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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屋内,严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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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严朔将聂青衣轻放在了床上,随手从一旁扯了被子盖到她的身上,自己则顺势坐在了一旁,盯着她的脸细细打量,良久,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得出了结论
“聂老板,还是戏台下的模样更好看些的”
严朔自小便在山匪窝子里长大,刚刚懂事就被送去了军营,基本上算是在男人堆里杀了个几进几出,对女人的印象却少的可怜,经年累月的积攒,便形成了一种说好不好,说坏却也不算坏的执念,好巧不巧地,聂青衣直接与这个执念撞了个满怀,自见了第一面后,不说时时念着,却也是总想着能再见一面的。
严朔的目光扫过聂青衣头上带着的玉簪,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看来这个礼聂老板很喜欢。”
第二天一早,聂青衣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一睁眼就意识到了不对,刚想不动声色地闭上眼睛听听动静,便听到了一旁严朔的声音“聂老板醒了?”
“醒了,”聂青衣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向了严朔“这里是..”
“严府,聂老板既然醒了,那就快点收拾妥当,趁着时间还早,我送你回去。”
“好”
聂青衣的头还有些晕,身上也难受的厉害,她这才想到昨天的药效早该过了,眼下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强撑着起了身,示意严朔可以走了
打开房门,外头的天还是黑的,屋外的风吹了进来,激的聂青衣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想往严朔的身后缩一缩,却忍住了
“太阳还没出来,天气是有些凉,”严朔的余光瞥见了聂青衣的动作,她没再说什么,直接脱下了身上的风衣披在了她的身上,同时凑近了低声说道“车就在门口,聂老板坚持一下?”
聂青衣微微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客气的谢语,但又实在头昏难受的厉害,便直接点了点头,颇为顺从地往她的怀中靠了靠,“麻烦严师长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的秋天格外的冷,聂青衣感觉自己即使缩在了严朔的怀里,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明明只隔了几件衣服,严朔身上的暖气却半分都没有传到自己的身上,直到车开出去了一段不近的距离,她才慢慢缓了过来
“严师长,昨天晚上我喝醉了,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那就要看聂老板觉得什么话是不该说的话了,”严朔存心想逗她,手上握着方向盘,还不忘转头看了她一眼“聂老板昨儿个说以后只要我去你们霁月楼听戏,就把最好的包间都留给我,也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
聂青衣听出严朔心情不错,边暗自松了口气,边顺着她打趣道“那也要是严师长有空赏脸来听才是,只要是您来了,最好的位置一定给您留着。”
“那可说好了。”聂青衣听见严朔轻笑了声,等了半天也不见她再开口说些什么,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严师长,那入府唱戏这件事...”
车子驶过路口,严朔单手转过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衣侧摸了过去,没碰到衣兜才想起来大衣还在聂青衣的身上,“麻烦聂老板把衣兜里的烟递给我,介意我抽一支提个神吗?”
聂青衣闻言伸手从衣兜中掏出了烟盒,习惯地从中直接抽了一支出来递到了严朔的嘴边“不介意,火机在哪?”
看着她习惯地几乎成了自然的递烟动作,严朔的眼色一暗,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了一股火,一脚踩下了油门,车子突然加速,直接将聂青衣拍回了座位
“没带火机,算了,不抽了。”
聂青衣被车子晃得头晕了好半天才缓过来,一时之间不知道严朔犯了什么病,眼神瞟过就放在眼前的火机,突然之间有了一个颇为大胆的猜测
该不会是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于娴熟,破坏了霁月楼聂老板在她心里的形象吧...毕竟这样的事情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她刚来北平的时候唱了一出玉女的戏码,出了名后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喝酒被捧她的几个戏迷遇到,不知道怎么触了他们的大忌,接连到霁月楼闹了一个多月才算解气,可是这严朔...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喜欢戏的人啊,真是莫名其妙的。
“聂老板,现在车上就你我两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应该是知道我并不想让白兰来唱的,是吧?”
“白老板戏上的功夫确实不如我,这是事实,严师长您偏爱我的戏,也是正常。”聂青衣说到此处顿了一顿,适时地向严朔露出了一个示弱的笑“青衣是真的要感念您的偏爱了呢。”
严朔素来讨厌面子上的功夫,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聂青衣这里这套本事却好用的要命,本还想再开口刁难两句,却在余光瞥见了她这个极为罕见的笑容后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这次说好了,下个月我来接你?”
“多谢严师长了。”
余下的半个小时车程,聂青衣都是靠在车背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的,严朔本想再同她说些什么,见她一转眼已经睡着了,便没再开口打扰,把车开的平稳了些,让她得以睡了个好觉
等到聂青衣感觉到车停下来而从睡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不少,路边卖早饭的小贩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开始摆摊,初升的阳光洒在沉睡了一夜的京城上,为其平添了不少温暖与烟火气,连带着让聂青衣的心情都明媚了不少。
“聂老板,到了。”
聂青衣缓缓睁开了眼睛,极为慵散地伸了个懒腰,看向一旁已经摆好的摊位,借着其颇为不错的心情,向一旁的严朔发出了邀请“严师长,昨晚那顿酒钱是你结的,今儿个请你吃一顿早饭,就当是扯平了吧。”边说,边向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严朔眨了眨眼睛“霁月楼门口的这家可是好吃的要命的,错过了今天,下次再吃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呢。”
严朔低头看了眼手表,见时间还早来得及赶回去,欣然应了这笔并不划算的买卖,边走边笑看着仅是因为见了日出便开心地欢脱了不少的聂青衣,一时之间觉得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
“老板,两屉包子,两碗白粥,再来...”
“一碗豆花”
刚开张的摊位生意并不多,吃的很快就被老板端了上来,聂青衣昨天喝了一肚子的凉酒胃里正难受的厉害,粥刚被放到眼前就径直舀了一口,还冒着白气的粥在她口中转了一圈,怕直接咽下去烫了嗓子,又不好意思在严朔面前出丑,聂青衣便生生在嘴里含了半天,等到凉了些可以咽下去时,整个眼圈都已经红透了
坐在对面的严朔半分未差地目睹了全程,忍着笑意开口道“看来这摊贩的手艺确实是好,看把聂老板感动的都要哭了。”
聂青衣强忍下了翻她白眼的冲动,顺着她的话接道“确实,太久没吃了,多少有点想念。”
语落,两人同时抬起了头,看向了对方
不知怎的,两个人没来由地相视一笑,移开了视线
聂青衣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塞着,眼神却始终停留在严朔的身上
“聂老板有什么话就问吧,我是能吃了你?那么怕我做什么。”
严朔并没有抬起头,低头吃着她碗里的粥,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显得温和了不少
“严师长,为什么非要我入府唱戏呢?是此前我做过什么,引得了您的注意?”
“那倒是没有,只是因为聂老板,跟我之前见过的人都不大一样。”
“之前见过的人?军营里的军人和六崖山的匪...”
聂青衣的脸色一变,意识到自己顺嘴而出说错了话,下意识就要站起身,却被严朔抬头看过来的目光压了回去,“聂老板说的没错,就是那帮兵痞子和土匪,这有什么好顾忌的。你好好坐着,别总想着动不动就给我来个大礼,我可没那么多寿让你来给我折。”
“我在六崖山出生的,从小看到的就是那群没有一点人性的东西。刚刚懂事的时候,就直接被送到了军营,跟着一群糙爷们儿,打打闹闹的,也就长大了。
所以啊,聂老板,没有开玩笑,你真的跟我之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而且,聂老板,你真的很好看。”
严朔的声音低沉而肯定,聂青衣没有抬头,却也感受得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真挚而热烈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聂青衣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拍,十分稀罕地有些慌乱了起来。她微不可察地吸了两口气,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后答道“严师长说笑了,我不过一个戏子,吃的就是这碗饭,自然会比常人好看了些。”
“说的也是,但我见过的戏子不少,像聂老板这样让我一眼就喜欢上的,确实是第一个。”
严朔的直接让聂青衣微微一愣,按理来说,她身为一师师长,又是在六崖山那样一个尽是阴诡杀戮的地方长大,明明应该长出一副城府极深的模样,却偏偏生了这么一双比谁都要纯粹干净的眼睛。明明是一句颇有调戏意味的话,配上她这么澄澈的目光,却也变得平常随意了起来。
你和我见过的那些人,倒也是不一样的。
“那青衣在这里多谢过严师长的喜欢,以后您只要来霁月楼听戏,最好的包间,一定都给您留着。”
“好,”严朔边说边举起了眼前装着稀粥的碗,像模像样地撞上了聂青衣身前的碗“那便和聂老板说定了。”
这顿饭吃的不算慢,可等到二人吃完准备离开时,身边已经满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聂老板你是直接回霁月楼,还是要去别的什么地方,我可以送你一路。”
“不必了,昨晚喝的有些多了,酒现在还没全醒,青衣谢过严师长的好意,这就回去了。”
“那好,正好军营也有还有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就此别过。”
“严师长慢走。”
聂青衣前脚刚跨入霁月楼的大门,就险些被迎面冲过来的春夏撞飞出去
“死崽子,你班主这身子虽说还能支撑个不少年月,但也扛不起你这么折腾,能不能稳重点?”
聂青衣面色嫌弃地推开了扑在自己身上的春夏,身体微不可察地轻晃了一下,脚下未停,边嘟囔着春夏,边向内房走去。
“班主,您昨天晚上在哪住的?不是说去找严朔吗,怎么晚上没回来,严朔有没有为难你啊,班主?”
“嘶...”聂青衣不耐烦地敲了敲春夏的头,示意她打盆清水到屋内,慢悠悠地洗了漱,把隔夜的酒气和满身的寒气都洗了干净,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这才看向了一旁的春夏
“死崽子,是这些年我把你养得太好了,让你连霁月楼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啊?”聂青衣眼见着她还要继续追问,极为疲惫地挥了挥手“下不为例,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是。”
春夏听出聂青衣所说并不是玩笑话,知道她并不想把自己牵扯进与严家有关的事情当中,没再多说什么,又嘱咐几句后便端着水盆离开了。
聂青衣听着春夏逐渐走远,才彻底放松了身体,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脸上的神色未经半分伪装后疲惫的厉害,近乎是在沾到床的瞬间就半睡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