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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贺新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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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浔眼神示意文元给姐妹们倒茶,自己也是有不少感慨。她回过头看向孟岁枝。
“岁枝,你当真已经与梁侍卫决定好了吗?”
孟岁枝微微颔首。
“这几年来岁枝多谢娘娘与姐姐们的照护,我是执意要离开的,只是舍不得姐姐们…”
程绾沁一直都坐在几案边缘一言不发,许是自责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孟岁枝,亦或许是两人的关系最亲才最舍不得挚友就此远走高飞。
她抿了抿嘴,起身坐到孟岁枝身侧。伸出手紧紧握住孟岁枝的手久久不能平复。
“若见方便时记得写封信给我们…一想到簪儿明天这个时辰已经跟着梁侍卫走了我这心里就…”
孟岁枝还如往常一样靠在程绾沁的肩膀上。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姐姐放心。”
辞别了叶浔与吴嘉亭,孟岁枝与程绾沁肩并肩走到了御花园里。开到荼靡花事了,如今的御花园已今非昔比,枯木难支。
孟岁枝眼神晦暗不明,曾经明亮的瞳孔也黯淡下来,族人流放荒蛮,自己忍辱负重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御花园的回忆对于两人来说意味非凡,有苦有甜,有哭有笑…
梁望尘晚间点起一枝安神香,两人的行囊均已收拾妥当,只等黎明破晓的那一刹那。
吴嘉亭一早就接到密报起身与他们两人汇合,到底还是程绾沁放心不下,从叶浔那出来后就与吴嘉亭说好要她亲自护送他们离开。
黑马奔驰一路南下很快就跑到了南城门,只要过了这南城门,也就与霁国再无瓜葛。
吴嘉亭走上前去,眼神里尽是不舍之情。
“保重啊…”
还没等二人上马就被一行兵士拦住了去路,兵士一声令下。
“将三人拿下…”
吴嘉亭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本宫还在这呢…一群有眼不识的败类!”
兵士们丝毫没有一丝犹豫,这场血战到底没有回头的路可走。亏得吴嘉亭事先聚集了一些兵士,哪怕裙襦再次染上一丝赤红。
萧郁筝穿着骑装缓缓的走了出来。
“如果是皇兄要本宫来擒拿你们三人呢…”
孟岁枝摇着头盯着萧郁筝看。
“郁筝?为什么…”
萧郁筝自嘲的仰天大笑。
“因为你的出现就如祸国妖星,你会毁了我霁朝!霁朝是父皇与皇兄拼死拼活才打下来的天下,这几年来你就没有想过后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要与你作对,害你性命吗。”
此时的萧郁筝很明显是被杀心蒙上了双眼,一场厮杀的结局是什么,是赔上了吴嘉亭的一条命也没有将梁孟二人送出南城门。
萧纪丰接到萧郁筝的消息后就召集了叶浔与程绾沁与押回来的梁孟二人在内侍监挨个质问。
萧纪丰微微愣了愣,眼神示意孟岁枝走上前去。孟岁枝往前走了几步俯身行礼。
萧纪丰见状还是忍住了,紧紧攥着拳头。
“郁筝是我派去拦住你们的,你们一个个结党营私,谋逆篡位,阳奉阴违,是在指责朕的治理有误吗!”
见孟岁枝没有回话他一把扼住孟岁枝的下巴。
“你为什么不回答朕,朕在问你话呢!”
孟岁枝淡淡的笑了笑。
“所以陛下到底也不肯放过我们…我要对陛下说的话早已经说完了,也无心辩解。要杀要剐,皆遂陛下所愿。”
萧纪丰一把甩开孟岁枝狠狠的打了她一个耳光。
“你为什么还是这样…朕对你百依百顺,给你想要的一切,若你想当皇后朕也可以不顾朝堂之上任何谏臣的劝诫!如今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梁望尘…亏朕信了你这么多年。来人呐,把那个罪人给朕抬上来。”
孟岁枝回头望了一眼,梁望尘似乎刚被用完刑,身上到处都流着血。恍惚间孟岁枝的脑海中闪过不少血腥的场面,她太怕了。
想到那些场面孟岁枝颤颤巍巍的跪倒在萧纪丰面前苦苦哀求。
“陛下,我求求你放了他,这件事都是我一人的主意,跟皇后娘娘,程姐姐没有半点关系…”
萧纪丰轻掐眉心。
“那依你的高见就是朕有问题?”
说罢他温柔的俯下身捧住孟岁枝的脸颊。
“朕想听实话…”
萧纪丰的一举一动在梁望尘看来很是不屑,他扭过头去。
“孟簪霜!我不要你这样卑躬屈膝的对他,你给我起来…”
萧纪丰面无表情的放下孟岁枝,走到梁望尘面前一脚踹了上去。梁望尘吃痛的哼了一声,嘴角冒出几滴血水。
孟岁枝见萧纪丰已然拔出长刀也没有时间多想什么。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她忍着悲痛快步挡在梁望尘面前。
刀起刀落,萧纪丰还是没有忍下心,硬生生的扔掉长刀。
“孟岁枝…你走吧。但那梁望尘,必须得死。”
孟岁枝自嘲般的抬起头看向萧纪丰。
“陛下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伊瑰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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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萧纪丰没有一点疑心那是假的,但苦于一直没有握有证据,当了天子之后他对谁都疑神疑鬼的。
月见将这些消息说与萧郁筝听后,萧郁筝淡淡笑了笑。
“原来皇兄千防万防,就连自己的亲妹妹也怀有疑心…”
说罢她回过头紧紧盯着萧绘云。
“三哥你听见没有啊,皇兄他为了自己的皇位与江山连我们这些血亲都疑…原来这就是生在皇室的为难之处呀。
想想这些缥缈的猜忌,皇兄可以信孟岁枝,可以护她周全。或许有朝一日,我们的存在将威胁到他们,皇兄随便找个错处就可以将我们赶出霁朝。
说起来可真好笑,我们一心一意想要守护的、所敬仰的皇兄也会是这个样子。杀人放火,栽赃陷害…原来这就是权利吗。”
眼看着萧郁筝越来越不对劲,萧绘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锦烛,你这是要反?”
萧郁筝抬起头来,嘴角微微上扬。
“萧综觉可以反,苏俊忠可以反,为什么我不可以?”
萧绘云紧紧握住她的肩膀。
“他们是反了,可结果是什么?锦烛,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萧郁筝无奈的摇了摇头。
“已经晚了…”
话音刚落萧郁筝就遣人设法锁住了门窗,月见上前替她换好骑装。临行前她留下一句话。
“今生今世,我萧郁筝与萧纪丰的兄妹情义就此烟消云散,不共戴天!”
萧绘云试图推开门窗,使劲的敲着门。
“锦烛!你会害了你自己的!锦烛,回来…”
此时留给萧绘云的就只有一阵马蹄渐行渐远的声音,萧郁筝出了王府之后一路北上,与兵士会面。
眼下四个城门皆有萧郁筝的兵士,万事俱备,只等她的一句调令下来。
萧郁筝此行势在必得,她回过头看向兵士。
“传令下去,谁能助本宫直逼后廷,本宫重重有赏!”
兵士们伺机而动,气势汹汹。萧郁筝就坐在马上,睥睨一切。
‘既然有人舍不得杀你,那我就偏偏逆流而上…’
萧郁筝带来的兵士一路打打杀杀,鲜血抵在石径小路显得那样触目惊心。
萧纪丰还没有审讯完人就被告知萧郁筝带着兵士直冲后廷,恼火极了,传令羽林卫缉拿萧郁筝。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萧绘云的王府也被闹的乌烟瘴气,待他好不容易被救出来时不顾任何人的劝诫,立刻飞身上马。
一名太监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抓住萧绘云的缰绳。
“王爷,您还是选择明哲保身吧,公主殿下她…”
萧绘云也不知哪来的劲将太监推在地上。
“放肆,她是谁你也很清楚,伊瑰公主她是我亲妹妹,我不护她护谁。驾!”
待到他赶到时周围一片狼藉,尸首遍地都是,萧绘云缓缓越过尸首,却被埋伏在那的御林军以兵戈束缚。
萧绘云挣脱不开,不由得跪倒在地。伸出手看向不远处的宫殿,仰天大喊。
“啊…!锦烛!”
萧纪丰接连遭到自己兄弟、后廷妃嫔、大臣与孟岁枝带来的打击一瞬间晕倒在地,头发一夜之间白了许多。
后来经由太医们尽力医治,萧纪丰皱了皱眉,从龙床上爬起来,静静看着身侧的枕头发起呆来…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相比起萧郁筝与萧绘云的苦苦哀求,梁孟二人显得从容多了。
梁望尘自小就没了爹娘,后来被萧纪丰看上做了他的御前侍卫,自此拜他所赐衣食无忧。
这天底下让自己牵挂的人就只剩下孟岁枝一个,若是得以与她共赴黄泉,此生也无憾了。
萧郁筝哭得泪人一般伸出双手扯着萧纪丰的衣衫。
“皇兄,皇兄…我对霁朝,对皇兄的忠心天地可鉴,我只是想杀了孟岁枝那个贱人还后廷一个安宁。我不是有意要谋反的,江山社稷我皆无觊觎之心…”
萧绘云从未为任何人下跪求过别人,唯独这次为了萧郁筝跪在萧纪丰面前。
“皇兄,锦烛是一时昏头了才会犯下这种大逆不道的罪行,请皇兄饶恕她吧!”
萧纪丰抬起头来,迷惘的看向四处。兄弟姐妹离心,谏臣武将纷争不断,妃嫔离德,台上台下仿佛都在看着自己演的这一出笑话。
萧纪丰窝了一肚子的火也不知道往哪发泄,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一网打尽,不光将当事人们一个个关进狱牢,又派人去调查诸多相关事宜。
这一晚过后后廷安静极了,萧纪丰颤颤巍巍的走向牢狱继续审理,他先去的还是孟岁枝那。
孟岁枝还是不吃不喝的坐了一整夜,头也没回。
“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扫清你在位的所有障碍,或杀或贬…”
萧纪丰紧紧扯着自己衣袖。
“簪霜…可你当时明明跟朕说你没有小字。”
孟岁枝此时根本就没有兴致跟他掰扯旧事。
“白绫还是毒药?”
萧纪丰还是能看得出来她的决心,给了她与梁望尘一杯毒酒,随后就去了萧郁筝那。
从被关着萧郁筝的狱牢出来后,萧纪丰拟了一道圣旨。萧郁筝哭红了双眼,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起来。
“啊…我萧氏一族拼死打下来的江山,一朝终将被一个后廷女人害成这样,我不甘呐!”
时至赤襄元年,伊瑰公主谋反,与其同党一干皆被斩杀示众。伴随着那一声声哀嚎,萧纪丰走出狱牢。
叶浔虽同党连罪,但萧纪丰念及她的父亲年事已高,下旨让她做了安庆宫的皇后,但却再不是霁朝的皇后。
没人再见过萧桁和萧松两人,是生是死犹未可知…叶浔摩挲着手腕上的玉环银饰,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两杯替换掉的毒酒。
“孟岁枝呀孟岁枝,即便你当真在我眼中也如祸国妖星,但你到底没有害过我和桁儿,这也就当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说罢她拈起酒杯仰头将两杯毒药一饮而尽,待侍女再来送饭菜时才发现叶浔七窍流血,死状极其可怕。
反观程绾沁丝毫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萧纪丰也只是捎来一句话给她。让她好好在宫里思过,也不许让她自尽,不然萧纪丰会带兵灭了程家一众老小。
她一个人坐在塌上,魂魄像是被夺走一半多。来送饭菜的侍女刚好到了,程绾沁依稀听见外面有敲锣打鼓的声音。
“请问外面为什么会鸣鼓敲锣?”
侍女摆好饭菜,淡淡的说道。
“皇后娘娘拜你们所赐被永远幽禁安庆宫,伊瑰公主也被陛下赐死了,那吴嘉亭与孟岁枝理应当为两人殉葬…”
程绾沁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起身紧紧抓着侍女的衣袖。
“你…你说什么?”
侍女皱了皱眉,甩开程绾沁的手。
“哎呀真是晦气,那敲锣声就是送她们出去的信号,陛下还留着你的性命你就知足吧,何必管这些死人的事情…”
程绾沁跌倒在地板上痛苦的笑了笑。
“知足?哈哈哈哈知…足。”
赤襄十年,程绾沁心病复发长眠在自己的殿宫内。何萍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萧纪丰,一同面见朝中大臣。
这些是是非非就像大梦一场回荡在孟岁枝的脑海中,经久不散。一道闷雷响起,她被一阵噩梦惊醒。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发觉到脸颊有些湿湿的,于是光着脚走向奁镜前试图止住自己溢出眼眶的泪水。
梁望尘正巧就在此刻端来一碗鸡汤,他走上前去忙扶住孟岁枝的肩膀。他一面放下盛有鸡汤的碗,一面让她舒舒服服的靠在自己怀里。
“又做噩梦了吗,簪儿?”
孟岁枝伸出双手捂着自己脸颊。
“我梦见了皇后娘娘喝完毒药的那副惨状,梦见了吴姐姐被乱箭射入心脏倒在郊外,还梦见了姐姐…姐姐一个人在殿宫里,她一定很孤独,很难受…”
梁望尘的下巴微微蹭着孟岁枝的秀发。
“那些梦都是反的,她们都…没有事。”
孟岁枝闭上眼睛缓解片刻。
“但愿吧…”
赤襄十四年,孟岁枝生下一儿一女,与此同时何萍因不小心弄坏了一件银饰被萧纪丰揪着头发打骂。
刚生完孩子的孟岁枝满头汗水,气喘吁吁的看着梁望尘。梁望尘欣喜的什么似的,抱着孩子凑到孟岁枝面前晃了晃。
“你快看看孩子们呀,长得多像你…”
孟岁枝微微笑了笑,扭头闭目养神。脱离开偌大的皇宫,也算是一种解脱,开启一段新生活。不为自己,只为那些爱自己的兄弟姐妹与夫子。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孟岁枝微微笑了笑。放下手中活计,她推开木窗往外一瞧,两个孩子跟梁望尘玩得酣畅淋漓。
梁沁霜噘了噘嘴,一脸不高兴的跑到孟岁枝跟前。
“娘亲娘亲,哥哥欺负我…”
孟岁枝一向偏疼这个小女儿,她将梁许年叫到身边。
“年年怎么可以欺负妹妹呢…”
还没等梁许年回话梁望尘一把就把小儿子抱在怀里打趣道。
“你说我没有欺负妹妹…年年。”
启祥元年,孟岁枝去街边买菜。正好听闻新帝诏令大赦天下,孟岁枝听后喃喃自语。
“大赦天下?”
那卖菜的婆婆笑着对她解释道。
“启祥元年,秦王桁拜为太子。后来肃明帝殡天,新帝登基,才有的这大赦天下…”
孟岁枝怔了怔。
“秦王桁?那新帝可有兄弟姐妹?”
卖菜的婆婆皱了皱眉,将孟岁枝挑选好的菜接了过来。
“有啊,他好像有个弟弟,名松…”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