“谋逆…大人从何而知?这苏家不是一心为了大霁每每出征都是扛着棺材视死如归吗。”
高策听后不可置信的笑了笑。
“那楚王和罗昭仪就是个先例,但楚王到底还是陛下的弟弟,再有什么大的不是也不会被治得很惨,就当苏俊忠认为自己是皇族而下了一个错误的赌注吧…”
孟岁枝见高策一副司空见惯的神情也没有多问下去。
“那以大人的意思…”
高策微微颔首。
“苏俊忠率集兵士为的就是取你和陛下的性命,谋反篡位。我只有一句话奉劝昭媛。”
孟岁枝俯身替高策倒了一杯茶。
“大人请讲…”
高策起身看向远方。
“生死有命,莫失莫忘…”
孟岁枝微微颔首,起身离开。高策抬头眺望,天边阴沉,胜败存亡,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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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靖岑紧紧握住苏俊忠交给她的兵符,带着萧松在后廷四处躲藏。
如今大军集结于此,丝毫没有给苏靖岑萧松两人歇息的机会,萧纪丰派出的羽林军就一脚踹开了虚掩的大门。
羽林大将军手握令牌,一步步逼近苏靖岑。苏靖岑慌乱之下也没有忘记紧紧抱着萧松。
“放肆!我是贵妃,我父亲是十六卫大将军,你们要干什么…”
羽林大将军冷哼一声。
“贵妃?你的父亲结党营私,擅权舞弊,现在已被陛下关押起来听候发落了。我特奉陛下之命来擒拿你。
对了,你的贵妃之位早已被废了。不为别的,就想想你入宫干的那些破事…”
苏靖岑的精神已经非常恍惚了,在听到那些话时又哭又笑的,猛的放开萧松,摇晃着他的肩膀。
“松儿你听到没有,那个人定是疯了,竟然说你的外公已经被擒拿了…我不信!我父亲好好的,为大霁尽职尽责,怎么可能被擒…”
这时正逢楚枫玥带着萧嫦汐出来嬉戏,苏靖岑也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不紧不慢的走向毫无提防的萧嫦汐。
楚枫玥因产后虚弱根本就抓不住萧嫦汐的小手,眼看着苏靖岑离萧嫦汐越来越近,几名侍卫见状快步走上前试图拦住。
谁知苏靖岑就像嗜血的鬼神一般发了疯的一刀一刀砍下去,萧嫦汐被吓的瘫倒在地,楚枫玥心急如焚痛苦的喊道。
“不要!”
说时迟那时快,吴嘉亭闻声赶了过来一把握住苏靖岑的手腕反向甩了过去,楚枫玥忍着疼痛一把将摔倒在地的萧嫦汐抱在怀里。
吴嘉亭死死抓住苏靖岑的手腕想让她冷静片刻。
“苏靖岑!你在这后廷处得一向都是跋扈张扬,我们也全是看在你父亲曾数次给大霁带来安定才会对你礼让三分。可你却不知进退,一味蹬鼻子上脸,做的那些蠢事有多少次弄得陛下难堪,你心里没数吗。
从一开始你打骂奴婢到指使琼泠宫的人嫁祸给叶妃娘娘,再到后来你因恨毒了孟妹妹下计让她翻滚下马落下腰伤,如今的你是越发疯了!”
苏靖岑已然被疯狂折磨到双眼通红,她哈哈大笑几声。
“吴嘉亭,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呢…我为陛下诞下皇嗣,位列四妃之首,你和孟岁枝那个小贱人一样什么都没有!我再怎么样自始至终都没有杀过一个人,凭什么拦着我!”
吴嘉亭见状只好眼神示意楚枫玥带着萧嫦汐快行离开,没想到苏靖岑一下子挣脱掉束缚,横冲直撞的向萧嫦汐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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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之中苏靖岑一刀砍下竟砍到萧嫦汐的心脏,刀光血影,楚枫玥一把推开苏靖岑,连跌带撞的跪倒在萧嫦汐身侧紧紧抱住她。
吴嘉亭也被苏靖岑的举动吓傻了,趁着兵士缉拿苏靖岑的间隙自己跑去请了太医。
因来回漫长奔波,楚枫玥满手鲜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倒在自己怀中断了气,她撕心裂肺的哭着喊着,久久不能平息。
与此同时昆吾寺正被羽林军包围,苏俊忠见对方兵士比自己聚集的不知要多出几倍,奋力厮杀后终于败下阵来。
萧纪丰拿着一道圣旨不紧不慢的走向苏俊忠,忽然将圣旨扔到他的面前。
“好好看看你跟你女儿作的孽,结党营私,谋逆造反,还害得岁枝落下腰伤,朕没要了你孙儿的命已算格外开恩了。来人呐,把这罪人连同苏靖岑一起押入死牢,听候差遣。”
孟岁枝一人坐在寺庙偏殿,见四下无人,她起身刚把脚踏出殿门就被人从背后用浸满迷药的丝巾捂住口鼻带走。
晚霞染红了整个天幕,脑子一阵眩晕,孟岁枝忍着头痛欲裂慢慢坐起身,陌生的环境让她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梁望尘听见动静撩开门帘欲查看一番,只见得孟岁枝扶着床榻就要起来,他惊呼一声,马上冲到她的面前。
见来人一脸的焦急,孟岁枝也愣在了原地,小心翼翼的张望四方。
“怎么是你,那这里是…”
梁望尘抬起头看着她,言简意赅。
“带你离开…”
孟岁枝想都没有想抬脚就往外走,仿佛丝毫都不顾及梁望尘的感受。
梁望尘反手使劲握住她的手腕。
“孟岁枝,你还不明白吗…这个后廷根本就容不下你,你又何苦让自己每天都过得这般不如意。”
还没等孟岁枝回话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厮杀声,孟岁枝马上与梁望尘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
梁望尘抿了抿嘴。
“苏家谋反,证据确凿,陛下正在清除党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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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厮杀从黄昏一直持续到深夜,孟岁枝在外面透过窗棂只听得刀与剑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昆吾寺本是修行圣地,如今却在月色下被披蒙上一层血纱,当年光亮黯淡。
一行人回程已是深夜,孟岁枝一个人昏睡在步撵中,辗转反侧,做了不少噩梦。
就在大部队不显眼的最后方,萧郁筝驾着一匹黑马缓缓走了出来。凛冽的目光锁定在守在孟岁枝步撵外的梁望尘身上。
待确认一番没有看错之后,她勒紧缰绳抄近路回了一趟公主府,翻出自己事先藏好的证据藏在自己袖口,再慢悠悠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驾马去往京城。
萧纪丰带人回宫后才发觉宫里乱成了一团,在面对苏靖岑的疯言疯语与楚枫玥的悲痛欲绝之间他还是选了前者。
孟岁枝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才离开后廷不到一天的时间,萧嫦汐也才过了生辰,可为什么等来的却是她一具冰凉的尸体。
萧纪丰越过死牢的大门先是去见了苏靖岑,只见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闻声抬头,沾满鲜血的双手不由得开始颤抖起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萧纪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盯着她看。
“嫦汐…她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要了那个孩子的性命。其实无论你怎么做,最后都是一样的下场,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苏靖岑听后失笑几声。
“陛下,臣妾是做了许多对不起她们的事情,臣妾的父亲也没有任何错处,该被关押在这里的人是那孟岁枝,而不是臣妾…”
萧纪丰低下头细数着宫事。
“打骂奴婢侍从、看不起与自己一批入宫的姐妹、不知尊卑冒犯先皇后、对孟岁枝冷眼相待后来又在她骑马之时故意致她落下腰伤这些也就罢了。李公公的自裁与琼泠宫宫女的栽赃陷害也是你指使的吧。
朕平日里对你不薄吧,好吃好喝待你,给你的封赏也比别人的略高一等…俗话说得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就不怕嫦汐夜里来找你索命吗…”
苏靖岑淡淡的笑了。
“所以陛下认为这些就是荣宠吗…奇珍异宝在我宫里比比皆是,吃穿用度也确实拜陛下所赐比她们高出许多,可这些不过是身外之物,臣妾不稀罕。
自从那孟岁枝闯入您的视野之内一切都变了,只因她的容貌陛下您对她百依百顺…
犯了同样的错误您只会斥责旁人的不是,从不会让孟岁枝脸上过不去。您对她怎么样?最后您又得到了什么呢,她侍过寝吗,她不就是研这那破墨伺候过您几回吗。凭什么呀…”
要不是两人还隔着一层栅栏,萧纪丰现在很想上去呼她一个耳光,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不知道收敛收敛。
最后他连头也没有回便离开了,任凭苏靖岑如何叫喊都没有换来他的回头相望。
孟岁枝愣在原地看着楚枫玥悲痛欲绝的死死抱着萧嫦汐冰凉的尸首不放手。楚枫玥一向深居简出,孩子便是她的一切,萧嫦汐的这场意外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她瞪着一双哭红的眼睛温柔的拍打着萧嫦汐的后背,喃喃自语道。
“都怪我,我要是当初没有执意要带她出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程绾沁也在一旁哭的不能自已,吴嘉亭也是满脸的自责,亏得最后萧纪丰出现安慰了她,并许诺以公主之位厚葬之。
等再回到萧纪丰自己的寝殿已经是下半夜了,忽然之间经历了这么多孟岁枝也无心再睡,就在萧纪丰的身侧一直坐到了天明。
后廷确实如一张无形的蜘蛛网束缚着她们的一言一行,孟岁枝是很想离开,但她不能走,这里还有她的姐妹们,如今楚枫玥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怎么狠得下心呢。
第二日一早上朝完萧纪丰唤来宰相韦诩、中书令薛荣、侍中高策和中书侍郎裴禧单独谈话。
薛荣还是想请萧纪丰尽快解决封后立储两件大事,萧纪丰轻掐眉心。苏靖岑的贵妃之位已然被废,楚枫玥家世微贫,孩子又早早的没了,眼下就只有…
其实萧纪丰对于这两件大事也是思虑了很久,想当初他冷眼看着,楚枫玥一向不与六宫之人有过多的来往,程绾沁、吴嘉亭与孟岁枝三人又各有各的心气,但终不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然后再回过头来看看呢,叶浔品德端庄,何萍性善贤淑…萧纪丰先是抬高了吴嘉亭的位份,还没等他的旨意一并下来,萧郁筝便贸贸然闯进了殿宫。
萧纪丰抬眼一瞧。
‘郁筝?’
只见萧郁筝一脸严肃,随即跪在萧纪丰的面前。
“皇兄…”
萧纪丰也瞧见了她脸上的端倪,上前一步欲扶起萧郁筝。见萧郁筝执意要跪他也只好作罢,无奈的摊开手。
“郁筝一早火急火燎的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萧郁筝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高策。
“皇兄,侍中高策近日与您的妃嫔孟岁枝孟昭媛私下有过来往,我这还有证据。”
随后她又将一本小册子交给冯实清,冯实清继而又转交给萧纪丰。
萧纪丰看了几眼小册子气得发抖。
“孟岁枝呀孟岁枝,你的本事还真不浅,朕以为朕对你的偏宠不浅,没想到啊没想到…”
高策见状马上走上前去跪在萧纪丰脚边。
“陛下,我与孟昭媛对陛下的忠诚皆无二心,还请陛下明察。”
萧纪丰听后“砰”一下摔碎茶杯,不可置信的看着高策。
“也对,要不然孟岁枝为什么可以在后廷过的趾高气扬,原来就是你在朝堂之上为她撑腰吧,怪不得你那会还这么替她说话,你们有什么阴谋,说!”
见高策没有任何辩解之意,萧郁筝不由得嗤笑一声。
“当朝谏臣与后廷妃嫔联手勾结,不是为了后位还能因为什么…”
萧纪丰紧紧攥着双手,指甲都已经深深戳进肉里,一怒之下将两人都押进了狱牢。
彼时何萍正歪躺在锦榻上,侍女京墨微微皱了皱眉,俯下身向何萍说道。
“娘娘,如今孟岁枝已经被陛下押入牢狱,不过娘娘得以借孟岁枝来扳倒苏氏党羽,奴婢着实佩服。”
何萍淡淡一笑。
“这次得以这么顺利便解决了苏家还倒是多亏了吴妹妹的那一次计划,若没有她的聪慧与杀伐决断,我想要扳倒他们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京墨低头沉思片刻。
“那娘娘,孟岁枝她…”
既然该利用的都已经利用完了,何萍也无意再管顾孟岁枝的死活,冲着京墨缓缓摇了摇头。
京墨一眼便知晓了何萍的用意,颔首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