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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聂青衣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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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青衣换了身青色的丝质旗袍,长发被那支玉簪老老实实地挽了起来,未留下一根碎发,脸上上了淡妆,恰好掩住了平日中略带病容的面色,唯留了一副可人模样
“聂老板,当真是好看的。”
“那是自然,我们班主可是整个北平最漂亮的角儿。”
春夏跟在聂青衣身后,手中抱着一件白氅,边帮自家班主披好衣服,边一脸骄傲地看向了严朔
聂青衣闻言敲了敲春夏的脑袋,轻声呵道“死崽子,几天不打你就又不知道守规矩了?”
严朔冲着春夏笑了笑,同时十分自然地揽过聂青衣的肩,将她牵到了自己身侧“你这丫鬟倒是有趣的,不过小崽子,今儿个你家班主得借我用一日,你就别跟着了。”
聂青衣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一僵,不过随即就恢复了正常,一是觉得都是女人本就没什么可避讳,自己畏手畏脚倒显得矫情,二是严朔的身子不论何时都像个小火炉一样温温暖暖的,这样靠上去也确实能避寒舒服一些,便给了春夏个眼神,直接跟着她离开了。
回程的车上,严朔先后跟聂青衣说了几条严家的规矩,严家毕竟是以山匪起家,说是规矩,也大都是那些人尽皆知的礼仪,没有什么特别的家规家训,聂青衣听了一遍便记了完全,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聂老板,还有一件事,是最重要的。”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睡半醒中,聂青衣听到严朔开口说道“今日府上人多,我不可能随时在你身边,如果有什么突发事情发生,或是有除我之外的任何人为你送上茶水,切记千万不要应。”
入府内唱戏,不动吃食不饮茶水,是每个角儿都明白的规矩,聂青衣自然也不例外,不过是听到此番嘱托从严朔的口中说出,让她颇有些意外,开口打趣了一句“严师长你的意思是,你给我的茶水,我可以放心地喝了?”
“如果聂老板愿意相信我,那便可以。”
严朔单手扶着方向盘,腾出了一只手从衣兜内掏出了什么,递给了聂青衣“这先借你用用,你带着它,如果真的有什么人要对你不利,你也不用手软,反正是在严府里,不用怕惹什么事端。”
聂青衣的手比脑子快了一步,见严朔递了东西,便下意识接了过来,等她看清被自己拿在手中的是一把比常款小些的手枪时,瞬间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一圈。
她边小心翼翼地将这把枪放在一旁,边哭笑不得地看向了严朔“严师长,你还真是...直率坦荡。”
严朔扫了眼她的动作,就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轻笑了声,耐心解释道“聂老板别怕,这不是手枪,里面装的是麻醉针,伤不了人。我看你包的大小,正好能装上一把,带着防身就行。”
聂青衣闻言松了口气,拿起了这把对她来说足够以假乱真的手枪,打量了一会,开口问道“我没用过枪,这个怎么用?”
严朔看了眼路,见周遭没车少人,便放慢了车速,将手覆上了聂青衣握在枪身上的手,亲手调整着她握枪的动作“这么拿着,开枪前拉一下这里,瞄准就可以了。”
严朔的右手上有着因常年握枪而磨出的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在聂青衣的手上几番摩擦,弄得她手背上痒痒的,很快浑身都跟着别扭了起来,却不是因为肢体接触产生的不适,而是..就像轻风本应无声拂过万物,却非要蜻蜓点水般在水面掀起些许浪花,虽很快便可归于平静,但仍难免于一番波澜。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感受着自严朔掌心传来的温暖,未再言语。
严朔自然不知道聂青衣的内心想法,这般动作本身也并没有半分想要冒犯的意思,而是大概知道自己那个倒霉爹会在今天惹什么事端,想要给她留一个足以自保的方法。因此一番动作下来,除了觉得聂青衣的手冰的骇人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反复确认她真的学会了怎么开枪,才放心收回了手。
余下的车程并不多,两人很快就到了地方。
车停好后,严朔颇为绅士地帮聂青衣开了车门,伸手想要扶她下车。
严朔的动作连贯而自然,倒是让聂青衣不好意思了起来,见她伸手过来,身体反而往车内缩了缩“我自己可以,严师长,不用麻烦。”
严朔伸出的手在空中一滞,却也没再勉强,就着这个动作从车内捞了盒烟,抽出一支点燃后叼在了嘴边“那行,我抽支烟可以吗?”
“可以,”聂青衣下车后跟在严朔身侧,微微有些刺鼻的烟味混杂着街道上各家店铺的炊火气,就着一阵寒风一股脑地涌入了她的鼻腔,激的她连打了两个喷嚏,事发突然,她也只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
严朔皱了皱眉,直接按灭了手中的烟“聂老板不必事事都如此拘谨,我又不会吃了你,不要勉强自己。”
聂青衣低低应了声,大概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府门口迎上来的老管家打断了
“少爷您回来了,贺礼到了不少,人还没来,不过老爷正找您呢。”
“找我?”严朔愣了一下,看了眼一旁的聂青衣
老管家瞬间心领神会,开口道“少爷放心,聂老板我会照顾妥当。老爷在书房等您,不要耽搁了。”
严朔见他神情严肃,也就大概清楚了严立成找她是什么事,跟聂青衣打了个招呼后径直去往了书房。她这小半个月在外面忙的连轴转,懒得府里军营两头跑,索性一直住在了军营,也就是在遣了孙离去东北后再没回来见过严立成,此时见到李叔的表情,便明白他必然是对自己分散了兵力出城十分不满,正满心怒火地等着自己回去呢。
严朔经这么一分析,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若是遂了他的意去见他便是上赶着找打,不过当下的她羽翼确实还未丰满,想要与严立成彻底割裂且全身而退绝非易事,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进了书房。
“父亲”
严立成站在书房的窗边,明明已是知了天命的年岁,腰身却仍是笔直,面上也没有显出半分老态,与严朔的内敛不同,严家人所特有的狠厉被他未经半分掩饰地写在了眼中。即使严朔并不愿意承认,但除了那双眼睛,她却是与严立成在样貌上有着近乎八成的相似,而这张在她身上应该算作英俊的脸生在男人身上,便是一副别样的观感了。因此严立成当初做土匪时,每次遇上打家劫舍的活计都会习惯性地掩面——他确是真真切切的好看的。
“几日没见,严朔,你长进了不少。”
“女儿不敢”
严立成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缓缓转过了身,目光落在严朔的身上,一番打量后从一旁抽出了平日用的拐杖,一步步近了她的身“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擅自动了兵,还没来得及...”
严朔的话音还未落,严立成手中的拐杖便是一抬,镶着铁石以增加负重的一面没有半分收力径直扫上了严朔的膝窝,而她也是挨打惯了,顺着他的力便直接跪了下去,减弱了不少痛感。
“好一个没来得及,严朔,你动我的人,不跟我商量。怎么,想自立门户了?”
严朔还没来得及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铁石便接连几次落在了她的背上,这几下挨得结结实实,她都不用去看便也知道,此刻背上必然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
而在剧痛之中,严朔生生咽回了已然逼到嘴边的闷哼,身子微微一晃,再没了其他动作。
“严朔,”严立成等了半天,见她愿意老老实实挨打没有了再要分辨的意思,语气便也软了些,不管怎样,他也是对这个难得养成的成品颇为满意,对她总是要多些宽容的,“抬头看我。”
严朔闻言抬起了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脸侧随即一痛,一道自鼻梁延至右颌骨处的血痕瞬间显了出来。
严立成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直到血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了地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个十分满意的笑。他手中的刀上沾了几滴血,顺着严朔的脖颈划过那道不知何时留下的疤痕,感受到随着自己手上的用力而有了轻微颤抖的皮肤,嘴角的笑意也愈发深邃了起来,他凑近了严朔的耳边,轻声说道“严朔,我很喜欢你,所以,别逼我杀了你。”
“你在这里陪我待一会,什么时候外面的人都到齐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