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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眼见着严朔 ...

  •   眼见着严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聂青衣才松了口气,抬手示意春夏将她扶回了藤椅
      过了许久,才再次开口道
      春夏应声打开了木盒,里面是一支乳白色的玉簪,聂青衣自她手中接过,细细打量,上面没有任何雕饰,簪形同街上的普通发簪别无二致,除了簪尾处刻着的“青衣”二字,再无任何区别。
      “她倒是懂我。”聂青衣的语气上扬,显然是对这份礼物极为满意
      “班主,这有什么稀罕的,我看和我这大街上买的也没什么区别,都没你自己的贵气。”
      “傻崽子,这个簪子的成色极为不错,本就价值连城,又极为罕见,是六崖山上的峫石,经千百年磨练,在石中自成簪形。我小时候听过,没想到还真有这个东西,那时候听人说要是能在这上面刻上自己心爱的人的名字,就可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真这么神奇?”“自然是哄小孩子玩的,不过这份礼确实不错。”
      聂青衣边说边拿着簪子在自己的头上比划,兴致高昂
      “班主,那您真不去严府了?”
      “我自然是不想去的,可你看她那副模样,多半也是个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主。”
      “既然终归要去,您为什么还要推辞呢?”
      聂青衣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兴趣盎然瞬间褪去了不少,将玉簪放到了一旁,示意春夏走近了些“我没想着假意推辞,我是真的不想去”
      聂青衣叹了口气,看向了春夏“不过要是去,我倒也不亏。”
      我的身子应该是撑不过几年了,尚如伶那孩子还没学成,霁月楼没养出个新角撑着,我要是走了,聂家的买卖总要有人护着点。
      “为什么不亏?”春夏见班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近了近身探着脑袋问道。
      聂青衣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还问为什么?快赶紧帮你班主把妆卸了,然后扶她去内室休息。”
      “哦”
      三个时辰后,一阵叩门声将聂青衣自睡梦中唤了起来
      深秋日暮,聂青衣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醒来时手脚均是冰凉的厉害,让她本就酸涩的四肢几乎是难忍地疼了起来,她费了半天功夫才支起身子半倚在床头,随手拿了一旁的毛毯披在身上,开口问了来人“尚如伶?”
      “师父,是我。”
      “进来吧。”
      木门应声而开,门外的少年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关门,”聂青衣抬眼瞥了眼他身后被大敞的门,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站过来点,我下了台便让你来找我,你倒好,这都过了几个时辰了?”
      少年穿着白色的长衣,至陋至简的模样硬是被他穿出了一副超凡脱俗的气质,眉目间柔和温润,典型的男生女相却未显出半分不妥,反而为他平添了些脱于世俗的淡漠与典雅。
      聂青衣第一次见他时他不过才八岁,当成女娃娃抱在怀里养了三年,直到变声的时候才见了端倪。当时气得她把他吊起来狠打了一顿,差点直接将他赶出霁月楼,好在这小子平时会来事的紧,在戏上还有着不输聂青衣的天赋,这才被班内的几个老人劝了下来,又挨了几顿毒打后,才算是消了聂青衣的气,从那之后聂青衣便再没让他跟着自己一起睡,甚至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让他近身
      不过尚如伶对自己倒也算狠,变声时天天照旧两次开嗓,担着再也唱不了戏的风险生生将自己的嗓子撕成了现在这般柔细的女声,硬接下了聂青衣对他初时的期望,而聂青衣终究也不是个心硬的主,见这孩子确是铁了心地要跟着自己,对他的态度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师父,我两个时辰前便到了,”尚如伶边说边小心地观察着聂青衣的脸色,见她除因为身体不适而表露出的疲惫和平日那副让他习以为常的不耐烦模样外再无不悦,这才大胆了起来“师父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聂青衣看了他一眼,随手从身后抽出了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扔给了他,“我记得你今年十四了,转眼也是跟了我六年了”
      尚如伶的脸色一变,似是猜到了她后面要说什么一样,噗通一下跪在了她的身前,眸子一垂一抬,瞬时就盈满了泪“师父,您是要赶我走了?”
      尚如伶本身便生的干净柔弱,此时眼中盈着泪更是娇滴滴的惹人怜,若是常人见了这副模样,怕是当即便软了心叫他起来,万事都好商量了起来。不过聂青衣毕竟一手把他带大,太清楚这孩子的秉性,见他这副样子也只是轻哼了声,移开视线不愿再多看一眼
      “我从我老...父亲手中接过霁月楼那一年是十六岁,长了你两岁。不过那时老班主突然病逝,我还未成气候,班内走的走散的散,人心惶惶,单是压下班里的内乱就几乎要了我的半条命。现在我还活的好好地帮你压着班内众人,你也是我一手捧出来的,虽说还没成角,但多少也有了点名气,有了那么几个肯心甘情愿买座的戏迷,比我那时强了太多,现在交给你,应该也不算是早。
      快起来吧,我又不吃你这套,打开看看。”
      聂青衣目光在尚如伶手中的木盒上停留了半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聂家的买卖,到底还是落给了旁人。
      “师父,您是怕去了严府会生什么事端吧,但还是要赴”尚如伶没有依言打开盒子,而是抬头看向了聂青衣“我不会打开,我会一直待在霁月楼,等您回来。”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声声都落在了聂青衣的心间,她心中没由来的兀自一暖,看着这个眼前这个半大的毛头小子,想要说些什么消了他这个颇有孩子气的念头,鼻尖却是酸涩的厉害。好像很久之前,她也曾跟人说过这四个字,不过是充满了恐惧、不安,没有半分的信任与坚持,现在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明明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却要求着人家因自己的期盼而挺身护在自己的身前,又怎么会实现
      思绪万千间,聂青衣并没有意识到尚如伶起身走到了她的身前,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然被他拥进了怀里
      “师父,我会很快长大,”少年尚未长成的身躯并不够伟岸,却刚好够将聂青衣裹在怀中,似是微弱渺小却始终不息跳跃着的火苗般一次次点燃着风中摇曳黯淡的火烛,相互照亮、彼此温暖,生生不息
      “你等等我,行吗?”
      聂青衣微微仰起头敛住了眼角的泪,轻拍了拍他的头“既然捡了你回来,我就从来没打算让你重走一遍当时我走的路,我相信你能做的比我更好,”说到此处,聂青衣微微停顿了一下,眼中的落寞转瞬而逝,继续说道“但我更希望,你能干干净净,磊磊落落地比我活得更好。”
      “我会等你,等到你我并肩,等到你能护在我的身前,放心吧,我不会走的。”
      尚如伶的眼中闪烁着点点光芒,漆黑的眸子映衬着聂青衣单薄的身影
      既然说定了,那便绝对不可以反悔了,不然,我可就生气了
      少年便从此刻起,期待着、盼望着,那个他们同行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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