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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换前尘 ...


  •   听了岑栖的话,危长清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

      他与岑栖,是相配的吗?

      他不敢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可却看见岑栖没有说话,只是在他的注视中弯起了嘴角,点了点头。

      衣袖的遮掩下,岑栖牵起他的手,从指尖到手掌,冰凉的血液在触碰间变得温热,岑栖小心翼翼的与危长清十指相扣。

      “现在还不是时候。”岑栖轻声说道,指尖却在长清的手背上点了点。

      这句话不是警告,语气里则是轻哄的意味。危长清只感觉自己如今像是踩在了一朵云彩上一般没有实感,连呼吸也忘记了,一颗心紧绷着,却下意识的将岑栖的指尖收紧。

      从指尖到手掌,危长清紧紧的将岑栖攥在了手里,直到温度逐渐传递过来,他才将那口气呼出来,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看见危长清的样子,岑栖不禁失笑。这次他没有再逃避,而是直面了自己的内心。内心的声音告诉他,他喜欢面前这个人,不是师徒之间的怜惜,也不是朋友之间的欣赏,而是想与他相守一生的爱。

      看见岑栖笑了,危长清更紧张了一些,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喜悦充斥着他的大脑,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不合时宜的时间里,他爱的人握住了他的手,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克制着自己。

      “我……我……”危长清说话的时候连嘴唇都在颤抖。岑栖方才说的话他还记得,长清只好说些别的,但思来想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许久没有见过危长清这幅模样了,像个少年一般,丝毫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岑栖笑了笑,但危长清可不就是个少年,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一,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岑栖仿佛看到了在白鹭洲时的长清,一时间有些舍不得打破此时的气氛,但他二人出来的时间过长,恐遭人怀疑,于是只好转移话题说道:“你在太子府上这么久,可有见到太子妃?”

      说到正事,危长清这才回神过来,神色暗了半分,却摇了摇头:“他府上门客众多,我如今虽在帝京小有名气,但在太子府中还远远不够,和那些已经在府上待了七八年的门客相比,我连内院都还未能踏足,更别说见到久居后宅的太子妃了。”

      他入府不过月余,若不是因的南部水患一事,恐怕连太子的面都见不上几回。危长清心下也在思索,他如今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或许该从太子妃身边的人下手?

      岑栖到底是了解危长清,见他眉头紧锁的模样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去:“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如今做的已经很好了,但江峥毕竟是太子,在他府中行事一切还需小心谨慎。”

      感受到手上传来岑栖的温度,危长清心里也更有底气了几分,两人抬眼对视,不由得相视一笑。

      “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去的话太子该起疑了。”岑栖捏了捏他的掌心,朝他眨了眨眼。

      听了岑栖的话,长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在何处,连忙点点头,松开了岑栖的手,但却一点也不想和岑栖分开。

      他以为这一年以来的流亡生活,心被淬炼的犹如钢铁,已经让他不再奢望任何能得到回报的情感了。但面对岑栖,他还是忍不住漏出最软弱的一面,变得像个得到了糖就能开心一整天的孩童一般不愿意松手。

      “好了。”岑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我会一直在国师府,一直在你身边,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得到了岑栖的回答,危长清这才放下心来。

      危长清走后,岑栖一个人在屋子里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没想到危长清竟然还有这一面,该怎么去形容?是有些可爱的。岑栖忽然很庆幸他今日和危长清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也让他看到了危长清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他喜欢的一直都是当年那个在白鹭洲里的长清,想到这些,他一直悬而不定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回到宴席之后,岑栖刚看到危长清站在江峥身后并无异样,就被江越一把拉到了旁边,见四下无人,江越才松开岑栖。

      “怎么回事?”江越不似旁人,他一早就发现了岑栖离开了宴席,那个太子的门客也不知所踪。江越探出脑袋朝宴席上看了一眼,恰好和正往这边看的危长清对视,吓得他立马收回了目光。

      “那个,那个小山先生,怎么这么眼熟?”江越日理万机,早就已经忘记了当年在青石镇的灯会上曾与危长清有过一面之缘。

      对于江越,岑栖自然是没有隐瞒,直说道:“他叫危长清,曾是我在临邛的学生。”

      “白鹭洲?”江越吃惊,当年白鹭洲善后一事还是他去做的,只是听岑栖这么说倒是有些印象,“那他怎的做了太子府上的门客?”

      “这……说来话长。”这毕竟是危长清的私事,岑栖也不好多说,他看了江越一眼,问道,“你拉我出来作甚?”

      说起这个,江越才想起正事:“方才你离席,太子又去欺负四哥了。”

      “这和你我又有什么关系。”若不是危长清,岑栖是一点也不想掺和这几位皇子之间的事情,但听江越如此说,怪不得方才危长清离席这么久,太子也没来找他的麻烦。

      不过听江越的语气,似是在帮着四皇子说话一般,岑栖不免问道:“你何时与四皇子走的这般近了。”

      江越一向和他这几位大哥之间的关系疏远的很,有太子和四皇子在前,他与储君之位自然无缘,也无心与之相争,关系也就一直保持在“友好”的位置上,怎会忽然“站队”?

      “这……这说来话长。”江越没有过多解释,接着说道,“关键近来京都里都传,说是四哥被一个琴师迷的神魂颠倒,方才太子借着这个缘由大做文章,当众驳了四哥的面子,四哥竟一句话也没有,任由他说……当真奇怪。”

      江越说罢,一副苦恼的模样,仿佛当真在替江重担心,岑栖却知道这不过是因为江越那八卦的天性。在涪水的酒肆做老板时,江越就是当地远近闻名的情报王,只是没想到他这八卦之意竟然还打到了当今的四皇子身上。

      “此事与你我无关,还是少做打听为好。”岑栖不愿在这件事上与他多费口舌,转身就要走,心下却觉得江越的表情有些奇怪。

      江越没再拦住他,可他二人相识多年,岑栖又怎会不知江越的小动作。他分明就是知道什么内情,却并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既然他没有明确找自己帮忙,此事他便先全当不知道为好,免得再卷入这些皇子的内乱之中。

      岑栖轻呼了一口气,看向了宴席对面太子身后站着的危长清。他如今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想要帮助危长清,旁的只能再说了。

      宴席结束后,危长清跟着江峥回了太子府。这一路上江峥笑得合不拢嘴,似乎是对这次国师举办的春日宴很是满意,危长清还不知道他离开时发生的事情,只道是江峥又逞了威风,他也懒得去管。

      不过回到太子府后,江峥却将府上所有的门客都召集在了前厅。门客众多,危长清也是第一次见到所有人,心下不由得震惊。

      这些门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人,这还只是在他的府上,府外又不知有多少,又或许是这个屋子只能容下这些。危长清不免疑惑,江峥圈养着这些门客做什么?何况若是人人都有经世之才,他也不会在不过短短一月的时间内脱颖而出,成为太子眼前的红人。

      但他虽没和这些人见过,这些门客中却有不少都认得他,趁着太子还未到时,不少人都凑了过来争相恭维,倒是让危长清有些不习惯,一时间面红耳赤起来。好在江峥很快就到了,众人见太子来了这才纷纷散开。

      站在危长清身旁的,是一个面容清秀的门客,看上去年纪不大,十分清瘦,比起长清也没长几岁。方才众人围上去的时候他没有挤进去,这时才得出空来,像是看着什么新奇玩意,一双眼睛葡萄一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危长清。

      “你就是太子殿下前些日子请进府来的那位小山先生?”少年声音小小的,没有故意压低声音也听不大清,他将两手并拢揣进宽大的袖子里,弯着腰笑眯眯的看着他。

      “嗯?”危长清下意识应了一声,刚欲说些什么,就听得江峥高声叫道:“小山先生。”

      他站的位置很靠后,江峥险些看不见他,只是吓了那少年一跳,立马站直不再去看危长清了。

      他似乎很怕太子。危长清心想,但也只是瞥了他一眼,穿过人群走上前去。

      “殿下。”危长清躬身作揖。

      江峥居高临下的点了点头,似乎很享受这种被所谓的“天之骄子”膜拜的感觉,但很快又回过了神,说道:“近日京中频频有官员失踪,此事已经传到了王上那里,父王特命孤调查此事……”

      言于此,江峥顿了顿,看向了面前站着的所有门客:“诸位先生,可有人愿意为孤分忧?”

      话虽如此,江峥的眼神却在扫视一圈过后,回到了危长清的身上。他近日召集府上所有的门客前来,不仅仅是为了解决此事,更重要的是为了试探危长清究竟对他有多忠诚。

      众人没有说话,甚至连窃窃私语也没有,危长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官员失踪,此事本应由负责查案的钦巡司调查,再如何说也不会落到太子头上,此事一定不简单。

      “殿下若不弃,在下愿为殿下分忧。”危长清并没有直接问江峥,未免太蠢了些,但见江峥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他也没有推辞,毕竟若是这件事办好了,相比日后他在太子心中的地位也会随着水涨船高。

      “好!”危长清自己领命,江峥自然乐不得,也省得他多费口舌,只是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又道,“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我再命一人协助先生,可好?”

      “但凭殿下差遣。”虽不知江峥适合用意,协助也好监视也罢,总归危长清的目的是取信于太子,这些都无妨。

      只是江峥环顾了一圈却说道;“子书,就由你来协助小山先生罢。”

      子书。危长清回头一看,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青黄衣衫,袖子宽大的人。来人低着头似乎很不情愿的模样,朝着太子拱了拱手。

      危长清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方才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少年。他不由得有些诧异,太子府上门客众多,江峥怎会选中这么一个看上去就头脑不大灵光的人。

      但那少年却敷衍的明显,仅仅是躬身应了一声,眼神里对于江峥的恭敬之意甚至还不如对危长清。

      而对于此,江峥却并未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似乎对于子书的态度并不在意。江峥顿了顿,转而又看向了危长清,刚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从偏门里传来了一道女子的声音。

      “分明是王上交给殿下的事情,又让先生们过来出谋划策,殿下近日可是愈发喜欢偷懒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女子慵懒的声音里还带着几丝倦意,不由得引得不少门客抬头看去,其余人则是纷纷低下了头,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来人身穿一袭朱红色的衣裙,头戴珍珠牡丹发冠,一头乌发绾着偏梳髻,经过时身上熏着的芙蕖香险些让危长清打了个喷嚏。他没有抬头去看,在这种时候直视太子妃显然是失礼的。

      几乎没有抬头,危长清也认出了这个女人正是江峥的太子妃,也就是自己那近乎有十几年没有见过的姑姑危平云。现在应该是叫做张辞月了。

      但危长清却发现,在见到张辞月的那一刻,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意外的平静,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张辞月在他心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宽大的衣袖遮住了长清攥紧的拳头,他低下头不让人看清他的眉眼。张辞月却好奇的弯下腰想要去看危长清底下的头,像是十分好奇的打探道:“这位先生瞧着眼生……”

      她说着,走上前将红绸一抖,露出洁白的皓臂挽住太子的脖子,顺势坐在了太子的腿上。

      但江峥看上去却并不恼,也丝毫不觉得太子妃这般行为有失规矩,只是当着众多门客的面一把搂住张辞月纤细的腰肢,笑盈盈的回答道:“这位便是我曾与你提起过的那位冠绝京城小山先生。”

      “竟这般年轻!”

      张辞月说着,坐在太子腿上弯下腰,凑近去看危长清,却没想到这小山先生竟猛地抬起头来,猝不及防与她四目相对。

      危长清想要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些许不一样的情绪,但太子妃却仅仅只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仿佛丝毫没有认出这是她的亲侄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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