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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半月后,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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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霁月楼按日开了戏
这半个月内,严朔亲自跑了趟东北,去见了孙离,在亲眼见了东北的战况何其惨烈后,也不愿再蹚这趟浑水,第二日前去支援的兵力便少了大半,连带着孙离一同不见了踪影
而后大概是觉得此次一番亏损过大,连夜赶回了六崖山,脱了军装做回了老本行,带着一群土匪把附近驻扎的日军军营抢了个干净
不过在这忙的近乎不分昼夜的十五天里,严朔竟然还是抽出了空来想了想聂青衣
她托人把上次借用的玉簪送还到了霁月楼,顺便捎了封信给聂青衣
信的内容倒是简单“记得把最好的包间给我留着,我会准时到。”
聂青衣看着信中颇为直接霸道的几个字,边抱怨着这么大个人了做事还是一股孩子气,边觉得严朔的字倒是真真切切的好看
她将信中的字同簪子上的青衣二字做了比较,才意识到这两个字居然是严朔亲手刻的,不禁想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上次在严府中,听严朔的意思,这玉簪应该是他们家中很重要的一件信物。如果是来霁月楼听戏前就已经刻好,那断然没有理由将这么一个重要的东西就这么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戏子。可如果是在见了自己以后才生了要把簪子送给自己的念头,那就只能是在戏楼内听戏的当场刻好的,这样的话,只能说是严朔的书法功底深厚,随手一刻也能刻的赏心悦目,极为精妙了。
不过小半个月严朔忙着正事,她这霁月楼也算不得消停
靠煤炭生意刚刚发家的林家老爷自上次跟人一起听了场她的戏后,说什么都要请她回府唱上一场,连着到霁月楼门前闹了几日,被自家正房发现后才得了罢休。不过是聂青衣被林家少奶奶指着鼻子骂了几句狐狸精一类不痛不痒的话,此事便也算是了了。
当日,戏楼内同往常一样爆了场,只有一间位置最佳的包间被空了出来
“班主,您确定严家少爷能来?那一间包间可值不少呢。”
“她来不来是她的事,做不做是咱们的事,”聂青衣边描着眉,边白了眼一旁的春夏“既然答应了人家,哪有不做到的道理。”
春夏嘟了嘟嘴,伸手帮忙戴好了头饰
“尚如伶呢,怎么,翅膀硬了,不愿给我作配了?”
“没有,他刚才见到我去取药,让我快点来服侍,他去帮你取药了。”
“胡闹,还有戏要上,他去取什么药?你快去把他叫回来。”
春夏前脚刚被打发出了门,门帘后脚便又被掀开了
“嘶,死崽子,让你去叫尚如伶回来,我还没死呢,就把他当新班主了?”
聂青衣在自家人前嘴上的功夫是半点都不收敛的,嘴上骂着春夏,边恶狠狠地瞪向了来人
“啊...”不过是目光刚落在那人身上,她便愣住了“严师长,你怎么来了?”
“聂班主,放心,你家崽子还是挺听话的,你且百岁,好好当着你的班主。”
严朔还未见过被气炸了毛的聂青衣,一时觉得新奇,便趁着聂青衣脸上的怒气未完全消散,多看了几眼,等到聂青衣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才收回了目光,从衣兜中掏出了一个木盒“不是说好了最好的包间要留给我吗,不能让聂老板白留了不是。”
“这是今儿个的票钱,聂老板您收好。”
聂青衣伸手接过了木盒,还未打开,嘴上便先谢了礼“让严师长破费了...”
“行了,打开看看能不能用上。”
聂青衣依言打开了木盒,正好奇着什么东西能在此时用在自己身上,便看见了其中躺在盒底的一枚红宝石
“上周托人跟个洋人买的,他说是什么...什么王后王冠上的宝石,我托人看过,是真货,不算贵,聂老板试试?”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聂青衣没想到里面装的是这么值钱的东西,她甚至觉得这么一颗石头比自己这霁月楼的地契还要值钱,自然不敢贸然收下,直接站起了身,想把东西还给严朔
“东西都买了,退是退不了,聂老板你说你要是不要,我一个粗人,留着它不是更浪费吗。”
“聂老板,怎么素不相识的人的打赏你都能收,轮到我这真心实意的心意,你倒是不收了呢。”
严朔嘴上的话说着真诚,眉眼中的笑意却是掩都掩不住的
“来,坐好,我帮你戴上试试。”
聂青衣被严朔按着肩膀坐了回去,便也没再拒绝,任由严朔换下了自己已经戴好的头饰
严朔透过镜子看着自己身前上了戏妆的聂青衣,本就可谓倾城的容貌被头上极为养人的宝石衬出了一副风华绝代,不过一眼,便再移不开半分视线了
半月未见,她虽是军务繁忙难以脱身,闲暇时刻却总是想起初见时戏台上那一眼回眸,念起晨光下她的一笑
聂老板,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想,我信了
聂青衣见严朔半天都没什么动静,好奇地抬头去看镜中,恰好对上了她满是认真打量自己的目光,不禁面色一滞,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窘迫,边庆幸着自己脸上带了妆看不出突然变红的肤色,边思忖着想要找个话题好结束这突然尴尬起来的氛围
“严...”
聂青衣刚一开口,严朔便俯下了身子,凑到了她的脸边。
感受到严朔的呼吸近在自己的耳畔,耳垂被温热的气息扫过,激的她全身都敏感了起来,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未被戏妆盖住的脖子肉眼可见地红了个彻底
聂青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矫情成了这个样子,却也不知道当下该做什么反应,干脆咬了咬牙直接闭上了眼睛,想着眼不见心不思,死马当活马医算了。
“聂老板,”
严朔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未闻清冷,其中的炽热再难掩藏,便也大方地喷薄而发
“半个月没见,我很想你。”
“严师长...”
严朔再没给她留下什么逃避的余地,轻吻上了她的耳垂,堵回了她想要出口的客语
“青衣,叫我的名字”
聂青衣被耳垂处的触感激的一颤,人也突然清醒了过来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们在干什么,她又干了什么?
想到这里,聂青衣浑身一抖,瞬间从这暧昧的氛围中抽出了身
“严朔!”
“师父!”
好巧不巧的,尚如伶此时进了屋,见到两人的动作顿时傻了眼,手中的药碗几经波折终归还是被稳在了盘里
在脑中的理智被不知何处猛窜出来的怒火燃烧殆尽后,他尚存的最后一丝清醒还在告诫自己,师父的身体不能开玩笑,这碗药是要给师父喝的,不是用来砸到那个男人头上的
聂青衣被他一喊也是吓了一跳,不过毕竟不是什么偷情之类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很快便调整好了神色,又换上了平日那副见他时极为不耐烦的面色
至于严朔则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缓缓抽了身,转身看向了来人
“你是聂老板的徒弟?”
“是”
严朔颇为慢条斯理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个来回,并没有想再跟他说些什么的意思,冲他摆了摆手“药既然送到了,你就先出去吧,我跟你师父还有事。”
尚如伶直觉严朔这人不怀好意,来势汹汹想对自己师父图谋不轨,自然不肯轻易离开,端着药盘的手已然绷出了青筋,目光越过严朔,看向了她身后的聂青衣
“师父,要上场了,先把药喝了吧。”
聂青衣见他没有想要理会严朔的意思,皱了皱眉,在心里骂了句混蛋崽子真是不要命,半点不知礼数,当着严朔的面嘴上却只能是一副循循善诱的功夫
“这是严师长,尚如伶,平日我是怎么教你的?”
尚如伶被迫看向了严朔,十分不愿地开了口“严师长”
严朔见他一副不情不愿,虽然没什么兴致跟一个孩子计较太多,却也实在不想让这好不容易能和聂青衣独处的一段时间让他占了,再次开口,音色便也冷了下来
“聂老板对徒弟的模样倒是挑剔,可是这礼数教的实属不算好。”
“是我的疏忽,”聂青衣暗骂了一声,知道这死崽子又犯了病,“尚如伶,药放下,你出去。”
尚如伶没想到师父居然和这个外人一样想把自己赶出去,顿时觉得自己的一番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同时看向严朔的眼神中更多了些怨恨
“师父,要上场了,外人待在这里终究是不妥,该出去的不是我吧。”
话一出口,聂青衣的心便是一凉,她下意识地看了眼严朔的神情,未曾想到对方也在看自己
只得冲她眨了眨眼,同时伸手暗暗戳了戳她的手指,在心中暗暗祈祷道
“孩子不懂事,别跟他一般计较了吧严大师长。”
“你说我是外人?”感受到聂青衣的小动作,严朔心情瞬间就明朗了起来,也懒得管什么顶撞不顶撞的,身后的手回握住了聂青衣的手,故意用自己指节间的枪茧摩挲着她的指骨,感受到聂青衣第一时间想要缩回却又及时收了力的动作,转眼便看见了尚如伶十分阴霾的脸色,不禁勾了勾嘴角“聂老板,你这徒弟,人不大,心思倒是不少。”
语落,她便收回手从尚如伶的托盘中拿过了药碗,“你不想出去我也不勉强,就站在那等着吧。”
严朔端着药转到了聂青衣的身侧,药匙舀了一勺汤药,低头吹过后,递到了聂青衣的嘴前
“就着我的手喝了吧,时辰是不是也不早了,别耽误了你的戏。”
聂青衣倒是无所谓这药是经谁的手进到自己的嘴里,但余光瞥到尚如伶紧落在严朔身上的目光,生怕他突然犯什么浑做出什么不要命的勾当,一时之间对于严朔的动作也有了些抵触,不过严朔对她这细微的反应视而不见,旁若无人般一勺一勺不紧不慢地把药喂了个干净,感受到一旁尚如伶近乎要溢出的怒火,心情不知怎的更加好了起来,将手中的空碗放回托盘中,站在他的身前,微微低头看向了他。
尚如伶毕竟还是个未长成的少年,个子还没来得及窜足,难免矮了严朔一大截,此时抬头才能回望她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弱势了起来
“你...”
“聂老板,我去前面的包房等着了,等你下场再来。”
语落,严朔便从尚如伶身侧绕了出去,空留了他一人在原地生闷气
“师父,”过了半晌,尚如伶才再次开了口“你和严朔是什么关系?”
“你还知道我是谁?备好了准备上台,谁给你的胆子管我的事。”
语落,聂青衣起身准备出门侯台,却被尚如伶身体一侧挡住了去路,他目色深沉,语气也强横了起来“你和严朔到底是什么关系?”
聂青衣被严朔白占了两次便宜又什么好处都没捞到,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尚如伶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模样终是气急了,几句狠话在嘴中转了几番,却是没忍心出口
“就是你以为的关系,和上海时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关系。
满意了吧,让开”
闻言,尚如伶难看到骇人的面色才算缓和了下来,他犹豫了两秒,不确定地追问道“真的不是...”
“尚如伶,你要是再不让开,就马上给我卷铺盖滚蛋,霁月楼不差你这么一个。”
见他低头没了反应,聂青衣才最后转头看了眼镜中人,眼中的神色几经转换,算是入了戏
她再没说些什么,端着戏中人的仪态上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