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英》钮安彤沧海

17、第十七章 楼下的一片

　　楼下的一片混乱中，日本人得了和田命令已然迅速撤离，那些闹事的人一时之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在零丁几个反应过来向往外跑后，其他人才大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现在应该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过跑了几步，便被严朔的人拦了回来。
　　“怎么，闹完了之后，就想这么走了？”
　　被人平白要挟了一番，严朔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见这群蠢货竟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开溜，难免动了真怒，眼中杀意萌现，右手指间微动，袖中短刀在指间打了个转后便被精准地刺入了身旁一人的眼中，在那人的惨叫中，慢悠悠地转着刺入的刀
　　“谁刚才闹了，自己站出来，我只要你一条命。我在二楼看的清楚，不站出来的，我保证不留你祖上膝下一个活口。”
　　语落，她便十分随意地拔出了刀，那人惨叫着倒地，严朔则在溅出的鲜血中，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
　　“严家，说到做到。”
　　她的目光扫过被吓愣在原地的旁人，等了半天见都面面相觑，没人愿意主动站出来，只得用手中尚沾着血的刀指过了几人，被指的几人脸色一白，转身便要跑，却直接被等候已久的严家人押住。
　　严朔轻笑了两声，闲庭信步般走到他们身前，手中短刀再次划过，十分随意地割破了几人腕间的动脉。
　　一时间，咒骂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杂一片，她却只是细细打量着几人脸上满是惊恐却又挣扎不得的神情，在一片鲜红之中，她的心情难以抑制的愉悦了起来，连带着语气都上扬了不少“快，趁着有气，带回后山活埋了。”
　　余下未被点到的人闻言直接变了脸色，有的当即跪下向严朔求饶，也有瘫在原地动弹不了，不过重压之下，到底还是有几个勇夫，严朔侧目见到了几抹向自己冲来的身影，漫不经心的向身旁人打了个手势，几声枪声响起，一切重归于寂静
　　她转眼瞥过倒在地上的尸体，点了点头“也算是有骨气，便给你们个痛快，你们记住他们，他们家的孩子别动了，余下的，”严朔的目光扫过跪下的那群人“一个不留。”
　　严家人得了命令，半押半拖地将人带了下去，剩下被留在原地的，也不过十余个人
　　严朔不紧不慢地打量着他们，几近溢出的杀意将其中几人吓得近乎失禁，纵使此时众人聚在一起，却也只感受地到在她威逼之下彻骨的阴寒
　　“我的原则一直都是能杀则杀，不留任何祸患的，”许是抑制了半天，她才开了口，她眼中略有不甘，其中的杀意却已然消散了大半“不过今日既然在聂老板的霁月楼，便卖她一个面子，不是我心软，是她救了你们一命。
　　出去之后，今日有关聂老板的事情，要是有除了你们之外的第二个人知晓，我保证，你们会死的比那些人更惨。”
　　“是是是，肯定不会多嘴”
　　“严少爷放心，我们...我们绝对不敢多说”
　　“今日什么都没发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听见严朔肯放自己一命，别说是保密，就算是让他们当牛做马，此时他们也定然会应
　　得了应允，严朔也不愿再和他们多费口舌，示意手下把他们丢出去，这才转身看向了一直待在一旁的聂青衣
　　聂青衣本该在尚如伶中枪后就离开的，但当时日本人迅速将她拦了下来，直到和田离开才得了自由，她本想着快点离开去看看尚如伶那个崽子有没有生命危险，却又被严朔的人留了下来，没办法，只得被迫看完了严朔发疯的全过程。
　　几乎在日本人围住她的瞬间她就明白了今天的主角不是她，自己才是无端被连累的那个，因此她清楚严朔此番重罚并非为她出气，而是给有心思的人提个警醒，兹要是动了和日本人合作的心思，严家都不会轻饶。
　　不过...她虽然一早便清楚严朔绝对不会真是和自己在一起时那般良善，但亲眼得见她骨子中真正的暴虐与狠厉后，还是无法立刻让自己接受她的的确确是个疯子这个事实，见严朔满身的血气朝自己走了过来，身体难以控制地瑟缩了一下，向后避了避。
　　她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堪堪维系住了面上的神情，冲来人笑了笑
　　“多谢严师长出手帮忙了。”
　　严朔自然看得出聂青衣此时的恐惧，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没收住脾性，吓到了她，此时多少有些愧疚，冲她欠了欠身
　　“是我处理不当，让聂老板见了血，受惊了。”
　　语落，她便想要伸手去揽聂青衣的肩，却被她侧过身，躲了过去。
　　“严师长，既然特意让人把我留下看这一幕，大概是觉得我也收了日本人的好处，想要和他们一起算你一遭吧。
　　严师长这么想也是为了大局，我自然理解，但既然不愿信我，那也不要过于亲密，以免有什么不适再算到我头上，我担当不起。”
　　聂青衣的话字字珠玑，把严朔砸的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解，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沉了下来
　　聂青衣所说本就是有可能的事情，即使此番日本人以她为筹码威胁自己，也不能就这么将她摘个干净，自己对于她竟然没有丝毫的怀疑，这也的确是一个疏漏。
　　“聂老板提醒的是，你同日本人有无勾结，我自然会派人去查。但是留你一事，是因为有事要与你商议，我希望从此刻开始，你便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于你于我甚至于大局，都是好事。”
　　聂青衣没想到严朔这么答话，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没想明白自己跟大局到底何时扯上了联系，面上本有些严肃的神情一下子迷茫了起来，直接问了出来
　　“严师长的意思是...”
　　“你今日便跟着我回严府，日后就住在我府上了，平日开戏的时候我亲自送你回来。”
　　聂青衣点了点头，这句话她倒是听懂了 “严师长这是想买我？”
　　严朔闻言不禁轻笑了声，她的目光缓缓落在聂青衣眸中，其中杀意血气逐渐消散，多出了几分爱恋，映着她纯澈到了极致的双眸，反而显出了几分柔情。
　　她凑近聂青衣的耳边，语气中还带着笑，十分轻巧地吐露了心声，“我是想娶你，明媒正娶，三书六聘。”
　　尚且炽热的气息喷吐在耳侧，聂青衣莫名有些慌乱了起来，她几番斟酌着答语，却实在看不清严朔这一句到底有多少真情多少假意，最终只得抿了笑容
　　“严师长说笑了，我不过...”
　　严朔不愿再听她那些颇为别扭的话术，正好借着兴致尚未褪尽血气翻涌，右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抵在身后的墙壁上，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吻来的突然，聂青衣已然在唇齿间自贬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没有想到严朔会做的这么直接，目色之中满是惊讶，几次尝试挣扎却都被她扼住喉间硬压了回去。迫不得已，她只得被迫感受着眼前那人的气息，浓厚的血气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灌入了她的鼻腔，呛的她眼尾发红。
　　严朔的动作并不温柔，扼在她脖间的手已然掐出了印记，唇齿间的交融也很快让她嘴中尝出了血腥。
　　但连聂青衣自己都不敢相信，在这场近乎算得上粗暴的接吻中，她并没有多少厌恶
　　她本就跟那些待字闺中尚未出嫁的小姑娘不同，贞洁礼教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要能够做到利益上的平等交换，她也乐得付出一些东西。但不在意归不在意，一些诸如嫌恶一类的人之常情，她到底还是会有的
　　但不知为何，她对于严朔此番作为，居然只是觉得她手上的力气远大过了调情应有的范畴，觉得她的技术实在算不上好，除了些许抱怨外，她对于严朔本身这个行为竟是没有丝毫的抵触，思来想去了半天，才终于算是不情不愿地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不论是清晨曦光中她弯起的眉眼，还是日暮夕阳下她流露的柔意，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但到底也是动了心，大概，是喜欢上了吧。
　　既然如此，那便也就释然了，此番自己有情人家有意，再没有必要再别别扭扭的故作扭捏，她的手缓缓揽上了严朔的腰，温柔地回应着她的吻，慢慢安抚下了她暴起的灵魂。
　　这一吻不合天时，不宜地利，不顾人和，因此一吻终了，二人的眼中都有些茫然
　　严朔彻底被聂青衣唤回了神志，得以从嗜血的狂欢之中抽了身，她怔怔地看着眼前人，见她的脖颈上的红印已然变得发紫，一瞬间有些无措地低下了头，闷闷地开了口“对不起，是我无礼了，聂老板。”
　　聂青衣本就已经将这当做了你情我愿的事情，自然不会再与她计较什么，不过此时见到她这副耷拉尾巴求饶的样子，不禁觉得新奇，来了兴致成心想要寻点她的乐子。于是刻意冷下了脸，带着些许怒意开了口
　　“按照常理，我现在应该抽你一个耳光，然后转身就走。”
　　闻言，严朔便直接抬起了头，重归于平静的双眸冲着聂青衣眨了眨，而后才慢慢闭上，顺便微微弯了腰，让聂青衣能更方便动手了些。
　　“是我无礼，聂老板能消气便好”
　　聂青衣轻笑了声，趁严朔闭上了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的面容，她的目光自上而下一寸一寸地细细划过，最终落在了那道新生的又极为显眼的疤痕上，目光骤然一紧，指尖便慢慢抚上了这道疤痕，感受到指下的肌肤在轻微的颤抖，她才发现严朔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看着她。
　　“你今天让我无端受了这么一遭，又平白让我跟你走，总得给我点什么作为交换吧。”
　　“聂老板想要什么？”
　　聂青衣的手指从严朔脸上拂过，落在了她脖颈的疤痕之上“跟我讲讲你的过去吧，严朔。”
　　严朔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一旁戏台上捡起了自己扔下的护身符，挂在了聂青衣的脖子上“我的过去很见不得光的，聂老板，真的想知道？”
　　聂青衣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一旁散落在地的照片上，眼中几抹不被察觉的落寞闪过，语气却还是轻快的“我的过去就见得光了？要不只有你见过我的，倒是不公平了。”
　　语落，她低头想要仔细看看照片上到底照了些什么，却被严朔径直拦了下来扯进了她的怀里，听见她在自己的耳边低语
　　“我会处理干净的，此番牵扯到你，是我的疏忽，青衣...”严朔轻叹了口气，压下了已然有些颤抖的声线，才缓缓开了口“对不起，让你受欺负了。”
　　严朔的语气低沉、温柔，其中满怀的愧疚反倒是将聂青衣打了个猝不及防，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眶近乎是瞬间便红了起来，想要抑住的泪终是未得抑制，滴落在了严朔的衣襟上，她有些无措地移开了视线，低头看向了被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却感受到了怀抱在自己身上的双臂更加用了力
　　“严朔，”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那人听见“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