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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擂钵街 ...

  •   诊所的第二天,从被香醒开始。

      森鸥外睡眼惺忪爬起来,嘴里叼着皮筋手上捋着乱飞的头发,胳膊上挂着白大褂踉踉跄跄逛荡到一楼。
      昨天晚上还沾灰的厨房现在闪闪发亮,灶里绽出蓝盈盈的煤气花。高大的银发男人正娴熟地把热气腾腾的炒菜扒拉到白瓷盘子里——盘子还是新买的,围着一圈漂亮的粉绿花边——然后快速洗锅,又撂回灶上倒油。
      注意到站在桌子边的森鸥外,自然而然支使他:“没事儿干就端一下菜。”

      “……哦,好。”

      他迟钝地应了一声,把菜放到桌子上才后知后觉启动大脑:“真不客气啊福泽。”

      “吃不吃?”
      福泽谕吉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只专注地炒制锅子里的菜。森鸥外从他的语言动作里体会到对速食与泡面的蔑视,并认为在生活方式上受到了冒犯。

      “……速食很方便的!”
      他不据理也力争。

      一抹奇异的笑顺着对方冷淡的嘴角向上攀升。福泽谕吉啪的一声关上灶火,惊得森鸥外半睡不醒的大脑神经都颤了一颤。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气势汹汹地将瓷盘duang的一声砸在桌子上,然后被浓郁的香气顶了个跟头,终于撑不住气场摔在椅子上。
      再起不能。
      于是森鸥外悲哀地知道,他在这场战斗中一败涂地。

      “想吃就洗碗去。”我说。
      还真是单纯大学生那。
      就这么水灵灵地坐下了,等着人伺候呢?

      “哦,好的。”

      森鸥外难得的乖乖回答,洗了碗再一次坐到桌边,对着四菜一汤发愣。这些菜实在太多,加上小爱丽丝可能也吃不完,但福泽谕吉又没有浪费的意思,他只好迟疑地下筷子,并在吃到第一口后运筷如有神。
      然后眼角余光里,发现福泽谕吉眉目舒展,十分自得。

      ……

      我和爱丽丝恐怕这辈子估计都吃不了这么饱了。
      森鸥外半躺在小诊所的沙发上,眼神放空盯着微微溢出霉斑的天花板,意识乱飘。
      装惯寒凉与饥饿的胃里充盈了温暖的食物,一时间竟有些酸胀烧灼之感。或许也有福泽谕吉放了辣椒的原因——他漫无目的地想——但总之,全身都在发软发热,即使没有自动升温的异能体也能暖洋洋地躺在微凉的风里,舒服极了。

      身旁福泽谕吉拢着腕子走过,顺便甩给他一个三分嫌弃三分得意三分无语连带了最后一分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还不上去补觉呢?”
      “没关系,我有爱丽丝......”
      森鸥外打着哈欠,怀里是同样昏昏欲睡的幼女异能体。主人的状态切实地在附庸身上展现,爱丽丝打哈欠的弧度简直和森鸥外一模一样。

      我捻了捻手指,有点想摸爱丽丝看上去就白嫩柔软手感极佳的小脸——不行,人不能这么手欠——该死,森鸥外他把异能捏成这样,真不是有一颗绝赞少女心吗?
      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爱丽丝脸上都有黑眼圈了。
      活该他秃头!
      我碎碎念着攥住了手臂,以极佳的意志力扭转了身体继续往前走。擂钵街还没逛完,今天已经踩好点位,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去地下实验室转转......不对,中......那孩子叫中啥?不管了,就是那颗沙皇炸弹是在哪爆的来着?地上还是地下?带不带森鸥外一起去?住在一起森鸥外想知道我的行踪应该不难......虽然那孩子好像以后是森鸥外的部下,可是提前让他知道那孩子的存在是不是不太合适......年轻的黑医更单纯更急躁也更不成熟是真的,但说不定会更适合养小孩儿,而不是被另一个黑心肠的小鬼磨硬了心肠、磨急了脾气呢......

      乱糟糟地想着,我去森鸥外的院子里逛了一圈。
      擂钵街是没有水泥和柏油的,光秃秃一片褐色的土地,因此在雨天,泥泞混了垃圾就一片肮脏难行。小诊所的门口铺着条石板,四周则是长出杂草的土地。
      要清出一片用来种菜吗?

      ......

      森鸥外又打了个哈欠。
      太阳升的比较高了,小诊所里有点热。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窝在海绵沙发和持续发热的爱丽丝里睡出了一头的汗。
      屋子外面传来撕裂坚韧物体的声响,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凑到窗户前面一瞧,福泽谕吉正蹲在地上,身边是一堆高高的草。

      “......?”

      饶是聪明的大脑也愣了一下。森鸥外推开窗户,迷惑极了:“您这是在做什么?”
      排查危险倒不至于这么细致?

      “......我认为擂钵街能种地。”
      缓慢而经过深思熟虑的,福泽最终给出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森鸥外脸上的表情愈加奇怪,目光也慢慢从地面上杂草整齐的断根游移到对方腰间出鞘了一半的刀。
      银亮,锋利,吹毛断发——无双割草?
      别太离谱。

      或许是他脸上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福泽谕吉站起身来,顺手把剑插回鞘里,拍打着手上的泥土,并说:“还是挺有意思的。”
      “搭个架子,爬点黄瓜豇豆,下面种几棵番茄,”顿了顿,忽然补充,“您要是更喜欢花草一些,我可以代为照料。”
      “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事啊。”森鸥外无奈地笑,“倒是您,怎么想出要种菜的?”
      然后他就看着对方沉默下来,开始冥思苦想。
      不是这也太实诚了吧!森鸥外啼笑皆非,却隐隐为对方即将出口的答案生了一丝微妙的好奇。

      “第一,”我竖起一根手指,“这里就是一片住人的废墟,”顺手指向不远处那些垃圾与杂物,深感被夏目老师厌弃发配到贫民窟真实暗区突围,“至少要收拾得好一点吧。”
      “我同意,您继续。”森鸥外真情实感地回复。天知道他为什么能在血污狼狈噪音污染的战地倒头就睡,却丝毫忍不了擂钵街。
      “第二,您书房里的那些书实在艰深,我希望找点(感兴趣的)事儿做。”
      我想起厚厚厚厚一大摞的资本论国富论君主论货币论契约学经济学投资学就头疼,真心不了解对方为什么能津津有味地看完一本能把上到80老人下到8岁小孩儿哄睡着的书还要做满笔记演算公式。
      或许是野心?
      “您不喜欢练剑和做饭吗?”他实在好奇。
      “如果您高薪雇我的话。”
      “那还是算了——有第三点吗?”大金先甭提、小金都没见过一点的森鸥外求生欲极强地转移话题。
      我很好说话:“有的,或许是我有钱有闲也老了吧。”
      是这样的,上辈子我就从来没想过种地,现在好容易没活儿了也把小祖宗送出去了,突然就血脉觉醒。
      算算年龄,两辈子加起来起码也有四五六十岁了,回归本性竟全盘说得过去。

      只有青春正好二十多岁的医生迷惑地打出又一个问号。
      ......?
      他当然看出对方是真情实感,但这不是更荒谬了吗?男人三十而立,大器晚成的比比皆是,50多岁都能当上首相,40多岁的学渣都能获得诺奖,甚至现在还有无数准备大器晚成的年轻人在家啃老......呸呸呸,这个不算。
      反正对方悠闲的生活理念(福泽:?)让他大为震惊。

      “啊,您随便吧。”森鸥外愣愣的,“花草也随意,果蔬也随意——不管有没有第四点您都随便吧。”

      我遗憾地闭上了嘴,开始思考森鸥外的小诊所庭院规划。

      后者不知为何一阵恶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擂钵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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