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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聂青衣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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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青衣等了两三日,也没等来严朔的过后再议,倒是等来了她去沧岚阁请白兰的消息
“班主,你说这严朔是怎么想的,明明礼都送来了,转身就去找白老板了?”
午后时分,外头阳光正好,聂青衣便让人把藤椅搬到了院子里,半躺在上面晒太阳,她伸手接过春夏递过的茶,顺道瞪了她一眼“你要么叫她严师长,要么叫她严少爷,严朔严朔地叫像什么样子,没家教。”
“诶不对呀,严师长不是个女人吗,为什么不叫小姐叫少爷?”
聂青衣大概就是在等着春夏的这句话,眼睛都亮了不少,瞬间坐直了身子示意春夏靠的近些,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也是这两天托人打听的哦,严家老爷只有严朔这一个女儿,不知道是不是早些年干的那些事损了阴德,有了严朔之后几房姨太太都莫名其妙先后逝世,严老爷子也是个信邪的,干脆没有再娶,但没有个儿子也就成了这老爷子的执念,加上严朔尚且在她娘肚子里的时候就被恭维着一口一个少爷的叫着,出来之后谁都怕撞上老爷子的枪口,便一直都没改回来。”
说完,聂青衣冲着春夏眨了眨眼睛,“记得保密,不要外传。”
“那班主,你说她为什么要去找白老板啊?”
“整个北平的戏班子,没被咱们挤的半死不活几乎过不下去的,也只有他们沧岚阁了。白兰那小丫头片子戏上功夫虽然不如我,但是单拎出来也说得过去,又是白家的宝贝闺女,严朔会去找她也是无可厚非的。”
春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听不懂戏上的好坏高低,不过班主既然说她唱的不错,那就是不错的。
“不过我跟你说,白兰这小丫头确实有意思的紧,白老爷老来得女,对她爱惜的要命,小时候琴棋书画学的样样精通。结果自己长着长着突然喜欢上了戏,听她说什么这是什么传统不能丢了,倒也亏得她有天赋,半路出家也还能唱出个名堂。
结果刚刚学出点东西来,又突然说要出国留学,说是要把老祖宗的这些东西唱给洋人听听,出去了两年,拐回来了一个外国丫头片子。
我之前有一次去听她的戏,在后台见到了那个洋人,听她说了两句话,还蛮稀奇的。”
聂青衣说着说着便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掩嘴笑了笑,刚想继续跟春夏八卦些什么,余光便瞥到了霁月楼大门前站着的一抹白色身影。
她顿时敛了笑容,撑着藤椅起了身,示意春夏去将来人请过来
“白老板,今天沧岚阁没有戏要唱?怎么得了功夫来我这里偷闲。”
白兰一身白色的旗袍,金丝纹了袖口,碎玉做了点缀,勾勒出她修
长匀称的身材,素雅又未失华贵,映衬着她的书卷气,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
聂青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估摸着自己这一身加起来应该都没有她衣服上的一颗碎玉值钱,多少有点无奈,趁着她不注意又瞪了春夏一眼
春夏:???
“聂老板说笑,白兰这次来确实有急事,就不拐弯抹角了,能进屋内说吗?”
聂青衣见她面色严肃,便大概清楚了她想说什么事情,却还是点了点头,领她进了内室
“坐吧,春夏你先出去。”
待春夏出去后,聂青衣才再次开口道“想让我替你去严府唱戏?”
白兰大概也没想到她一下子就猜中了自己的想法,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随后才点了点头
“我不敢推辞严师长,但是这场戏我真的去不得。师父,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了。”
“你别这么叫我,先把话说清楚,我才有法子帮你,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去不得?”
聂青衣其实对于白兰的第一印象不算好,毕竟富家贵族娇生惯养出来的大小姐,光是听上去就够让人头疼半天。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霁月楼刚刚搬来北平的时候,她一嗓子唱出了名,在十八岁正红火那年,好巧不巧地正赶上了白兰对戏有了兴趣的那段日子,白家老爷大手一挥,出高价将她请回了白府,教当时刚刚十二岁的白兰唱戏。
她本以为自己惹上了大麻烦,觉得这大小姐定是个半点苦都吃不了的主,硬着头皮教了几天,却意外地发现她比自己想象的良善了不少,虽然说是个小姐的身子没错,没练上几下就要开始喊疼,但该下的功夫却是半点都没少,有的时候疼出了眼泪也没有说过要喊停,进步也是超乎她意料的大,这让她一度认为自己小小年纪就能亲手培养出来个名角。
不过教到第二年的时候,白老爷便找到了此前专为皇上唱戏的角,将她换了下来。她是没觉得有什么的,毕竟钱拿到了手,她对这孩子也只是刚刚有了点好感,反倒是白兰要死要活了好几天不舍得让她走,还是她最后跟白兰说自己也需要上台,不能一直留在白家,这才最终得以脱身。
而第二次见面呢,就是像她跟春夏说的那样,两年前白兰留学回来,她想着去听听这崽子在外面混了两年戏上的功夫落下了多少,便偷偷去买了一张她的戏票,又偷偷钻进了后台想看看传遍了整个北平的外国姑娘长什么样子,不过毕竟是别人家的地盘,她东转西转后干脆直接迷了路,随便找了个角落刚准备歇歇脚,便听到了屋内传出的两人对话的声音。
“白,你不应该这样,这样对你的名誉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聂青衣隔着一扇门听的声音并不真切,但也听得出这人的中文极为不熟练,加上极度担忧的心情,磕磕巴巴了半天才把话说明白。
“你不远万里跟我回来,到了这个对你而言几乎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如果我再不愿意承认你,那我算什么,”白兰说到此处时停了一下,大概是做了些什么暧昧的举动,而后才继续道“我的确是自小便被娇养惯了,习惯了磊落,我做一件事、爱一个人就是要轰轰烈烈的。
而且,满城皆知又怎样了,我相信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聂青衣没有再听下去,她虽然好奇心多了些,但偷听别人说话的事却并不愿做,刚刚听了两句已然于理不合,于是颇为自觉地绕到了别处。
不过临到睡前,聂青衣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地还是白兰的那声轰轰烈烈,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这丫头平日里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临到事前就强硬的要命,跟当年学戏时候那个模样倒是一般无二,还行,也算是没有长歪。
两次颇为简单的交际,完全改变了聂青衣对她的看法,她多少也能猜到严朔去找白兰的目的,只是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不是做过什么让严大师长对让自己上门唱戏有这么深的执念。
“师父,您也知...”
“我说了别这么叫我,我满打满算就教了你一年的戏,算什么师父?
何况现在沧岚阁和霁月楼是风口上的对家,怎么,你当你跟我一样,在你的沧岚阁也能一手遮天?你这声师父要是让你们班里那群老家伙听见了,不知道该怎么折腾呢。”
白兰抿了抿唇,犹豫半天后最终还是开了口“聂老板,您也知道,家父年纪大了,白家的家业逐渐要交给我的几位兄长,我大哥近几日刚刚当上商会的会长,位置还没坐稳,这个时候如果我惹了严家,那必然对我大哥有害无利。但我要是真去了严府为严老爷贺寿,那就...”
“就相当于你白家站了队,支持严家一党?”“没错。”
“白老板,你应该知道我自五年前就立下规矩,再不入府唱戏了。我不能因为你来求我,就破了我自己立下的规矩。”
“聂老板,”白兰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聂青衣身前,未待她反应过来,便径直跪了下去“白兰求你,就替白兰唱这么一次吧。”
“你干什么!是看我病的不够想折我的寿让我快点死吗?”聂青衣边说边起了身,伸手去拉白兰,却死活都拉不起来,“白兰,你别在我这里耍横,这里是霁月楼,不是你白家。”
白兰看出来聂青衣是真的动了气,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咬着牙回道“聂老板,如果不是行至末路,白兰也不想闹成这样。”
“你老实跟我说,她被严朔带走了?”
白兰的肩膀猛地一颤,缓缓低下了头,下次抬眸时眼眶中已然蕴满了泪“严师长说她是外国派来的间谍,她要带回去审问,我拦不住她。
师父,求求你,帮帮我。”
聂青衣眼见着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终究是软了心,叹了口气“你起来,我答应你”
这件事本就由她而起,她就眼睁睁看着严朔逼疯一个这么仰慕自己的孩子,她属实是做不到
“放心吧,答应了你的事情,我不会食言的。”
聂青衣扶起了白兰,冲她眨了眨眼睛“回去等着,她很快就会回去的,放心吧。”
白兰红着眼眶,大概是还想说些什么酬谢的话,却被聂青衣一挥手拦了回去“她想找的本就是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谢我。
不过白老板,理归理,情归情。八年前满打满算一个年头的缘分,可以到此为止了吧,下次见面希望能得你叫一声聂老板,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唱各的。”
“可一日为师...”
“白老板,话要是真的说明白了,可就不好听了。
我聂青衣受不起你们白家人的这么一声师父,我不过一个戏子,唱出了些名来让人叫上一声聂老板,配不上你们这些贵人,别给自己找麻烦,也放过我,可以吗?
春夏,送客。”
白兰在一阵怔愣中被春夏半领半推地带了出去,待她缓过神来转过身想去看那人时,霁月楼的大门却已经被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