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英》钮安彤沧海

13、第十三章 苏媛十分敏

　　苏媛十分敏感地感觉到了两人之间陡然暧昧起来的气氛，多瞟了聂青衣几眼，心中也大概有了分寸。
　　等着伤口差不多处理完了，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难得你今天和严立成握手言和，阮义天那小子怎么惹着你们了，多大仇多大怨，才够让你们和解。”
　　“阮义天他勾结日本人私自在严立成的地盘上运送军火，他没事先找严立成谈好过路费，严立成自然不可能放下身段自己去找他。半年前，直接带人杀了他差不多一半的弟兄，我本来以为阮义天能就此停手，想着折了一半的弟兄也算是给了他个教训，就没多参与，结果上个月又收到消息发现他还在帮日本人，我这面在查，严立成那面也在查，查着查着就查到一起去了。”
　　严朔从一旁的衣柜里随便抽了件黑衬衫，边往身上套边继续说道“本来我没打算和严立成联手，最近我手里人手不够用，那面负责引线的日本人一时半会又很难找到，我怕硬上手会打草惊蛇，想着先搁置几天，先控制住军火运输线路。
　　结果今天严立成让我配合他直接来一出瓮中捉鳖，说实话，我也没想到阮义天能傻成这样，连严立成都没杀死，真是个废物。”
　　严朔的语气冰冷，脸上的血痕衬着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让站在她眼前的苏媛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她似乎还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谁？”
　　“少爷，是我。”
　　门外的管家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不过严朔也没什么顾忌，她和严立成的关系是整个六崖山都知道的不和，几人间的谈话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李叔此时才敲门大概是在等着自己，不想打断自己的话。
　　“他找苏媛？”
　　“是。”
　　严朔闻言冲苏媛耸了耸肩，意思是让她快滚
　　苏媛非常礼貌地回了她一个白眼，从箱子里翻了半天，翻出了一个香囊，递给了聂青衣
　　“小美女，我家严朔这么喜欢你，搞得我对你印象也算不错，这个就当礼物送给你了，下次有机会再见。”
　　说完，也没等聂青衣再说什么，将香囊塞进聂青衣手中便提着箱子出了门。
　　房间内，便只剩下了严朔和聂青衣两人
　　聂青衣看了看手中的香囊，凑近鼻间闻了闻，是一股清凉的薄荷香味。
　　“她就这么两个爱好，做香囊，送香囊。
　　不过能收到她送的香囊，说明她还挺喜欢你的。”
　　严朔在自己的衣柜里翻了翻，翻出了一个同样大小的香囊“我也有一个。”
　　聂青衣见她满脸炫耀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苏小姐她是你的姨娘？”
　　“可以这么说，她是严立成不知道第几房姨太太了，按辈分来说，我确实应该这么叫她。”
　　聂青衣点了点头，再没问什么，两人再没什么话茬，屋内的空气突然有些尴尬了起来
　　“今晚...”
　　“刚才...”
　　一片寂静中，两人同时开了口
　　严朔有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你先说。”
　　“刚才听苏小姐说，你和严老爷的关系不好？”
　　聂青衣想了半天，虽然觉得这句话问的有些冒昧但最终还是出了口，严朔既然想跟她相交，那日后双方的互相了解总归是必不可少的，此时问了也能为后面免了不少麻烦。
　　好在严朔也并不把这个事当成什么大事，十分随意地便回了她“是，我小时候他想把我养成一个和他一样的变态，我跟他对抗了很久，势不两立吧。”
　　聂青衣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轻松自若没什么其他神情，暗自松了口气“很难过吧。”
　　严朔顿了一下，才意识到聂青衣是在问自己小的时候，便点了点头“小孩子嘛，总是想着多贪图点父爱的。”
　　聂青衣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
　　“我相信你。”
　　严朔一愣，她习惯了太多人在听过自己亲身经历后的同情与安慰，也听过了太多类似于“已经过去了”一类作为局外人代替自己原谅般不痛不痒甚至让她有些反感的话，却第一次听到有人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相信自己，就好像聂青衣清楚她此刻正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处境中，从而准确无误地说出了她心中一直想要听到的几个字。
　　她的声音在不经意间软了下来，轻声追问道
　　“聂老板，怎么不安慰安慰我？”
　　“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人口中的一句云淡风轻，大抵都是回忆中的一段刻骨铭心。有的事情忘不掉，也过不去，严朔，我知道你不想不愿，也不敢执着于过去。
　　所以，鼓励你多向前看看，不是最好的吗。”
　　语落，聂青衣才惊觉自己的语气亲密的有些越了界，但那些话似乎已经在脑中想了太久，因此刚才不需过多的思考便直接出了口
　　“聂老板说的对，人啊，确实应该往前多看看。”
　　严朔低下头，看向了聂青衣，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聂青衣眼中的严朔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其中的部分情绪，让她得见的明明是些许的欣慰与释然，却又仿佛满是不甘与无奈
　　不知为何，聂青衣心中突然一阵刺痛，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遂了那一瞬间的心意，极为贸然地伸出了手，轻抚上了严朔的脸颊“会留疤吧...”
　　严朔一愣，眼中几抹光亮闪过，却是低声笑了笑“要是真就这么毁了容，聂老板日后不会就不让我黏着你了吧。”
　　“青衣，”
　　严朔弯下了身子，单手撑在聂青衣身后的椅背上，凑近到她的面前“我确实喜欢黏着你，是因为...”
　　屋中气氛陡然暧昧到了顶点，聂青衣感受着严朔慢慢贴近的气息，她脑中理性不断告诉自己不应这样，当下却莫名不愿后退，任由自己溺在她眼中没了半分收敛的炽热之中
　　二人的距离不断接近，严朔的本应出口的话却被不知是谁肚子响起的一声响亮的抗议打断了
　　这并不算要紧的插曲，却让聂青衣本已有些迷蒙的目光清醒了过来，她的身体向后倚了倚，转头将目光落在了别处
　　见到聂青衣摆在了明面上的不愿，严朔暗自骂了声自己这颇为不懂事的肚子，却也不想在此刻勉强，被迫从一番沉沦中抽了身，略有些尴尬地咳了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聂老板，你...饿没饿？”
　　“嗯？”聂青衣一开口便意识到自己嗓音的沙哑，脸上起了层红晕，开口的说出的话中便也带了些许的绵意“是有点，不过不要紧。”
　　“还早，走，我们出去吃点。”
　　顺便透透风，屋里实在是热的厉害了
　　严朔边着从一旁扯了大衣，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挣扎着往身上套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折腾什么！”
　　聂青衣感同身受般出了一身冷汗，忙上手想帮她把衣服穿好，不过两人努力了半天，还是因为严朔左肩的伤太重而以失败告终
　　“妈的不穿了，”忙活了半天，严朔十分暴躁地摆了摆手，甩手直接将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
　　“今天难得请一天军营的假，浪费了也属实是可惜，聂老板愿不愿意赏脸陪我出去转转？”
　　聂青衣自然明白严朔的暴躁从何而来，颇为无奈又觉得好笑，只得应了声“严师长话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是愿意的。”
　　得到她的回应，严朔才算是缓解了些积在心里的热气，脑袋上立起的几根呆毛似是贴合她情绪般软了下来，聂青衣一眼瞥见，近乎是不受控制的想起了早上她护食的模样，又顺带想起了霁月楼后那条街上每次遇到她尾巴就摇成了花的大白狗。
　　嘶...瞎想什么呢
　　聂青衣摇了摇头，跟着严朔出了门
　　因为严朔身上有伤不方便开车，两人便慢悠悠地晃过了几条街
　　冬日的夕阳来得很早，落得也很快。两人的影子慢慢拉长，又缓缓隐于黑暗
　　“喏，尝尝这个包子，我之前很喜欢吃的。”
　　在街边有些昏暗的灯光下，聂青衣看着严朔在一家包子铺前举着两个包子冲自己笑
　　她的鼻尖被冻的红红的，眼睛却还是亮亮的
　　眉目中带了笑，眸中映出的万家灯火，便也就有了色彩
　　“严朔，”她听见自己在叫她的名字“你的眼睛好漂亮。”
　　“嗯？你说什么，”严朔拿着一个包子往嘴里塞，手臂上还挂着特意给聂青衣买的菜包子，因为心情不错，眉眼弯弯的带着笑，竟也显出了些许柔情暖意，无端地让聂青衣心中一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被缓缓融化，逐渐消散不见
　　“没什么，我说你身上还有伤，慢点走别扯到伤口。”
　　“聂老板，”严朔将手中的包子递给了聂青衣，而后习惯成自然般伸手将聂青衣揽进了怀里
　　聂青衣几番下来也再没什么别扭，顺便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窝在她的大衣中
　　“下月除夕，我去霁月楼过可不可以？”
　　“除夕佳节，还是应该在家里陪家人好些。”
　　聂青衣眼见着严朔的眼睛眨了眨，其中几抹落寞转瞬而逝，再次看向自己时，却还是带着笑的
　　“也是，除夕的时候军营也正是...”
　　“不过我的家人都不在，年年除夕霁月楼都冷清的厉害，严师长你要是不嫌弃，来为我们添点烟火气，也是好的。”
　　严朔一愣，下意识咬了口包子才反应了过来“好，到时候一定准时去给聂老板拜年。”
　　聂青衣闻言笑了笑，也低头咬了口手中的包子
　　有点咸，但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