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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伦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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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有如果,想再多也没用,没有时光机带我回到七年前,日子还得照常过。
如爸爸所说,今天天气并不好,小雨淅淅沥沥下起来了,我就淋着雨,一路慢悠悠地走回了家,沉沉地睡了一觉。
自此,废桥上的风与荒草彻底与世隔绝,连同翻涌起所有爱,恨,迷茫……都被我一齐关在了那个闷热的午后。
往后,再也没有机会去看它们第二次。
我和吴明晖的婚姻源于交易,自然不会去拍婚纱照,也没有婚假,每天依旧按时上下班。
知道我不会答应,我和他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言,从来不向别人提及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我们本来就没什么特别关系一样。
只是,他总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准时出现在我工位边,安静等着我下班,支着脸看我工作,然后送我回家。
吴明晖在回家路上提出让我搬去他那边住,或者他搬过来,他在流觞庭也有两套房子,收拾收拾可以立马住进去。
新婚夫妇确实不应该分居两地,他提出这个要求也合情合理,但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几乎立刻拒绝了,找的理由也合情合理。
“再等等吧,我和我爸都习惯这里了,离公园和公司近,周围邻居也熟了,而且我们才结婚没多长时间,都需要一点空间适应……”
他看着我的眼神深了些,最终没有坚持,只是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夏天还没完全过去,天气依旧燥热,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我午休起来不小心碰掉了手边的笔,滚了两圈掉到了办公桌最里面。
我俯身去捡,动作急了点,脖子一凉,串着吴明晖送的戒指从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滑了出来,在空中荡了下,垂在胸前不停地晃。
“唉?!这是戒指吗?”
坐在我身旁边的杨菁眼尖,本来还在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看见反射的光后立马锁定了目标,凑过来,手指轻轻捏起我胸前的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她抬头盯着我的眼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可思议:“这戒指是定制的婚戒啊,你买的还是谁送的?这种款式和分量可不像曲水能买到的,该不会是……老吴送你的吧?”
她的声音虽然压着,但那股兴奋劲根本藏不住,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刚睡醒,瞬间把其他人的视线也吸引了过来。
白聆从厚厚的词典后抬起了头,小心翼翼地偷看,张轻羽敲键盘的手停了,连里间办公室的车浚驰都端着咖啡杯,状似无意地踱步到了门口。
我知道这件事根本瞒不住,也没想瞒着他们,坐直身体后,将戒指重新塞回衣领里,迎上杨菁燃烧着八卦之魂的灼热目光,淡定道:“嗯,是他送的。”
“所以你们俩……?”
杨菁瞪大了眼睛,来回扫视我和远处的吴明晖办公室,尾音微仰,后面的话没完,但想表达的意思全在表情里了。
我沉默了两秒,清晰地吐出三个字:“结婚了。”
“什么?!”
杨菁的声音猛地拔高,被自己吓了一跳,又赶紧捂住嘴,眼睛里的震惊和兴奋简直要溢出来。
旁边的白聆手里的字典“啪嗒”掉在桌上,张轻羽推了推差点从鼻子上滑下去的眼镜,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愕然,连一向淡定的车浚驰都从电脑后猛然抬起头,显然也非常不可置信。
“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鬼热闹!什么时候的事儿啊?领证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杨菁抓住我的胳膊,又惊又喜,又有点埋怨和嗔怪:“陈小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亏我还每天中午陪你吃饭,给你讲全公司八卦,生怕落下一个,结果倒好,这么大的事,你捂得这么严实!”
她锤了一下我的肩膀,用劲儿不小。
我含糊道:“就……前不久,觉得怕影响工作,就没特意说,抱歉。”
杨菁害怕她打疼我,上手帮我揉肩膀:“我的妈呀,道啥歉啊,我就是感叹,你们这速度也太快了,之前一点都看不出来,我还以为老吴还在苦苦追妻路上呢!没想到直接修成正果了,看来过两天得让他请咱们吃饭了……”
张轻羽最先恢复常态,走过来,温和地笑了笑,像是在她意料之中:“新婚快乐啊小桥,明晖是个有担当的孩子,你也是个认真可爱的好孩子,以后一定能把日子过好的。”
车浚驰吹了吹咖啡上的热气,慢悠悠道:“挺好,挺好,以后工作上更是一家人了。行啊你,滴水不漏,搁民国时期绝对是干地下工作的好料子。”
他话里有话,但听得出是善意的调侃。
严重社恐的白聆也慢半拍地说了句“恭喜”,眼神依旧有些发懵。
他们几个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其他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决定的?婚礼办了吗?求婚是不是特浪漫?吴明晖的父母什么态度?……
问题像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砸过来,我能回答的便简单应几句,有些比较难回答的问题就一笔带过。
看出我有不想多谈的问题,他们虽然好奇但也不追着问,该问的问完就开始商量着怎么敲吴明晖一笔。
正闹着,门被敲了两下,吴明走了进来。
他大概在门口就听见了动静,看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我挑明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看向脑袋怼在一起闹成一团的几人,眼底带上点点笑意,没忍心打断他们。
杨菁看到他来后嘴角的笑都绷不住,调侃道:“哎呀!原来是我们公司的吴总!来视察还是来认领家属的?”
吴明晖没正面回应她的调侃,笑着挥手,让他们回到各自位置上,用交代工作的正式口吻道:“来宣布工作的。”
车浚驰挑眉道:“伦敦那边的?”
吴明晖点头:“是。”
车浚驰摸了摸下巴:“那边的情况有点复杂,去年的指标都没完成。”
张轻羽也点头附和。
吴明晖看大家都坐好了才开始说:“是这样的,伦敦分公司那边翻译组的负责人职位空出来了,他们手上的项目正在关键期,需要能稳定局面的人过去支撑一段时间,大概半年到一年,那边点名想要我们总部支援,我的保密项目还在进行中,车浚驰需要坐镇总部代理总裁,张老师手上的项目很重要,不能跑远,杨菁需要处理翻译部的其他项目……白聆?”
坐在角落里的白聆面色煞白,连忙摆手求饶,小小的脸皱巴成一团,看来对外社交真的让她十分痛苦。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伦敦?
我愣了一下:“我吗?……”
杨菁没忍住:“不太好吧?虽然小桥能力可以,但你们俩好像才刚结婚吧?刚结婚就分开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还是我去?”
剩下的人估计也是这么想的,都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吴明晖。
他沉吟道:“我考虑了一圈,陈桥和杨菁都合适,谁去都可以。当然,项目时间长,离家远,挑战也大,看你们个人意愿,资料和前期简报我已经让人发你们邮箱了,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谁愿意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我有些犹豫。
坐着飞机奔赴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远离家人和熟悉的一切,独自一人面对陌生的国度和工作挑战,这对我来说压力太大了……
可是那边绝对可以学习更多的东西,我可以以更快的速度成长,回来后也绝对可以完全跟上核心翻译组的脚步不再拖后腿……
或许看出了我的犹豫,杨菁在一旁小声鼓劲:“你想去吗桥?其实我都无所谓,我压根不想当领导人,太费脑细胞了,但这对你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呀!”
张轻羽也温和地劝道:“伦敦分公司的项目很有分量,对个人成长是很好的台阶。”
车浚驰没说话,但眼里是赞同。
我摇摆不定,抬头看向了吴明晖。
在生活上,我不愿靠近他,下意识拒绝他的一切要求,但在工作上,我绝对是无条件相信他的,他无论说什么,我都会下意识服从。
但这次,他目光平静,没有给我答案,只是温柔地看着我,放手让我自己选择。
其实新不新婚的,这对我来说压根不在考虑范围内,吴明晖或许也想到了这一点,可能一开始定的人就是我。
这件事把我搞得心神不宁,我回家和爸爸商量,爸爸问我怎么想的,我实话实说,他反而叹气,失眠了好几天,在第三天出门时给了我答案。
他说,只要我想,他就会永远支持我。
就像我当初一意孤行要和吴明晖结婚一样。
就这样,我递交了工作职位变动表,经过一个月的休整,和身边所有亲戚朋友一一告别,拿着签证和机票坐上了飞往伦敦的飞机。
离开曲水那天,天气很好,爸爸要去医院体检,所以是吴明晖来送的我。
他很忙,来送我还是把工作调了又调挤出来的时间,没有说太多酸牙的话,只是反复帮我检查了证件,机票,行李,把一沓叠得方正正的便签塞进我背包侧袋,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公寓地址,交通线路,分公司接待人员的联系方式……
“我都安排好了,到了伦敦的机场后就会有人带你安顿,公寓里什么都有,楼下就是商超,缺什么就买,不要心疼钱……”
临行前,他抱了抱我,我没有挣扎,他就越抱越紧,直到广播播报安检通知,他终于松开了有力的双臂,低声道:“到了和我说一声。”
“嗯。”
广播再次播报通知,我不再停留,转身走进安检队伍。
站在台子安检回头时,他还站在那儿,隔着涌动的人潮对我挥了下手,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听不太清楚,但看口型,是一路平安。
所有手续都一切顺利,我一个人安静地跟着众人穿过长长的廊桥,看着将要乘坐的飞机安静地伏栖在空地上。
上一次坐飞机还是七年前,我孤身飞去遥远的北京,参加梁艺姝的元宵晚会彩排,而如今,飞机将带我去往更远的伦敦,身边竟还是空无一人。
机舱门关闭,飞机在跑道上加速,升空。
空姐带着我找到座位,是商务舱,从舷窗往外看,曲水市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缩小,变成一颗模糊的光点,最终被厚厚的云层彻底吞没。
飞机怒吼着穿透云层,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拉开遮阳板,猝不及防被无垠的碧空美到失语。
云海如柔软的棉絮般铺展开,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大方地给无边无际的云层镀上层金边。
这一幕是我二十四年来从未见过的美景,壮阔得令人窒息。
机翼划过纯净的天空,徒留下浅浅的尾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