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摔倒 ...
-
我接通了电话,爸爸的声音在手机里有些模糊:“喂,桥桥,你在家吗?”
“我不在,有事出去了,怎么了爸爸?”
“嗐,我不是早上出去买菜么,你肯定不知道我遇见谁了,一个大高个小伙子,说是你的领导!”
我眉毛立马皱了起来。
吴明晖怎么可能出现在我家周围?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明明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也不会乱说话,可是一股危机感没由来占据了我的心头,我慌忙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回家,边上车边强装镇定地和爸爸说话:“是吗,那爸爸你运气真好,我平时都碰不上他呢,他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好像没什么事,我们就是在菜市场碰见的,他看我面生问了问孩子是谁,我就报了你的名字,嘿,没想到这小伙子一听就笑了,说他是你领导,估计是恰好碰上了,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压下心里的惊慌,努力平稳声音,招呼司机再快点:“啊,真巧啊,爸你现在在哪呢,我要是顺路了可以去找你,咱俩一起回去。”
“我还在菜市场呢,你小时候就喜欢吃你妈炖的玉米排骨汤,你好不容易放假,我今天特地买了五十多的好排骨准备回家给你炖上呢——唉不用不用,真不用……”
爸那里有一阵混乱,我不敢挂电话,一直喊他:“爸?怎么了吗?是不是出事了?”
“哦没有没有,是你领导非要帮我提着排骨和玉米,你说咋能让他提呢,但小伙子力气还挺大的,硬生生从我手上拽过去了……”爸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桥桥你这是在担心你爸还是害怕你领导?是不是你领导给你穿小鞋欺负你了?”
可能顾忌着正主就在眼前,爸的声音越压越低,我怕爸乱猜,扯谎道:“没有没有,我领导对我们都挺好的,一视同仁,就是对工作挺认真的,我们都挺尊重他的,就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亲民,啊,不是……总之爸,我就是比较担心你出事。”
“我能出啥事啊,老骨头硬着呢,指定能活到九十九!”
我哄着他:“好好好,你能活到一百九十九。”
“少贫了,那我不成老王八了?”
爸爸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心情很好的样子:“好了好了,不和你聊了,电话费还挺贵的,我先挂了,你要是没事的话赶紧回来吧昂。”
不等我回话,爸爸就把电话挂掉了,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音,我十分后悔为什么非要今天去家具市场看智能锁,不然爸给我打电话,我赶两步路就到了,不至于看着窗外的风景干着急。
可能看出了我的着急,出租车司机一路飞驰,原本我要推轮椅走上半个小时的路十分钟就到了,打表计价也才十块钱,趁司机帮我放轮椅时,我掏出钱包,焦急地扒拉了半天也不见一张十块钱,只好给了司机一张二十,留下一句“不用找了”匆忙离去。
我让司机停在了小区门口,果然,司机刚一走,爸爸和吴明晖的身影就在拐角处出现了。
我急忙推着轮椅迎上去,却忘了老小区年久失修,物业管理混乱,路边堆了一堆垃圾没人管,不知道绊倒了什么,我连人带轮椅直接侧翻,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很疼,估计是哪里磨破了。
我趴在地上,指甲陷进瓦片缝隙的泥里,扣着瓦楞撑了几下都没爬起来,恍惚中听到一声熟悉的“陈桥”,然后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大手架起。
他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我不敢看吴明晖,因为我发觉自己鼻头发酸,居然又要哭。
我四处扭头寻找爸爸的身影,那个不到一米八的男人没有吴明晖的脚步快,只能丢下手里的菜篮,帮我扶起侧翻的轮椅,让吴明晖把我小心地放回轮椅上。
“陈桥,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有血……”
吴明晖抬起了他的手,手掌居然大片血红,还在我眼前挥动,我顺着他指尖滴落的血滴往下看,发现了自己被划破的胳膊,呼吸逐渐急促,眼前一阵发黑,大脑嗡鸣,双眼无法聚焦。
我摇摇头,想要甩掉重影,看得更仔细一点,没想到直接白眼一翻,当场晕了过去。
——
“桥桥?好些了吗桥桥?”
比消毒水味先感知到的是爸爸的呼喊,我的眼前似乎被人严严实实覆上层保鲜膜,使得无法睁开眼睛,只能听见爸爸的呼喊。
“叔叔,你也休息会儿吧,医生刚说了,陈桥就是路边生锈的铁皮划破了胳膊的主动脉造成的出血,已经消毒包扎过了,也打过破伤风了,晕倒是因为晕血症比较严重,她之前工作太辛苦,再加上不好好睡觉,身体陷入了深度修复,多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别怪叔叔说话难听啊,我也没啥文化,我就想问问,她平时工作都干些啥啊?为什么会这么辛苦呢?你是不知道,她平时回来得晚,回来也不睡觉,天天熬夜,问就是有工作,你们公司真就这么忙吗?”
吴明晖的声音也带上了无奈:“您应该比我更了解陈桥的性子,她现在手上确实是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任务,她认真又努力,对待什么事情都不含糊,我要只是她的领导,我只会夸她这员工确实不错,但作为她的老同学兼朋友,我看着她这样也确实一点办法也没有,您可以平时多看着她……”
这个消息可能真的惊到爸爸了,因为我从来没和他说过:“你们还是同学?”
吴明晖有些惊讶:“陈桥没告诉您吗?我们是你是高中同学,我是高二转班进来的,和她认识起码有五六年了……”
我心下大惊,一头撞开束缚意识的保鲜膜,终于睁开了眼睛:“爸……”
“桥桥你醒了!”
见我睁开了眼睛,爸爸果然没有再纠结吴明晖的其他身份,围在我身边着急道:“怎么样?头还晕吗?胸闷吗?饿不饿?你晕血怎么没和我说过呀?……”
我刚醒,没力气说话,只能摇摇手示意自己没事。
爸爸扶着我坐起来,吴明晖眼疾手快往我背后塞了两个靠枕,我把视线从他们两人身上移开,发觉这个病房有点太安静了。
我没少跑过医院,可以说来曲水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看看周围环境和医疗资源如何,我发觉出这个病房的不简单。
单人病房,这一层楼都如此安静,手上的被单质量和我平时二十块买来的聚酯纤维床单完全不是一个手感,我的目光顺着窗外爬进来的阳光,回到了吴明晖身上。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他安排的,在这里住上一天少说都得七八百,比市中心的酒店还贵,我自觉和他算不上关系好到可以随便花他钱的地步,拉着爸爸的手握紧了些。
爸爸明白我的意思,看我面色苍白没力气说话,只好出声道:“明晖啊,事出突然,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送我闺女来医院了,在这住一晚可不便宜吧?多少钱,我补给你……”
吴明晖笑了,据我了解很有可能是被气笑的:“陈叔,真不用,我们家在这个医院有股份,只要我签字,在这里的花费都不用掏钱的。”
一句“陈叔”把我的心都叫苦了。
那股子的苦劲像枳类果皮,轻轻一压便会迸溅出苦涩难咽的汁水。
瞧瞧,有钱人随口一个称谓,我的爸爸仿佛顿时成了他吴家的佣人,马上会屈膝弯腰为他服务一样。
我知道这种心理不正常,可我没有办法控制想法的产生和蔓延,只能再次偷偷提醒我爸,没想到我爸还没开口说话,吴明晖见势又补充道:“陈叔,要是你们真执意给我这个钱,那可太寒我的心了,本来就是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暂时借给有需要的人而已,别说陈桥了,就算路边是个嬢嬢出事,我也会把她送来并且不收一分钱的,资源就要留给有需要的人嘛,更何况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
我爸被唬住,一时竟想不出可以反驳的话,只能看向我。
我察觉到吴明晖眼里的笑意顿时就明白了。
他是故意的。
暂且不去探究吴明晖到底要干什么,反正现在不能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没想到,他的每一话话,都能把我们俩每个人都拿捏得死死的。
吴明晖开玩笑般说:“要是陈桥实在过意不去,我过年那会儿有个口译机会,到时间就只能请陈翻译无偿跟我走一趟了。”
口译?我吗?
这个消息像雷电一样劈开了我的脑子,我一时无法思考,以至于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吴明晖把我的思路彻底带偏,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口译,我真的可以吗?
虽然雅思拿到过4个8的高分,CATTI考过了二级,但口译追求的是专业素养,临场能力,语言能力等一系列的核心要求,更需要掌握交传,同传等技巧,相比笔译,口译算是我最大的缺陷,进入吴明晖的公司以来一直专注于笔译,认为这辈子只能在笔译上做出点成绩了,没想到他居然要提出,亲自带我口译。
这完全不是补偿,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帮扶。
但这个机会,我迫切需要。
我需要成长,需要去提升口译成绩,需要去评职称,考CATTI一级,需要升职加薪,给我爸和我更好的生活环境。
而且,吴明晖不会随便给人承诺,我相信他。
我摁下了我爸的手:“我都可以,什么时候?”
像是蠢笨的鱼儿自愿上钩,吴明晖心情愉悦地笑了:“那可就要等到陈翻译什么时候出院,咱们再仔细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