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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换前尘 ...


  •   回京的日子过的特别慢,岑栖整日待在府里,数着手指过。他越来越期待阖府宴席的那日,期待再见到危长清。不是因为旁的,只是想再见见如今的危长清又是什么样子的。

      他见过他的许多面,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危家少爷,也是那个会向他乞怜的小乞丐,但如今做了人家的门客,锋芒也要收敛些。岑栖知道那个小山先生一定是他,这是在帝京之中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他似乎没有发觉到自己最近想起危长清的次数有些过多了,就好像日子也在盼着与他见面的那天过。岑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鼻尖嗅着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桂花香,就这样睡了过去。

      晨鼓初起,国师府上下便井然有序的开始了手上的工作。今日算得上是这一年里府中最重要的日子,阖府上下甚至丫鬟下人都如履薄冰,生怕做错了一点事情,不仅是因为这是国师府难得的一次宴席,更是因为今日的府中乃是贵胄云集,不仅有京中的权贵到访,就连皇子甚至太子殿下都会光临,何其难得。

      操持这场宴会的国师大人也是怠慢不得,岑浩荣几日前便吩咐下人去采买了一应的鲜花,蔷薇芍药牡丹应有尽有。他府上花草稀疏,唯有棵桂树和一众翠竹,府上鲜少来人,可若要宴请宾朋却是不够的。岑浩荣虽不喜与人打交道,可为了他这唯一的徒弟,便觉得没什么了。

      而清早,岑栖也是被辞昼叫起来的。正是卯时三刻,外面的宾朋还没来,他今日穿了一件彩蓝八花青衣衫,腰上系了一条白玉的腰带,坐在镜子前还未睡醒,一双明眸似含着水一般,半睁着瞥着落在窗外的鸟雀。

      辞昼慢条斯理的为公子梳着发,看见镜中的岑栖眼睛微张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辞昼出言打断了岑栖飘着的思绪,他方回过神来:“……尚佳。”

      昨夜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今日之事,就像是孩童早早得知了明日要去踏青一般。对于此,岑栖苦恼的不行,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只要一想起便能见到……

      “公子。”辞昼再次打断了岑栖的思绪,这次是切切实实的“斩断”了岑栖的想法,“今日来的宾客已经到了一部分了。”

      看起来今日岑栖的状态并不好,但辞昼也并没有说什么。公子仍然是公子,即使过了六年也不会变,辞昼相信岑栖能够处理好一切的事情,这次也不例外。

      岑栖点点头,忽然问道:“太子可来了?”

      “还未。”太子一向与国师府不对付,辞昼不知公子怎的突然问起了太子府的事情,但还是答道。

      岑栖并未再说话,只是接过梳子让辞昼不必弄了。男子虽也要绾发,可他又不是姑娘家家的,辞昼也真是……

      岑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放下梳子站起了身。仔细听,窗外已经传来了阵阵喧嚣声,岑栖微怔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他在边塞时听到的战鼓,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没有再去想,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外面的宾客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的站满了整个国师府,府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岑浩荣一时之间也有些不习惯,仿佛又回到了早上上朝的时候。他不由得伸出袖头拭了拭额头的汗,就见一个穿着一身较为宽大的朝服的人走了过来,带着大胡子的脸上一脸谄笑:“老国师大人,咱们小帝仙儿,真回来啦!”

      若说年龄,岑浩荣没长他几岁,见是来人更有些没好气。面前这个贼眉鼠眼的人,正是当朝的丞相赵保陈,当年岑栖离开帝京后就数他最落井下石,还命人到处宣扬岑栖再也回不来了的消息。此人行事乖张,他二人又素来没什么往来,这么多年岑浩荣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此事过去了可如今岑栖回来了,他也不愿再忍下去。

      “丞相大人不请自来,是何用意。”岑浩荣没接他的话,却反问道。

      赵保陈却没被岑浩荣的话噎道,反而眼底的笑意更甚:“这都六年了,小帝仙儿终于回京,老夫自当得来一睹风采啊。”

      岑浩荣冷哼一声,没有再接话,却见岑栖正巧从前门走过,赵保陈立马小跑着过去喊道:“小岑公子!小岑公子留步!”

      岑栖回头看了一眼,倒是跟在他身后的辞昼见是赵丞相,吓得一拍脑门,本想要拉住公子,却没想到赵保陈先行一步拉住了岑栖,辞昼见状只好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

      “小岑公子多年未见,真是风采依旧啊。”赵保陈一脸讪笑的看着岑栖,不知是何意。

      只是对于面前这位当朝的丞相大人,岑栖的确是没什么印象。他离京六年,对帝京之中的人和事都有些淡薄了,更别说在他还在帝京之时就和赵保陈没甚么交集,今日他忽然前来,还如此殷勤,定有蹊跷。

      “不知丞相大人今日前来,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岑栖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客套着应道。他一心想着赶快离开,去前厅看看太子来了没,却没想到在后院便被这赵丞相绊住了手脚。

      “无妨,无妨!”赵保陈忙摆了摆手,“是老夫不请自来,还请小岑公子不要见怪……啊,小岑公子可是还有要事在身,那便快去吧!”

      岑栖本以为他还会再纠缠一番,没想到仅仅只是问了声好,也并未推辞,连忙离开了。岑浩荣见状也颇为奇怪,这岑栖离京并不知晓,当年赵保陈落井下石之举一度让他以为这位丞相大人要公然与他们国师府作对,可之后便又没了风声,如今岑栖回京又亲自来“示好”,岑浩荣也不明白这老匹夫的用意了。

      待岑栖离开后院后,辞昼才得出空来,可此时却也不好多说,只好低声附耳岑栖道:“公子日后还是离丞相大人远一些罢。”

      “嗯?”岑栖眉头轻挑。

      如今人多眼杂,辞昼不好多说,只道:“国师府和丞相府毕竟都手握重拳,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听此,岑栖点了点头,明白了辞昼的意思。只不过他想再去找太子和危长清的时候,已经到了开席的时候,他只好带着辞昼去往了正厅里。

      春日宴的规模本不大,但这次却还算是为了庆祝国师之徒岑息的回归,自然是声势浩大,帝京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都聚在这国师府之内,岑栖走进宴厅,他离京七年,竟还能看到不少的熟面孔。

      文老将军坐在了主位的左手侧,他身后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一脸恭敬的低着头。岑栖看见他愣了一下,有些没想到文乾竟会带着他来。那少年显然也看见了他,却别过眼没有再去看。

      少年名叫曾时,是文老将军的弟子。文乾弟子众多,但这个曾时却让岑栖印象尤为深刻,还是因为当年他和文隅竹的事情。

      他没有再想下去,毕竟当年之事并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事情。赵千舟也站在文乾身后不远处,两人视线交汇,他看见岑栖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赵千舟没有走过来,是因为今日在场的还有诸多皇子,他作为当年赵氏暗器坊的传人,还是少在皇家之人面前露面为好。

      岑栖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有过去,恰好此时江越过来找他,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今日我大哥和四哥都来了,看样子是很重视你这个小帝仙儿啊。”江越不由得打趣道。

      “四殿下也来了?”岑栖没看到四皇子的身影,没想到这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四殿下江重今日也来了这春日宴。

      江越咧嘴一笑,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道:“怎么样,这如今我大哥四哥都来争抢你,你可想好要选谁了?”

      听了这话,岑栖恨不得立刻把他的嘴缝上。今日这场合当真是“鱼龙混杂”,满屋是耳,更何况他的立场一向很坚定,不会偏向于任何一位皇子,江越可还真是喜欢给他“下套”。

      岑栖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用力掐了江越后腰一把,压低声音说道:“你给我闭嘴吧。”

      江越吃痛的暗自叫了一声,揉了揉被岑栖掐过的腰,一张白净的小脸皱成了一团。他不是不知道岑栖一向不参与储位之争,却又偏偏问他,像是故意讨打一般,岑栖白了他一眼,不再和江越说话了。

      直到宴席快开始,太子一众才姗姗来迟。江峥还是一如既往地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锋芒毕露毫不收敛,穿着一身金纹长袍,珠光宝气的样子好不潇洒,仿佛不是来赴宴的,而是早早的举行了他的继位大典。他径直走入宴中,一挥衣袖坐在了坐北面南的位置上,丝毫没有理会众人的意思。

      但太子殿下的到来吸引了几乎整个宴席所有人的目光,今日来的京都权贵,有一半都是为了借此春日宴来结识皇子,虽然是最难接近的太子殿下,却也是他们鲜少能接触到的人物。

      而岑栖的目光虽然一直在太子一行人身上,却并没有看向太子的方向,而是似乎在透过江峥,看向他身后的什么人。

      今日太子殿下的身旁多了一个怪人,一身的素衣,头上还带着一顶遮的极为严实的斗笠,宽大的素衣之下叫人看不清身形,却让不少人都猜测,这便是如今帝京的风云人物,太子殿下那位极为神秘的门客小山先生。

      原本岑栖十分确信这位小山先生就是危长清,可如今见了真人反而让他有些摇摆不定了。他几乎从未见过危长清穿素衣,而且这件衣服完完全全将他装在了一个“套子”里,纵使再熟悉不过岑栖,一时间也辨认不出这人究竟是不是危长清。

      “太子殿下,这位是?”还未等岑栖再做定夺,一旁的赵保陈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站在江峥的旁侧,一脸谄笑的说道。

      江峥看了他一眼,见是丞相才起了身,眼神间示意问了声好,却有些不屑:“我与丞相大人许久未见,大人一见面便问起我府上门客,未免有些失礼。”

      赵保陈却一点也不恼,只是笑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老臣失敬喽,原来这位是您府上的门客,怎的一直带着斗笠,这可是国师府的宴席,要是一直带着斗笠可是大不敬,老臣好心提醒一下这位小兄弟罢了。”

      他一脸的笑意把褶子都翻了个翻,像是丝毫没有在意江峥的脸色。太子却是皱了皱眉,却碍于丞相的面子没有多说,而是朝着身后那人抬了抬手:“多谢丞相大人的提醒。”

      赵保陈见此也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了。整个宴厅的人的视线却因为这话全都汇集到了此处,经过这几日的流言蜚语,没人不想知道这位初来乍到却为太子立了大功的小山先生的庐山真面目,炙热的视线像是火线一般要把这顶斗笠烧穿。

      岑栖也不例外,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位小山先生摘斗笠的动作在他眼中也变得缓慢了起来,岑栖此时才明白他心里有多希望这位小山先生就是危长清,他心里乱的很。

      似乎是注意到了宴席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那位小山先生摘斗笠的手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从原本面对着岑栖的方向稍转了转身,像是确认自己看不见岑栖后,才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时之间,在场的人都噤了声,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名震帝京的小山先生,竟然是一位面容俊美的少年。

      岑栖的心更是在他摘下斗笠的那一刻漏跳了一拍,仅仅只是一个侧脸,一缕随着斗笠飘荡而起的青丝,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当年在白鹭洲中的那个少年。

      少年没有任何表情,面容平静的看向了在座的所有人,而唯独没有去看岑栖。而岑栖也在看见危长清的时候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像是在抑制着自己的心一般,岑栖转过了头。

      确认是他就好,岑栖现在心里无比庆幸这个人就是他,不仅是因为在朝堂之上少了一个劲敌,也是因为看见危长清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打心底里为他高兴。

      只是他又想起了当初他们进京时的那个诺言。岑栖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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